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3月,北京,55岁的贺鹏飞因心脏病突发离世。告别仪式上,95岁的薛明站在儿子遗体前,久久没有移动。亲属回忆,她神情恍惚,嘴里反复念着:“你怎么也像你爸爸一样,撇下我先走了?”
这句话并不复杂,却让在场的人难以承受。对薛明来说,眼前不只是一个儿子的离去,也像是多年以前那场痛苦再次袭来。她曾送别丈夫贺龙,如今又白发人送黑发人。
贺鹏飞并不是在父亲身边长大的孩子。1940年代,贺龙长期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前线,薛明承担了照料家庭的重任。孩子年幼时,母亲对他的要求很朴素:衣服可以旧,做人不能浮;生活可以苦,志气不能丢。
在重庆生活期间,贺鹏飞的同学并不知道他的家庭背景。他穿过父亲改小的旧衣服,也背过并不时髦的书包。有人拿衣着取笑他,薛明没有急着替儿子出头,只告诉他:“别和别人比这些,真正能站住脚的,是自己的本事。”
这类教育伴随了贺鹏飞很久。1957年以后,他到北京读书,仍不愿把“贺龙的儿子”挂在嘴边。父亲是共和国元帅,可他上学、生活并没有因此变得张扬。后来报考大学,他也没有接受特殊安排,而是凭成绩进入清华大学学习。
清华毕业后,贺鹏飞被分配到工厂工作。那段经历对他影响很深。车间里的油污、扳手和机器声,和将门子弟的身份没有关系。工友只知道有个肯钻研、能吃苦的“小贺”,直到他离开岗位,大家才知道他的父亲是谁。
命运真正改变,是在特殊年代。由于家庭关系,贺鹏飞曾受到牵连,与妹妹一起经历了艰苦生活。那时的处境并不体面,劳动繁重,学习条件也很差,但他没有把时间耗在抱怨上。能找到一本书,就抽空翻几页;能学一门技术,就认真记下来。
父亲贺龙于1969年6月9日在上海逝世,贺鹏飞当时未能见到最后一面。多年以后,他得知消息,悲痛一直压在心里。对他而言,父亲不仅是革命将领,也是一个始终没有机会好好相处的父亲。
1970年代后,贺鹏飞重新走上工作和学习岗位,后来进入军队。与许多依靠家庭声望获得关注的人不同,他更愿意用业务能力证明自己。海军装备建设涉及舰艇、通信、训练和后勤,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能靠口号解决,他把大量时间用在调研、论证和协调上。
贺鹏飞担任海军领导职务后,参与了海军现代化建设。他特别关注大型水面舰艇和远海作战能力,也认识到航母对于海军体系建设的意义。上世纪90年代,购买“瓦良格”号的设想遇到不少阻力,相关部门需要处理技术评估、资金渠道、国际环境和后续改造等一系列问题。
这件事不是某一个人的功劳。贺鹏飞所做的,是在军队建设层面持续推动和论证,为后续工作提供支持。1998年,中国方面通过有关渠道购得“瓦良格”号,航母随后经历漫长曲折的运输过程。遗憾的是,贺鹏飞没有等到它抵达中国。
长期高强度工作,也给他的身体留下隐患。2001年3月28日夜间,他工作至深夜后休息,次日被发现已经没有生命体征。突如其来的消息,使家人和战友都没有心理准备,更让薛明承受了难以言说的打击。
薛明没有在公开场合把儿子的身份说成荣耀。她更看重贺鹏飞留下的工作态度:少说多做,遇到困难不推诿,面对技术问题肯下苦功。她反复念出的那句话,表面是在责问儿子,实际上包含着一个母亲对丈夫和儿子接连离去的无力感。
2002年3月,“瓦良格”号历经周折抵达大连。此后,它经过改造,最终以“辽宁舰”身份入列人民海军。贺鹏飞未能亲眼看到这一天,但他参与推动的那段工作,留在了中国航母事业从设想走向实践的早期记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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