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
我醒来的时候,嘴里全是血腥味。
地下室没有窗,只有头顶一盏白炽灯,忽明忽暗地晃着。墙角那台除湿机坏了,发出断断续续的嗡鸣,空气里全是霉味和铁锈味。
我动了一下,脚腕上的铁链立刻收紧。
锁扣磨破了皮,血已经干在脚背上,结成一圈暗红色的痂。
门外传来高跟鞋落地的声音。
不急不缓,踩在水泥地面上,清晰得像某种倒计时。
我抬起头。
地下室的铁门打开,唐知禾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保镖。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长发挽在脑后,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那张脸我看了七年。
曾经我最熟悉,也最舍不得看她皱眉。
可现在,她站在我面前,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个麻烦。
“还不肯签?”
她将文件递给保镖,保镖走过来,把纸按在我膝盖上。
离婚协议。
我低头看了一眼。
房子、股份、车,还有她名下那座临海别墅,她一样没给我。
财产分割那一栏写得很干净。
婚姻存续期间,双方无共同财产。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唐知禾,结婚证上写着我的名字,唐氏这几年度过的几次危机,也有我的签字。你告诉我,我们没有共同财产?”
她眸光微动,却很快恢复平静。
“那些东西我会处理。”
“处理我?”
“处理这段婚姻。”
她说得很轻,仿佛只是处理一份过期合同。
我已经三天没见过太阳。
三天没吃过一顿完整的饭。
身上的衬衣还是被拖进来那晚穿的,袖口沾着咖啡渍,领口被撕开一道口子。那晚我从公司回来,刚推开门,身后便有人捂住了我的嘴。
再醒来,就在这里。
唐知禾站在地下室中央,对我说,不签离婚协议,我就永远别想出去。
“为什么?”
我问她。
“你不是最想要自由吗?”
“是你把我关进来的。”
“那又怎样?”
她抬眼,神情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疲倦。
“傅斯屹,我马上要结婚了。”
我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
“我们还没离婚。”
“所以我来让你签字。”
“和谁?”
她没有回答。
门外却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咳嗽声。
轻,细,带着病弱的喘息。
沈砚川拄着手杖,穿着浅灰色大衣,从门外缓缓走了进来。
他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一只手还按在胸口。
唐知禾几乎是在他出现的瞬间转过身。
她快步走过去扶住他,声音压得极低。
“怎么下来了?外面冷,你不能乱走。”
沈砚川靠在她肩侧,轻轻摇头。
“知禾,我只是想看看他。”
“没什么好看的。”
唐知禾看向我,语气突然冷了下来。
“他很快就会签字,也不会再妨碍你。”
我看着他们靠在一起的身影,竟没有想象中的愤怒。
七年前,沈砚川出国治病。
唐知禾送了他一程,在机场哭了整整一夜。
我那时候刚接手唐氏最危险的项目,为了替她守住公司,连续四十七天住在办公室。
项目成功的那天,我准备了戒指。
可她回来的第一句话是:“砚川的病又严重了。”
后来,她的时间被分成两半。
一半给公司,一半给沈砚川。
留给我的,只剩下她深夜回家时的一句“你还没睡”。
我以为只要我再多做一点,再体谅一点,她总有一天会看见我。
直到她把我锁进地下室。
直到我发现,她所谓的世纪婚礼,原来不是和我。
沈砚川走到我面前,垂眸看着我脚上的铁链。
“傅先生,知禾也是没有办法。”
我没说话。
“我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
他咳了两声,手指紧紧攥住唐知禾的衣袖。
“我从小到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一场婚礼。不是为了炫耀,也不是为了逼你们离婚,只是我真的没有多少时间了。”
唐知禾的眼神瞬间柔了。
“别说这种话。”
沈砚川低声道:“我只想在离开前,穿一次礼服,和喜欢的人站在所有人面前。”
“我答应你。”
她握住他的手。
“我一定给你一场全世界最盛大的婚礼。”
我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忽然想起今天是我们结婚纪念日。
七年前的今天,我在民政局门口等了她两个小时。
她因为陪沈砚川复诊迟到,赶到时,手里还捏着一张缴费单。
她说:“斯屹,对不起,我下次一定不会迟到。”
那天她没有戒指,也没有婚礼。
她说,她不喜欢铺张浪费。
我信了。
于是这些年,我没向她要过婚礼。
她不喜欢公开,我就把所有的爱藏在家里。
她不喜欢被打扰,我就替她挡掉所有应酬。
她不想让人知道我们结婚,我甚至配合她在公开场合保持距离。
可现在,她要给另一个人一场举世瞩目的婚礼。
还是为了弥补对方的遗愿。
“傅斯屹。”
唐知禾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签了吧。”
她从保镖手里拿过钢笔,放在协议上。
“婚礼就在三天后。我不希望那天还出现任何意外。”
我抬头看她。
“你怕我去抢婚?”
