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依据公开的司法文书和权威媒体报道创作,涉案非公众人物都用化名,办案人员的心理活动、私人对话以及非公开场景属于以公开资料为基础的艺术推演,不违反已知的事实,不反向虚构案件的关键情节,没有对犯罪内容进行任何美化,最终结论以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为准。
2015年7月10日晚,吴谢宇在福州市区一家酒店住宿。
那天他锁门之前,在玄关处站了一下,母亲的东西散落在地面上,包、钥匙、伞,他没有收拾,转身把门给锁上。到小区门口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告诉司机酒店的名字。在路上他沉默无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他靠着座位看着窗外。到酒店办理入住手续后进房洗澡,那天晚上他在酒店买了一次X服务。
根据酒店的登记记录,从7月10日到7月31日,他每晚都在那里过夜,办案民警卷宗里反复看的反复是:先S人,再住酒店,再买春,中间只隔了几个小时。有的人做了这样的事后手会不自觉地抖动、无法入睡甚至连夜逃跑,几乎没有例外。但是他睡在酒店里,第二天白天回到102室处理。
他的工作从那天开始持续了20天。
处理S体时他做了一个选择:没有把母亲放在客厅,而是把她搬到西南侧卧室床上,那间卧室是儿子的房间,玄关到卧室只有几步路。他在法庭上回忆时,说他将母亲抱起,走进卧室,放到床上,他做这些动作时,胶带已经缠在母亲脸上。他放下她后退两步,站了一会儿再去找覆盖物,他先找到床单。他在法庭上交代了处理过程,讲得不连贯,办案人员问一句他答一句,断断续续地拼凑出全貌。
他先拿一卷黄色封箱胶带缠住头面部,他说不敢看她的脸和眼睛,用胶带一圈圈地绕上去,把脸缠住才能继续做下去。
然后他拿起刀,去切,没有成功,颈部几厘米后放弃了,他并没有解释为什么放弃,在卷宗里只记录了:切割xx没有成功。
他从厨房拿来的一个圆形不锈钢锅盖,盖在她脸上。
接着一层又一层地裹,床单、被套、衣服、黑色塑料膜,交替着往上铺,每铺一层,他就喷一次杀虫剂、喷一次空气清新剂、喷一次消毒剂,在两层之间塞入活性炭包、除味剂、干燥剂,一遍又一遍,直到七十五层。
七十五层,他数得很清楚,后来勘查民警一层层掀开,第七十五层后才看见里面的东西。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塑料膜抖开的声音、喷壶按压的声音、胶带撕开的声音,他从傍晚一直忙到深夜,中间他几次停下来去厨房喝水,阳台外是福州七月的夜晚,蝉声已经停了。卷宗里记录他每一个动作,缠胶带、铺床单、喷药水,动作毫不犹豫,步骤没有颠倒混乱,就像做过无数次一样,虽然这只是他的第一次。
之后二十天的生活固定了,白天到102室去清理、清洗和修补,夜晚则回到酒店休息,偶尔找人过X生活,他自己在法庭上讲:“所有的一切都清洗过,”玄关、客厅和他碰过的所有物品全部清洗,作案工具也被洗过,刀洗干净,哑铃杠也洗净,他买了消毒水、塑料桶、大毛巾,一遍遍地擦拭。
二十天里他的作息很固定,早晨八九点起床,在酒店吃完早饭,走路回102室,中午他给自己做饭,冰箱里还有母亲买的菜,鱼、肉、青菜,他自己做饭,然后一个人吃饭洗碗,下午继续清理,傍晚锁门回酒店,吃饭、睡觉、清洁工作,一切都和放暑假回家的大学生,那间屋子里的秘密,他藏得很好。
母亲的朋友、同事偶尔也会打来电话,他接起电话说:“阿姨,我妈出去了,”或者说,我妈妈正在忙,有什么事情跟我说,他的声音平静而有礼,跟以前一样。有一次是母亲的老朋友打来的,问出国手续办得怎样了,他说在办理中,我妈很好,挂完电话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擦地板。
二十天里他偶尔会出去透气,傍晚的时候,他在小区门口小卖部买瓶水或者到旁边的便利店买包烟,他站在路边把一支烟抽完,然后看着下班的人流回酒店,有一次他在街上逛了一圈,走到福州一中门前站了一会儿,又走回来,学校放假校门关闭,光荣榜空着。
暑假期间的教职工宿舍楼白天人很少,住在这里的老师有的回老家了,有的带孩子出去玩,楼里很安静。有留守的邻居回忆说,他见过吴谢宇几回。7月中旬的一次,他在楼下晒被子,是新买的被子。7月下旬某一天,他拎着两桶水进楼,邻居问他干什么,他说拖地。有一次傍晚时分,邻居在楼下看见他站门口,手里拿烟没点,站了一会又上楼去了。谁都没有注意到102室的高个子年轻人,每天早上进来晚上出去都带着东西,有一次邻居在楼道里碰到他问小吴,忙什么?他说,收拾屋子。邻居问,你妈呢?他说,我妈出去了。
