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下一位,苏晴,签收一下。”

快递员在公司前台喊我的名字时,我正端着咖啡准备回工位。那只灰色泡沫箱静静放在那里,外层贴着密密麻麻的封条,边角因为长途运输有点凹。

我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闺蜜从老家寄来的自榨花生油。她爸妈自留地榨的,说是纯天然、比市售贵的还香。我拧开盖子闻了一下,浓得发腻的油香扑面而来,像一下子堵进喉咙,我当场被呛得皱了眉。

我从小就不吃这种味儿重的油。最终索性把那桶油带去茶水间,递给刚好路过的同事赵楠:“家里吃不了,你拿去吧。她们老家特产。”

赵楠眼睛一亮:“哎呀那我可不客气了,我爸妈最喜欢这种。”

我笑笑,转身回到工位,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没起。

可谁想到——

一周后的清晨,我还没进公司,保安突然冲出来拦住我:“苏晴,外面有人找你,是警察。”

我脚步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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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照得刺眼,台阶下停着一辆警车,两名警察站在车旁,神情肃冷。

“苏晴女士?”其中一位打开记录仪,“我们需要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你同事赵楠一家三口……昨晚全部死亡。”

心口猛地被扯了一下,空气像被抽空。

赵楠一家……没了?

警察接下来的那句话像铁锤一样砸下来——

“事故现场发现的唯一可疑物,就是你送去的那桶花生油。”

结婚第三年,苏晴才慢慢意识到,自己和老家的那点联系,几乎就只剩下一年几次的快递箱。

她大学毕业后留在江舟,在城西跟丈夫一起按揭了一套小两居。客厅不大,阳台勉强能摆下洗衣机和一排绿植,好在离地铁站近,上班算方便。早晚高峰,人挤人,她和陆泽一边被人潮推着走,一边讨论着项目进度、绩效考核、年终奖,生活就这么被挤进一条又一条时间轴里。

她的闺蜜梁思思,跟她完全相反。大学一毕业就回县城,考了当地的事业编,周末还能回村里帮爸妈收花生、看地里的庄稼。

微信头像总是一片金黄的麦田,要么就是她爸在院子里支着铁锅炒花生的场景。偶尔视频,背后总能听见农村特有的鸡叫狗吠声。

从去年开始,梁思思多了一项“固定操作”:每到秋天,老家的花生成熟,村里小油坊开炉,她就会给苏晴寄一桶自榨花生油。

她在电话那头说得兴致勃勃:“我们这儿现榨的,连壳带衣一起压,香得不行,比超市里那稀里糊涂的调和油强多了。”

第一次收到的时候,苏晴还挺新鲜。打开桶盖的一瞬间,那股浓郁的坚果香味扑面而来,像一整片花生田都挤进了她的小厨房。

她尝试着用那油炒了一次菜,结果才下锅,整间屋子就被油烟混着浓香笼罩。她才吃两口,喉咙就发腻,胃里翻腾了一晚上。

她的舌头,早被城市里那些精炼过的清淡味道驯服了。

可她不好意思直接拒绝。那是梁思思爸妈一颗颗挑出来、晒干、送去油坊压的花生,是人家实打实的心意。她嘴上说着“你别寄了,寄太贵”,那边却总能听见梁思思憋不住的笑:“哎呀,顺车带回来的,又不是专门寄,放心吃。”

从那以后,厨房角落里多了一桶常年“待机”的土油桶。上一桶还剩大半,新的又会被塞进来。苏晴每次擦地,都得绕着那几个黄色塑料桶走,一不小心就会被油渍滑一下。

那种味道并不是臭。对很多人来说,甚至可以算“香”。但对她来说,是一种浓得化不开的腻歪味道。就像她每次回婆家吃饭,桌上必然有的红烧猪蹄、酱大骨、辣子鸡,油光锃亮,她夹起一块肉,心里马上就升起隐隐的反感。

陆泽不理解。他从小是在这座城市长大的,家里习惯用玉米油和橄榄油,对这种“土味”花生油倒也不排斥,但也谈不上多喜欢。可他知道,这东西背后那层情分有多重。

“思思那边,能惦记你就不错了。”他说,“实在不行,混一点在里面用,慢慢消耗掉。”

苏晴每次都“嗯”一声,心里却默默盘算着:这桶油,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用完?