她眉心拧起。
“你没必要把自己弄得那么难看。”
“那我应该怎么样?”
“体面一点。”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甚至有些厌烦。
“我们毕竟夫妻一场,我不想让外界知道你被关在这里。只要你签字,我会让人送你去国外,给你一笔钱,足够你下半辈子生活。”
我盯着她看了很久。
“夫妻一场?”
“是。”
“那你把我关起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你的丈夫?”
唐知禾沉默了。
沈砚川轻声说:“知禾,不要因为我伤害他。”
一句话,轻易将她所有的迟疑击碎。
她回头看他。
“不是因为你。”
“是因为他不肯放手。”
“如果他愿意放手,我们不会走到这一步。”
我低下头,看着协议末尾的签名处。
其实那上面早就有我的名字。
是她抓着我的手,一笔一划按下去的。
婚姻关系存续七年,最后连签字都不是我自愿的。
“我不签。”
我将协议推回去。
唐知禾的脸色彻底冷下来。
“你想清楚。”
“我很清楚。”
“你以为不签,我就拿你没办法?”
她向前一步,鞋尖抵住我的脚背。
伤口被踩开,鲜血慢慢渗出来。
“傅斯屹,别逼我。”
我抬头看她。
“我已经在这里了,你还想把我逼到哪里?”
地下室安静了几秒。
沈砚川轻轻咳嗽起来。
唐知禾立刻转身,将他护在怀里。
“是不是胸口疼?我叫医生。”
“没事。”
“你脸色很差。”
“知禾,我只是怕你为难。”
他朝我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难过。
“如果傅先生不愿意,就算了。我不想因为一场婚礼,让你们变成这样。”
唐知禾的表情一点点沉下去。
她回过头,对保镖吩咐:“把他的手机拿来。”
保镖将我的手机丢到地上。
屏幕亮起的一瞬间,我看见几十个未接来电。
公司、助理,还有一个陌生号码。
唐知禾弯腰捡起手机,点开相册,翻到一张照片。
那是我母亲的遗照。
“你母亲还在疗养院。”
她把手机放到我面前。
“如果你继续闹,我会停掉她的治疗费用。”
我指尖一僵。
她知道那是我的软肋。
七年前我进唐氏,就是因为母亲突发重病,欠下大笔医药费。唐知禾替我垫过一笔钱,我便留在她身边,替她守住唐氏最艰难的几年。
这份恩情像一条绳子,捆了我七年。
她从没亲口说过要我偿还。
可每当我想离开,她总会提醒我,当初是谁救了我母亲。
我一直以为那是她爱我的方式。
现在才明白,只是她最顺手的枷锁。
“你不是说你不想伤害我吗?”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拿我母亲威胁我,就算你的体面?”
唐知禾避开我的视线。
“我只是想让你冷静。”
“那你应该去找沈砚川。”
她眉眼骤然一冷。
我继续说:“毕竟你所有的耐心,都给他了。”
“闭嘴。”
她抬手,狠狠打了我一巴掌。
耳鸣声瞬间盖过了地下室所有声音。
我偏着脸,嘴角裂开。
保镖低下头,沈砚川也皱了皱眉。
唐知禾的手停在半空,似乎没想到自己真的会动手。
片刻后,她别开脸。
“签字。”
我擦掉嘴角的血。
“把我母亲送回傅家。”
“你没有资格提条件。”
“那就等她死。”
我的声音很轻。
“等她死了,我再签。”
唐知禾盯着我,眼神一点点变得陌生。
沈砚川握住她的手腕。
“知禾,算了。”
“他只是想让你难受。”
“婚礼马上开始筹备,不要因为我和他争执。”
唐知禾没有说话。
她看了我许久,忽然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通知疗养院,停止傅夫人的治疗。”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她直接挂断。
“我给你一天时间。”
她弯腰靠近我,声音压得极低。
“明天晚上之前不签,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的没有退路。”
说完,她转身扶着沈砚川离开。
铁门重新关上。
我听见门锁落下的声音。
一下。
又一下。
像把我最后一点念想彻底锁死。
黑暗重新压下来。
我靠在冰冷的墙上,慢慢闭上眼。
手机还在我手里。
屏幕停在那张遗照上。
而相册最下面,有一张照片不是我拍的。
照片里,母亲躺在病床上,床边站着一个穿唐氏制服的男人。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文件抬头写着:
器官捐献意愿确认书。
我盯着那行字,呼吸骤然停住。
下一秒,手机屏幕彻底黑了。
2
第二天清晨,地下室的门没有打开。
我等到中午,才有人从门缝里塞进来一碗白粥。
粥已经凉透,碗底压着一张纸。
不是离婚协议。
是母亲病危通知书。
我看了很久,端起碗,将那张纸压在粥里。
没有吃。
下午三点,保镖再次出现。
“唐总让你签字。”
我问:“我母亲怎么样?”