7月17日、18日、23日他分四次购买黑色塑料膜,收货人仍然是王×义,收件地址还是学校门口那个代收点。7月20日前后,快递员连续三天给代收点送包裹,箱子堆在墙角,第三天年轻人来取三箱货物,老板娘随意问到买的什么。他说装修材料,老板娘说暑假装修?他说趁家里没人的时候收拾一下。他在网上买了活性炭、墙纸、消毒水、塑料桶、毛巾。买回来的东西都有用处。
他给102室贴上了新的墙纸。老房子,墙面破旧,他购买新墙纸,一卷接着一卷粘贴上去。他用黄色胶布、透明胶带把窗户缝隙、门缝、墙角孔洞等一条一条贴起来。贴得很细致,像在封箱子。卧室的窗户、客厅的窗户全部用胶带封边,从外面看窗帘是拉上、窗子也是闭着的,无法看见里面的任何东西。
为什么密封?因为气味会泄漏,7月份夏天福州气温三十多度。一具S体放在屋内,气味散出去,邻居闻到后会报警,活性炭吸味、塑料膜隔味、胶带封缝,这三样缺一不可。活性炭,除味剂、冰箱除味剂都是为了吸收;塑料膜,一层又一层地裹起来,是为了隔绝,他贴胶布是为了堵。这三样他在动手前就已经考虑到了,所以他的购物清单里没有一样多余。办案的法医看他处理的方法,只说了一句:他怎么会这些,一个学经济的学生怎么懂得这些,法医没法回答。但七月的福州,三十多度的天气,再严密也挡不住时间。发现的时候已经腐烂了,他的所作所为只争取到了半年的时间。
7月30日,他去了台江区的一家电子器材店。店主肖某在辨认笔录里写着,那天下午有一个年轻人进店,买了三个可以通过手机远程观看实时监控的高清摄像头,和一个报警器。他问得很详细,能不能用手机看、能否设置提示音、画面是否清晰,年轻人付了钱,把东西装进包里离开。之后警方将现场提取到的摄像头和报警器交给她辨认,是她店里出售的样式。
2015年家用摄像头才刚刚开始普及,网上售卖的监控套装,一二百一个,手机安装App后人在外地也可以随时察看家里的情况,那一年很多人买摄像头是看孩子、看老人、看宠物,而他用来观察一具尸体,等待警察进来。
7月30日那天他把摄像头装好,当天他搬来一把椅子,站在入户门门框下面,将摄像头底座固定在天花板上,拧紧螺丝。他试了几个角度,让镜头对准门口,然后是客厅的、卧室的。爬上去又爬下来,出汗,衬衫粘在背上。装完后他打开手机逐个查看画面,确认三个画面都能看到才收起工具。一个在入户门上方对着门口;另一个在客厅里;还有一个是在卧室的床头上方。报警器放在墙角,他试了试,手机能连上,能收到提醒。把监控调好后,他在玄关处看着102室的视频,屏幕中沙发、茶几、关着的门。他知道,其中一扇门后面,那张床上放的是什么。
他装监控的目的就是看这间屋子。他在F庭上说,他想知道警察什么时候能发现,等发现那天他就结束自己的生命。该说法是他在F庭上说的,办案人员记入了笔录,真伪无从查考,但有一点是事实:从7月30日开始,这个屋子就被摄像头全天候监视,观看它的人可以离开,在几千公里之外也能随时用手机打开。
7月31日,他收拾好了行李,把102室门锁上了,锁门前他站了几秒钟,楼道内静得出奇,午后阳光从楼道窗户里照进来,在地上洒落斑驳的光影,看了一下102室的门牌就下楼了,下楼的时候他听见楼上电视的声音有人正在看午间新闻。
他带走了三人的身份证、房产证、户口本、吴志坚和谢天琴结婚照、母亲存折、银行卡以及各种资格证书,还有母亲日记及复印件。
他带走了整个家庭的全部证件,他把母亲身份一同带走。
离开时,他最后看了眼手机上的监控画面,画面中102室静静的,窗帘拉着,灯关着,他把手机塞进兜里拖着行李箱出门,经过的邻居看见了他问:去哪?他说,去北京,邻居没有多想,暑假嘛,年轻人来来去去很正常,他笑着跟邻居打了声招呼走出了小区大门。
盛夏的福州,火车站人很多,他排在队伍里,和周围赶路的人没有区别,他买票去上海,检票、进站、上车、找座位,当列车开动,福州城的轮廓从窗外消失,他靠在窗边,闭眼片刻,这次之后,他再也没有用“吴某宇”的身份回过这座城。
屋子里面的摄像头仍然亮着,对准门口。
它看着门被锁上,走廊里的灯熄灭了,夏天过去,秋天过去,冬天也过去了,它一直亮着等待有人推门进来。
推门的会是谁?
他安装在墙上的报警器时刻准备着,准备拨出那个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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