直到那天,她接到梁思思的电话。那天傍晚,办公室刚开完例会,窗外的云像一层压低的铅灰。她正收拾电脑,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思思”两个字跳在上面。

“喂?”她接起来。

“晴晴,你最近忙不忙?”那头照例是笑嘻嘻的语气,背景里隐约传来拖拉机轰鸣,还有人招呼的声音。

“还行,刚开完会。怎么了?”“我爸又给你弄了一桶油,说你上次说好吃。”梁思思得意洋洋,“这次是新榨的,还特意让油坊老板多沉了一晚,杂质都沉下去了,出油率高,你到时候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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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晴指尖一紧,握着鼠标的手微微收了收,“又寄?”“嗯啊,我托在城里跑物流的表哥带上车,明早应该就能送到你们小区门口。”

“思思……”她顿了一下,还是试探着开口,“你别老给我寄这些了,我真的吃不完。而且——我有点吃不惯那个味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梁思思有点被戳到的笑,“吃不惯?那上回你还发朋友圈,说‘香到上头’呢。”

那是她当时为了不冷场硬发的。她记得那张照片下面,梁思思回了好多条,“等我放假去看你,给你现榨一顿。”

“朋友圈嘛……你也知道,大家都那样发。”她绕着说,“你别老费劲了,真挺麻烦的。”

“麻烦啥。”梁思思声音轻快,“都是顺手的事。再说了,我爸现在就把你当半个女儿,你要是敢说不要,他非念叨你一年。你就当收留他的一片‘父爱’。”

“可——”

“行了行了,我表哥都装车了,你要再说不要,他得把这桶油从货车里拎下来再带回去,折腾不折腾?”那边笑声一顿,突然变得认真了一点,“晴晴,你就收着吧。你在城里,一个人吃饭也吃得敷衍,这桶油你用着也放心。你要是实在不喜欢那味,就偶尔用一用,想起我们的时候,炒个菜。”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苏晴知道自己没法再拒绝。

“好吧,那我明天去楼下取。”她妥协。

挂了电话,办公区已经只剩下几盏孤零零的台灯。窗外的天更沉了几分,玻璃上映出她有点无奈的脸。

她合上电脑,心里有一点说不清的烦闷:那些看得见的油花子,也许比任何话都黏人——也更难摆脱。

她并不知道,那一桶她勉强答应收下的花生油,会在一周之后,将她的生活整个翻个个儿。

周六上午,苏晴难得睡了个懒觉。阳台上晒着昨晚洗的衣服,风一吹,衣角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沙沙”的声响。她躺在沙发上刷短视频,厨房里水壶咕嘟咕嘟响着,一切都慢吞吞的。

陆泽一早就出门了。公司临时有个需求变更,他不得不去加班。走前只跟她说了一句:“中午别做饭了,点个外卖。”

快十点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

叮咚——叮咚——连着按了两下,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家”的笃定。

苏晴穿着家居服走过去,从猫眼一看,是个戴着蓝色帽子的小哥,身边立着一个黄色大桶,外面又套了一层编织袋,袋口绑得死死的。

她心里一沉。

拉开门,一股浓厚的味道立刻像被释放的气体一样涌了出来——不是臭味,却带着一种闷闷的油香,混着塑料和灰尘的味道,直冲鼻腔。

“苏小姐吧?”小哥抬眼看她,表情有点古怪,“你这个快递……挺有特色的哈。我从小区门口搬到这儿,一路都有人看着我。”

