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浇透老城的深巷,拆迁标语被雨水泡得发皱,整条老街大半房屋早已人去楼空。唯独巷子最深处,一间旧物典当行彻夜亮着一盏昏黄吊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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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苏泠,是这家典当行的守店人。

这里不收金银珠宝,不抵房产地契,只典当人心里面放不下的执念。代价各不相同,可能是一段记忆,一段睡眠,亦或是往后某段时光里的情绪。世间没有凭空得来的圆满,所有弥补,皆要付出等价的筹码。

午夜零点,雨势骤然变大。木门上老旧铜铃叮铃作响,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走进来的是个男人,西装外套全部湿透,裤脚不断往下滴水。他约莫三十出头,眉眼疲惫,眼底布满红血丝,浑身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落寞。

他抖了抖肩膀上的雨水,目光扫过满屋子布满岁月痕迹的老物件,声音沙哑低沉。

“听说,在这里,可以赎回已经失去的人?”

我将一杯温热的白水推到他面前,指尖划过斑驳的木柜台。

“不能复活生死,不能篡改既定结局。只能给你一次短暂重逢,说完那些当年没能说出口的话。但你要支付代价。”

男人垂下手,喉结滚动了一下。

“什么代价。”

“往后三年,你会永远记得这份离别带来的痛。哪怕生活顺遂,这份心口的刺也不会消失。快乐依旧会有,只是每当夜深,思念便会翻涌上来。” 我如实告知规则。

他沉默很久,窗外雷声轰隆,雨声噼里啪啦打在玻璃窗上。

男人名叫陆则。

他要见的人,是他年少时的挚友,江屹。

少年时代两人形影不离,一起逃课打球,挤在一张出租屋里畅想未来。他们约定,等到三十岁,要一起开一间工作室,并肩打拼。

后来步入社会,现实扑面而来。工作压力、生活琐事不断挤压彼此。两个人慢慢忙碌,聊天变少,见面越来越难得。

那一段日子陆则正处在事业上升期,天天加班应酬。江屹给他打过好几次电话,想约他出来坐坐,陆则总是推脱,说等忙完这一阵。

他总以为来日方长,朋友永远都在原地等自己。

出事那天,江屹遭遇意外。

消息传到陆则手上的时候,他手里还攥着刚敲定的项目合同。

没有告别,没有再见。连一顿好好的饭,他们都没能吃上。

葬礼过后,陆则拼命工作,一路往上爬,拥有了当年两个人幻想过的一切。高薪职位,宽敞的房子。可每当深夜独处,愧疚就会席卷全身。

无数个夜里,他反复回想,如果当初自己挤出时间赴约,如果多回几通电话,是不是一切就不一样。

“我拥有了我们当初想要的生活,可是,再也没有人跟我分享了。” 陆则指尖微微发抖,眼眶泛红,“我只想好好跟他道一声歉,好好跟他说一句再见。这个代价,我愿意承担。”

“交易一旦生效,不可反悔。” 我再次提醒。

“我知道。”

我轻轻抬手,店内灯光朦胧流转,周遭雨声渐渐远去。

“交易成立。限时重逢,场景:多年前夏夜,老烧烤摊。”

光影层层交织,烟火气漫了出来。老旧的街边烧烤摊,炭火滋滋燃烧,空气中弥漫烤串的香气。

少年模样的江屹坐在塑料板凳上,手里拿着两瓶冰啤酒,正笑着朝空位招手,一如从前无数个普通夜晚。

陆则的身影踏入这片时光幻境。

看见活生生的好友,这个在外一向冷静克制的男人,瞬间红了眼眶。

江屹疑惑看向他:“愣着干什么,坐啊,我都等你好久了。”

陆则走过去,没有像从前一样开玩笑,声音带着浓重哽咽。

“对不起,以前总忙着工作,一次次爽你的约。我总以为还有很多时间。”

“我后来做到了我们当初想要的一切,只是很可惜,你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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