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半夜,我项目组的一个小伙伴,主动熬夜打磨,赶着发布了我们第一条完整视频。
我盯着屏幕,又高兴,又烦恼。高兴的是,他半夜还在积极响应,那股热情是装不出来的。烦恼的是,他没有按照我之前录好、截好、写好的操作说明来做。我不得不在群里重新说明了一遍。他很快删掉旧视频,按提示重新发布。
事情解决了。但我心里却开始纠结:他会不会觉得我在群里@他,让他没面子?我要不要私下给他道个歉?
这个念头,跟着我一路从家里跑到了路上。
跑步的时候,我忽然想起王阳明在《传习录》里说过的那句话:“人心须在事上磨,方才能立得住。”
我一直在想怎么把这件事“处理”好。但也许,这件事本身,不是为了让我学会怎么管理团队,而是为了让我学会,怎么借它,磨一磨自己那颗总是容易慌、容易急、容易想太多的心。
先说说我最近的疲惫吧。
这个项目叫“少年真成长研习社”,我是发起人。目前团队有十多个人,大部分是远程兼职,很多人没有经验,热情也有高有低。我是最积极主动的那个,从组建团队、分组、找负责人,到录视频、截屏、写操作文档,几乎什么都在做。
但小组负责人不是特别给力,有些伙伴的热身速度也很慢。我一遍一遍地说明、解释、督导,半夜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项目的事。整个过程,感觉自己像一个人在推着一辆很沉的车,旁边有人搭把手,但主要发力的,还是自己。
说白了,就是累。不是身体上的那种累,是心累。是那种“我已经把所有能做的都做了,为什么还是这么费劲”的无力感。
跑步的时候,我忽然看明白了一件事:我之所以这么累,是因为我把“事”当成了目的。我想把项目做成,想把每个人推到他们该在的位置上,想让一切都按我预想的节奏走。于是,每一次不顺,都变成了对我自己的否定;每一个没做到位的人,都变成了我需要去“修理”的问题。
当“事”成了目的,你就被事情绑住了。事情不顺,你就慌了;人不对,你就急了;结果不如预期,你就开始怀疑自己。你不是在做事,你是在被事做。
王阳明说,“人心须在事上磨,方才能立得住。”
我以前读这句话,觉得它说的是“人要在实践中锻炼”。但那天跑步的时候,我忽然懂了另一层意思:事,不是目的。心,才是。
我们总以为,人生的目标是做成什么事。做成一个项目,做好一份工作,养大一个孩子,攒下一笔钱。这些当然重要,但王阳明提醒我们,这些“事”的真正价值,不在它们本身,而在它们对你那颗心的打磨。
项目做成做不成,有太多的因缘和合,不是你能完全掌控的。但你在做项目的过程里,那颗心是被磨得越来越稳,还是被搅得越来越乱,这件事,你可以说了算。
圣贤不是坐在山洞里想出来的,是一件事一件事磨出来的。每一个难缠的人,每一个不顺的坎,每一次深夜的焦虑,都是磨刀石。你能做的,不是祈祷磨刀石少一点,而是趁它来的时候,把自己往好的方向磨一磨。
这么一想,那个让我纠结了半天的“要不要道歉”的问题,忽然就松动了。
从“磨心”的角度看,我做错了吗?不一定。我担心他受伤,错了吗?也没错。他有没有情绪,错了吗?也没错。这些,都可以暂且搁下。
真正重要的,是我能不能借这件事,练一个功夫——放下。
放下那个反复在脑子里回放的画面,放下“我是不是说错了”的自我怀疑,放下“他会不会多想”的反复揣测。就是,让这件事过去。不和它纠缠,不跟它对抗,只是在心里轻轻地,把它放回它该待的位置。
这是我这颗心,此刻最需要磨的那一下。
具体怎么做?我给自己捋了三个心法。
第一个,做事的时候,干干净净,利利索索。该录视频录视频,该写文档写文档,该在群里说明就说明。做的时候,不想别人怎么看我,不想结果会怎样,不想会不会伤谁的面子。把事做完,把话说清楚,然后退出来。
第二个,做完之后,允许自己“想”,但不跟它跑。念头来了,像人工智能涌现一样,控制不住。你不必去压制它,你只需要看着它。那个“我是不是说错了”的念头来了,你就说:哦,你来了。然后继续跑你的步。它絮叨一会儿,自己就走了。
第三个,问自己一个问题:这件事,从什么角度能让我成为更好的自己?
不是“怎么把这个人管好”,不是“怎么让项目更快”,而是“我怎么借这件事,变得更稳一点、更静一点、更像一个立得住的人”。从良知出发,找到心里那块被乌云遮住的地方,把它拨开一点,让光透进来。那个地方,可能是你的急躁,可能是你的控制欲,也可能是你对“失控”的恐惧。看到它,就是修行的开始。
写到这里,我忽然想起一个朋友之前问我的问题。他说,人生的意义是什么。我当时说,是体验。他反问我:吃喝嫖赌,算不算体验?
我当时被他问住了。现在想想,体验和体验之间,确实是有区别的。有一种体验,是往下滑的,越滑越散,越滑越空。还有一种体验,是往上走的,越走越稳,越走越有力量。区别在哪?区别在于,你有没有在体验的同时,把自己那颗心,往更好的方向磨了一磨。
王阳明说,学做圣贤。圣贤不是终点,是一个方向。每件事来的时候,你都问自己:这件事,能让我往那个方向走一点点吗?如果能,那这件事就没有白来。如果暂时不能,那就先把它放下,等着下一个磨刀石。
所以,那个项目最后能不能成,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个深夜发视频的小伙伴,那场关于要不要道歉的纠结,那几公里跑下来的自我对话,都已经实实在在地,把我往“立得住”的方向,磨了小小的一步。
这,就已经很值了。
做事的尽头,是做人。而做人,从来不是在风平浪静里做出来的,是在一件一件让你心乱、心烦、心想逃的事里,一点一点,把自己打磨成那个你想成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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