“辛苦了。”她勉强笑笑。

“这桶里是油吧?晃得我手腕都酸了。”他顺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手,“要不是发货单上写的是‘来自某某村自榨’,我还以为是化工厂的东西。”

“是老家的花生油。”她解释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解释给他听,还是在说服自己。

她掏了两块钱递过去算是道谢。等人走了,她才把门关上,低头盯着脚边的那只大桶。

黄色塑料桶,桶盖边横七竖八贴着透明胶,底部有一圈深色油痕。她伸手去拎,才拎起一小截,手腕就被沉重的重量拖得一晃。

“得有二十斤吧……”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她把桶拖进厨房,刚放下,就觉得整间屋子的气味都变了。原本只是淡淡洗衣液味和热水蒸汽,现在却多了一层厚重的坚果油香,像是在空气里铺了一层油膜。

她下意识地打开抽油烟机,试图把那股味道赶出去。

站在那儿,她突然有点发怵:这一桶油,要她一个人怎么用完?

手机在此时震了一下,是同事群里有人喊:“今天谁有空出来聊个稿子?下周的活动需要一个方案。”

她一眼扫过去,看到最活跃的名字是赵楠——她同部门的前辈,做品牌策划的,性格豪爽,平时在公司里一半的笑声都跟她有关。

赵楠是本地人,家在附近,平时爱做饭,常常带各种家常菜来公司分享。她总是说:“外面点的吃多了容易生病,还不如自己做干净。”

苏晴突然想到什么。

午饭时间,她照例点了个简餐,胡乱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花生油那股味道并没有散,反而在暖气的加持下愈发明显。她站在厨房门口,盯着那只大桶看了很久。

“再这么放着,整个屋子都要被熏成花生味了。”她皱着鼻子。她拿起手机,点开和赵楠的聊天框,又删删改改了几遍,最终发出去一句:“楠姐,你平时不是爱做菜吗?我这儿有点老家的花生油,是现榨的,你要不要尝尝?我吃不惯这味。”

对面几乎是秒回:“哎呦,这么好的东西你都吃不惯?我要我要!现榨的花生油可比超市那种香多了。”

赵楠又补了一句:“我婆婆最近总说想吃点‘有味道的油’,你这来的正好。”“那下午你有空吗?”苏晴手指飞快敲字,“我顺路给你送。”

“你别跑了,我自己来拿吧。”赵楠发了个笑哭的表情,“刚好我今天不上班,在家看孩子,你到时候给我发个定位,我下楼帮你拎。”

下午三点多,苏晴拎着那桶油站在小区门口。冬日的阳光带着一点刺眼的白,她把桶放在地上歇口气。没一会儿,赵楠穿着羽绒服快步走过来,脸冻得有点红。

“就这桶?”她弯腰一拎,眼睛一下亮了,“好家伙,这么沉,够我们吃好久了。”

“我闺蜜老家的。”苏晴笑,“她爸妈自己种的花生,自己榨的,说是比超市的健康。”

“那肯定。”赵楠拍了拍桶,“这玩意儿现在城里买还得特意去那种所谓‘农家店’。”

她抬头看苏晴,带着点打趣:“你还真是舍得,平时看你点外卖都是按最低价抢券的人,这么大桶油就送我了?”

“你们家人多嘛。”苏晴顺势笑回去,“我们家就两个人,我又吃不惯,只能放着浪费。”

“那我可就不跟你客气了。”赵楠握着桶柄,眼里都是开心,“回去先给我家老头做个花生油拌面,再炸点花生米给我儿子当零食。”

“那你们好好享受。”苏晴摆摆手,“记得评价一下,是不是比超市那种香。”

“没问题。”赵楠一边往回走一边回头喊,“等我试过,要是好吃,回头让你再让闺蜜多寄点。”