“签了就能见到她。”
“她现在在哪里?”
保镖没有回答。
我笑了一下。
以前唐知禾身边的人见到我,都会客客气气地叫一声傅总。
现在他们只叫我名字,或者直接用“你”。
我被关在这里的第三天,唐氏的公关声明已经发出去了。
唐知禾和沈砚川将在海岛举办婚礼。
婚礼主题是“重逢”。
媒体称这是商界最动人的爱情故事。
七年前,沈砚川因病出国,唐知禾苦等多年。
如今他终于回国,两人不顾世俗阻拦,决定完成迟到的婚礼。
我看着手机上那篇报道,手指滑到评论区。
所有人都在祝福。
有人说他们像电影里的男女主。
有人说唐知禾痴情多年,值得幸福。
还有人提到我。
“唐总不是早就结婚了吗?”
很快便有人回复。
“那只是利益婚姻,听说男方一直纠缠不休。”
“真正的爱情面前,协议婚姻算什么?”
“那个傅斯屹也太不要脸了,唐总都要嫁给初恋了,还不肯放手。”
我看着那些字,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唐知禾从没解释过我们的婚姻。
她任由所有人以为我是靠着她上位的赘婿,也任由他们说我纠缠不休。
现在,我被关进地下室,成了她爱情故事里最碍眼的污点。
门外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来的不是保镖。
是唐知禾的助理林妍。
她站在门口,神色复杂地看着我。
“傅总。”
很久没人这样叫我了。
我抬眼看她。
“你来做什么?”
“唐总让我送东西。”
她把一只黑色行李箱放到门边。
“里面是您的衣服,还有护照和银行卡。”
“她要放我走?”
“签完协议就走。”
“去哪?”
“国外。”
我低头看着那只行李箱。
箱子上有一道很浅的划痕,是我当年陪唐知禾去北城出差时买的。
那次她发烧到三十九度,飞机落地后仍然坚持去见客户。
我背着她走进酒店,把她放到床上,又连夜改完了合同。
她烧退后,抱着我的腰说,斯屹,以后我会好好对你。
我信了七年。
“林妍。”
我开口。
“你知道她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吗?”
林妍抿了抿唇。
“唐总说,您在婚礼前情绪不稳定,可能会做出伤害砚川先生的事。”
“我见过他几次?”
“我不知道。”
“我有没有威胁过他?”
“没有。”
“那她凭什么这么说?”
林妍没有回答。
我看见她的手指在身侧收紧,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她只低声道:“傅总,您还是签了吧。”
“这是为我好?”
“至少您能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然后被全世界骂成一个纠缠初恋的疯子?”
林妍脸色白了一下。
我看着她,忽然问:“她给你看过什么?”
“什么?”
“她说我会伤害沈砚川,总要有证据。”
林妍避开我的眼睛。
“我只是听唐总吩咐做事。”
“所以你也认为我有罪?”
她沉默片刻,说:“我只知道,沈先生的身体真的很差。医生说他可能活不过今年。”
这句话唐知禾也说过。
所有人都在用沈砚川的病逼我退让。
仿佛他只要咳嗽一声,我就必须把妻子让出去。
仿佛我七年的婚姻,七年的付出,七年的隐忍,都不如一张病床上的诊断书。
“他到底得了什么病?”
我问。
林妍怔了一下。
“我不知道。”
“你是唐知禾最信任的人。”
“我没有资格知道。”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我忽然开口:“林妍,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吗?”
她停住脚步。
“因为唐知禾不想让任何人看见我。”
“不是。”
我看着那只行李箱。
“是因为她怕我看见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林妍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门再次关上。
当天晚上,地下室的灯坏了。
我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直到门外传来两个人的对话。
“先生说,手术必须提前。”
“可唐总已经安排好婚礼了。”
“婚礼之后再动手,来不及。”
“唐总不会同意。”
“那就别让她知道。”
声音从通风管道里传来,断断续续,听不清全貌。
我站起来,拖着铁链靠近墙边。
“先生”是谁?