苏晴站在小区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那一刻,她有一种“终于把压在心口的什么东西搬走了”的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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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厨房里终于又恢复了洗洁精和清水的味道。她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街景,心里有点隐隐愧疚,又有一点释然——那些本该属于土地的油,去到一个真正懂它的人家,也算没被辜负。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不远处的另一栋楼里,赵楠一家三口正围着那桶油嘻嘻哈哈地计划着:“今天先试着炒个菜,明天炸点丸子,周末再给爸妈送一点过去……”

那一桶从乡村一路颠簸而来的花生油,正静静立在他们的厨房角落里,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油亮的色泽。

周一一大早,公司例会结束,大家陆陆续续散开。苏晴收拾好资料,打算回工位继续改方案,赵楠端着一杯咖啡走到她旁边,特意压低了声音:“昨晚试了,你闺蜜家的油,真香。”

苏晴笑了笑:“那就好。”“我婆婆喝了一口汤,立刻就问:这油哪来的?”赵楠模仿着婆婆的口吻,“还说有点像她年轻时候乡下堂姐自己榨的味道。”

“那你得好好珍惜。”苏晴打趣,“这桶吃完还不一定有下一桶。”

“那可不。”赵楠抬手晃了晃咖啡杯,“晚上我还打算用那个油给我儿子炸鸡翅,他昨天已经点名了。”

日常的笑闹让那一桶油暂时从苏晴脑海里淡了下去。

晚上下班回家,她在楼下买了些菜。刚进门,厨房里就传来一股淡淡的蒜香——陆泽居然先一步到家,正系着围裙在切蒜末。

“今天怎么有兴致做饭?”她把菜放下,故意打趣,“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客户那边临时改了方案,项目推到下周,今天就没加班。”陆泽把蒜倒进热油里,“你不是老说想吃清淡点吗?今天给你整两个素菜。”

油在锅里轻轻炸响,飘出来的味道,是她熟悉的那种植物油的清香。她安心地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那桶花生油已经不在家里,心里竟出了一口气。

等菜端上桌,她忍不住提了一句:“思思又给我寄了一桶油。”

“我听说了。”陆泽夹了一块豆腐,抬眼看她,“那桶油呢?”

“送给赵楠了。”她坦坦白白地说,“她家人多,又爱做饭,比我们更能消耗。”

陆泽手里拿着筷子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你就直接送人了?”他的语气里带了一点控制不住的皱褶,“那是思思家里人的心意,你连跟人打声招呼都没有?”

“我跟她说了我吃不惯。”苏晴抿了抿唇,“但她还是执意要寄。那桶油一进来,整个屋子都是那股味道,我脑袋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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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也可以放着慢慢用啊。”陆泽说,“偶尔炒两次,剩下的分一点给别人也行。一下送整桶……是不是有点过?”

“我已经分了。”苏晴压低声音,“分给一个真正觉得它好的家庭。这样总比放在角落里不动,最后过期倒掉要好吧?”

厨房的灯光有点刺眼,桌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两个人的声音都轻,却都带着一点倔强。

“关键是思思那边。”陆泽皱着眉,“她要知道你把油送人了,会怎么想?她爸妈那么辛苦种花生、榨油,就是惦记你。你一桶油都懒得留,像不像在说——她们的东西配不上你?”

“你这是在怪我嫌贫爱富?”苏晴突然抬头,眼睛有点红,“从头到尾,我什么时候说过她们配不上我?”

“我只是……”陆泽顿了一下,换了个说法,“我妈要是知道我们把她特意让人带来的东西送给别人,我也会心里不舒服。”

“那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苏晴终于有些忍不住,“你知道我那天在厨房里站着,闻着那股味道,头胀得快炸了?你坐在办公室里吹空调,回家只问一句‘油呢’,就觉得自己站在了道德制高点。”

她说得快,说完之后,心里也知道有些话重了。

陆泽沉默了几秒,放下筷子。“我不是在道德绑架你,我只是觉得——可以有更好的处理方式。”

“比如?”她冷冷看着他。

“比如,你先跟思思说,把这桶油先放在她表哥那边,等你确实需要再拿。或者寄少点。”陆泽说,“你现在这样,既不跟她说实话,又用别人家的胃当垃圾桶,合适吗?”

“谁说是‘垃圾桶’?”苏晴反驳,“赵楠是真心喜欢那味道,她婆婆也喜欢,这是双赢。唯一不高兴的,好像只有你。”

她把筷子放下,慢慢站起来,“要是你这么在意那桶油,现在就去敲赵楠家的门,让她把油还回来,然后你自己抱着睡。”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愣了一下。这话有点过。

客厅里突然静得可怕,只剩下钟表滴答的声音。

陆泽看着她,眼神里一瞬间闪过受伤和烦躁,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行,我不说了。以后这种事,你自己看着办。”

这一顿饭,两个人吃得都没什么味道。

晚上躺在床上,苏晴翻来覆去,始终睡不踏实。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直在回放晚餐时的对话,又想到梁思思在电话那头的笑声,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愧疚。

“等过几天我给她打电话。”她在心里默默盘算,“就说这次油很好用,谢谢她。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解释太多反而显得做作。”

她告诉自己,日子迟早会回到正常轨道上。这只是一桶油,终究会被时间消化。可谁能想到,一切的发展远不是她设想的那么简单。

第四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卧室里拉着厚窗帘,光线被挡在外面,只剩下一点冷冷的灰意,

门铃声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叮咚——叮咚——叮咚——声音急促,几乎没有停顿。

苏晴迷迷糊糊睁开眼,伸手摸了摸枕边的手机,时间显示:06:18。“谁啊……”她嘟囔了一句。

门铃还在响,夹杂着隐约的敲门声,从门外传进来,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决。

陆泽先翻了个身,皱着眉,“我去看看。”

他披上外套,脚刚踩到地上,门外传来一声清晰的男声,隔着门板还能听见:“您好,我们是派出所的,有点情况需要找您了解。”

“派出所?”陆泽整个人一惊,睡意瞬间被吓没了。

苏晴也坐起来,心跳骤然加快。她抓起床头的外套胡乱披上,跟着他一起走向玄关。

“谁找我们?”她压低声音问。“说是派出所。”陆泽从猫眼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一下收紧,“两个警察,还有一个穿便衣的。”他打开门。

门外站着两名身着制服的民警,一个年轻,一个略年长,胸前都挂着执法记录仪。旁边还有一名穿深色休闲服的男人,手里拿着文件夹,脸色很沉。

“打扰了。”年长的民警出示证件,“我们是东城派出所的,有点情况需要你们配合调查。”

“发生什么事了?”陆泽下意识问。那男人看了看楼道,又看了看屋里,“方便让我们进去说吗?”

苏晴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她退后一步,让出道,“请进。”

客厅的灯被打开,刺眼的白炽光把早晨的昏暗驱散。沙发上还凌乱地放着昨晚没收拾的外套和遥控器,茶几上有两个没洗的杯子。

几个人在沙发前站定。那便衣男人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平静却不轻松:“先确认一下,你们家住的是本栋的1203,对吗?”

“对。”陆泽点头,“我们怎么了?”“请问,”年轻的民警翻了翻手里的记录,“苏晴女士,你和赵楠是同一个公司的吗?”

苏晴心里“咯噔”一下,“是,她在我们品牌部。”“她住在对面小区C栋1502,对吗?”

“是。”苏晴声音有点发紧,“赵楠怎么了?”几双眼睛同时落在她脸上,那种目光复杂得让人不安。

年长的民警缓缓道:“昨晚十一点左右,她丈夫拨打了120,说一家人突然出现严重呕吐、抽搐情况。救护车赶到时,她公公已经没有生命体征,家里其他人紧急送医。”

苏晴只觉得耳朵里一阵嗡鸣,“怎么会……”“凌晨三点左右,医院下达了病危通知。赵楠本人和她公公相继死亡,她丈夫和儿子还在抢救。”便衣男人接着说,“根据初步了解,他们一家前一天晚餐前后都曾使用了一桶来路特殊的花生油。”

一句“花生油”,像一只冰冷的手,扣住了苏晴的喉咙。她喉结滚了滚,几乎是本能地反问:“你们……你们怀疑那桶油有问题?”

“我们不是怀疑。”年轻民警说,“是事实中有这个环节。我们需要搞清楚花生油的来源、流向,以及中间有没有其他人接触或者动过手脚。”

他顿了顿,目光含着一点探寻:“据赵楠家属说,那桶油,是你送的?”空气突然变得很重。

苏晴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粘着什么,发不出声音。好一会儿,她才勉强挤出一句:“是……是我给的。”“具体情况能说一下吗?”便衣男人打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她努力让自己呼吸平稳,从桶到家的那天讲起——闺蜜从老家寄来一桶花生油,自己吃不惯,觉得家里油太多,就问赵楠要不要。赵楠说她婆婆喜欢,就把桶拎走了。

她说得很慢,怕漏掉任何细节。说到最后一句话,她自己都觉得声音在发抖。

“你有尝过那桶油吗?”年长民警问。“没有。”苏晴摇头,“之前她寄来的油我用过一点,味道太重,这次我一开桶就受不了那味,直接关上盖子了。”

“你在送油的过程中,有没有打开过桶?有没有在桶里加什么?”便衣男人的问话开始变得锋利。

“没有。”她急切地摇头,“我从厨房拖到门口,再拎到小区门口,盖子全程都没打开过。”

“你丈夫呢?”年轻民警看向陆泽,“你有接触过那桶油吗?”“没有。”陆泽说,“那天我在公司加班,是她一个人在家。”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年长的民警收了收表情,说:“花生油的桶我们已经从赵楠家取回,送检了。现在还不能确定问题出在哪儿。但无论如何,你们是这桶油的上一环来源,我们需要你们一起回派出所做个详细笔录。”

“我们……是不是被怀疑投毒?”苏晴终于问出了心里最可怕的那个词。

“目前只是例行调查。”便衣男人声音不重,却不带任何安慰,“希望你们可以配合。”

苏晴觉得脚底发虚。陆泽伸手握住她的手,力度比平时重了许多:“我们配合。”

不到十分钟,两人换好衣服,跟着警察下楼。冬晨的风从楼道口灌进来,吹在脸上,却远远比不上他们心里的那股冷意。

走出单元门时,苏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对面小区的方向。那栋楼在清晨的雾里像一块灰色的剪影,窗户一扇扇紧闭着,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她却知道,从昨晚开始,那里已经不再是平时热闹的家庭。

“如果那桶油真有问题……”她不敢往下想。

警车停在路边。她坐进后排,车门关上,外面的世界被隔绝在玻璃外面,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和心脏重重的跳动声,在狭小的空间里互相叠加。

派出所的空气永远是冷的,冷光、冷墙、冷椅子,就连那股混着消毒水的潮味,苏晴和陆泽被带进一间临时会议室。房间很小,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外是一条看不见天色的窄巷,像永远不会亮。

做完第一轮笔录已经是中午。民警让他们“等通知”。于是他们就坐在那里,时间像凝固了一样。

苏晴双手握着纸杯,杯壁被捏得塌陷。她脑子里反复闪着同一个画面——赵楠接过那桶油时的笑:“太好了,我婆婆肯定喜欢。”

她给自己找理由:“如果不是油呢?如果是别的?冰箱里坏掉的东西?外面买的菜?”

可每一种可能,她都说服不了自己。

“你没做错。”陆泽低声说,“那油寄给你,你不爱吃,给朋友一点……正常。”

苏晴轻轻摇头:“可出事的是她们。”

她的声音像被掐着,“现在事情不管是不是因为油,我都躲不过去了。”

门外忽然响了两下敲门声。

“进来。”记录笔录的民警推门进来,后面跟着早上那位便衣。神色比之前更沉。

便衣一坐下就开口:“花生油的初步检测结果出来了。”苏晴猛地坐直,“……有毒吗?”

便衣翻开文件,指尖落在最上面一行,“没有检出常见毒物,也没有异常成分。从化验上讲,它是——干净的。”

苏晴的肩膀一下垮了,几乎瘫回椅子里。陆泽也松了口气:“那就是油没问题?那我们是不是——”

“先别急着下结论。”年长的民警坐下,眉心紧蹙,“事情没那么简单。”

气温像骤然又下降了一截。

“虽然油本身确实无毒,”便衣敲了敲桌面,“但根据医院的记录,你同事一家身体里出现的反应,时间线只对应到一件事——他们开始用那桶油之后。”

“可你刚说——”苏晴声音发紧,“油是干净的。”

“对所有人都安全,和‘化学上干净’是两回事。”民警淡淡道,“有些人,吃到某些东西会出现难以预测的反应。花生过敏,你们应该听说过。”

“可他们以前不过敏。”苏晴急道,“赵楠还经常吃坚果!”

“是,”便衣翻了页,“他们都不是严重过敏体质。可这次的症状……超出我们见过的大部分案例。就像——身体突然被触发了某种机制。”

房间里短暂得令人窒息地静了一秒。

陆泽皱眉:“但不管怎样,这跟我们没关系。油也不是我们加工的。”

便衣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只是把另一叠材料推到桌上:“这是我们在油桶表面取到的附着物,里面检测到了几份混杂的DNA样本。以及,我们对样本做的进一步比对。”

苏晴听不懂那些字母和序列,但她知道一件事——凡是装在黑色封皮里的东西,从来不会是好消息。

她的指尖微凉,还是伸手把纸拿了过去。

第一张,是检测报告。第二张,是几组被处理过的编号。第三张——她刚翻开,整个人突然僵了一下。

那一页没有多少文字,却像被刀刃压着。她的目光被某一行死死摁住,动不了。她的手开始抖,陆泽察觉不对,“怎么了?上面写——”他的话没说完。

苏晴像被抽空了力气,整个人往后倒,纸从她指间滑落,散成一地。

“晴晴?”陆泽扶住她,“你看到什么了?”苏晴没回答。她像被冻住一样,缓慢地转头,看向丈夫。

那眼神里没有哭,没有怒,只剩下彻彻底底的陌生与恐惧。“所以——”她喉咙像在割,“他们不是第一次出事。有人早就被提醒过。”没人说话。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破碎:“可他们还是照做。还是一样寄出去。”便衣沉默,眼神复杂。

苏晴忽然抬头直视他,像是用尽全身力气:“那桶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是给我补身体的?”

“目前还不能下定论。”民警尽量稳住语气,“我们只能说——有一些情况,需要你了解。”

便衣把最后一份黑色文件夹推过来——没有标题,没有封面字迹,只是一叠沉得吓人的纸。

“这里面,是她父亲相关的记录和调查。你看了,就明白我们在查什么。”

苏晴机械地打开,前几页只有时间、地点、某些处理意见。越往后翻,字越少,内容越冷。

最后一页,只剩短短几行。

她看着那几行字,像被重物从胸口正中压下去。

所有声音一下子被抽走,世界变得死寂。

陆泽喊她,她没听见。良久,她抬起头,唇色全白:“你们说的这些——已经够了。”

她的声音轻,却每个字都像敲在屋里每个人的骨头上。

“那一桶所谓的花生油……”她喉结滚动,眼底一片彻寒,“一开始,就不只是花生油,“它根本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