手术又是什么?
他们似乎察觉到这里有人,声音戛然而止。
过了几秒,脚步声匆匆离开。
我在墙角摸到一块松动的砖。
那是我被关进来第一天发现的。
我用指甲一点点抠开缝隙,里面藏着一个小型录音笔。
录音笔已经没电,旁边却压着一张折叠过很多次的纸。
纸张发黄,边角沾着血。
上面只有一句话。
“真正的受益人,不是沈砚川。”
我的呼吸一点点沉下去。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正要继续看,地下室的灯忽然亮了。
唐知禾站在门口。
她身后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还有两个陌生男人。
“你在找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纸上。
我将纸攥进掌心。
“找你为什么这么急着让我签字。”
她盯着我,脸色冷得吓人。
“看来我低估你了。”
“你高估了自己。”
我从墙边站直,脚腕上的铁链拖过地面。
“唐知禾,你把我关起来,停掉我母亲的治疗,逼我签离婚协议。现在又带医生来,你准备做什么?”
她没有回答。
那名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到我面前,拿出针管。
我后退一步。
“这是什么?”
“镇静剂。”
唐知禾说:“你情绪太激动。”
“我不需要。”
“你需要。”
“如果我拒绝呢?”
她看着我,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那就按住他。”
两个男人同时朝我走来。
我转身抓起地上的铁碗,狠狠砸向其中一人的额头。
血立刻顺着他的眉骨流下来。
另一个人冲上来拽住我的肩膀,我反手撞向墙壁,铁链在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可地下室太小了。
我又三天没吃东西,身体早就虚得不像样。
很快,我被压在地上。
医生掰开我的手臂,针尖刺进皮肤。
我死死盯着唐知禾。
“你到底想从我身上拿什么?”
她的神色有一瞬间变化。
极短,短到几乎像是灯光闪烁造成的错觉。
但我看见了。
她在害怕。
不是怕我反抗。
她怕我知道答案。
药液推入血管,四肢很快失去力气。
我听见唐知禾走到我面前,鞋跟停在眼前。
“傅斯屹,别怪我。”
“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我想笑,却连嘴角都抬不起来。
她蹲下来,伸手拿走我攥紧的纸。
纸张从掌心被抽走时,边缘划破了我的手。
她低头扫了一眼,脸色骤然变了。
紧接着,她将纸撕成碎片。
“把这里清理干净。”
“婚礼前,不能出任何差错。”
意识彻底沉下去前,我听见门外有人急声说:
“唐总,医院那边来电话了,傅夫人的手术同意书上,签的是您的名字。”
唐知禾猛地转身。
“谁允许他们擅自做手术?”
那人声音发颤。
“是沈先生的主治医生。”
短暂的死寂后,唐知禾厉声问:
“手术内容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
我坠入黑暗。
最后听见的,是她第一次失控的声音。
“把医院给我封了。”3
我再次醒来时,鼻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手腕被固定在病床两侧,头顶的灯亮得刺眼。
有人在我耳边说话。
“镇静剂剂量不大,身体指标已经稳定了。”
“他什么时候能醒?”
是唐知禾。
“傅先生本来就有严重的营养不良和失眠,情绪又长期处于高压状态,突然注射镇静剂,醒来的时间不好判断。”
“能不能让他一直睡着?”
医生顿了一下。
“唐总,这不合规。”
“我只问你能不能。”
“可以,但会有风险。”
“什么风险?”
“记忆、神经,甚至可能造成不可逆损伤。”
病房里安静下来。
我闭着眼,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
过了很久,唐知禾才说:“不能留下后遗症。”
医生松了口气。
“那就只能等他自然醒。”
脚步声走到床边。
我感觉到她的目光停在我脸上,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还活着。
“他知道多少?”
这一次,医生没有说话。
“我问你,他知道多少?”
“我只负责他的身体状况。”
“沈砚川的手术不能出问题。”
“唐总,您把傅先生带到这里,已经很危险了。病人的身体指标不适合做任何手术,更不适合被迫签署器官捐献文件。”
捐献。
我听见这两个字,指尖骤然绷紧。
床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
唐知禾压低声音:“文件不是他签的。”
“可上面有他的电子签名,医院系统也留存了人脸验证。”
“那是伪造的。”
“谁伪造的?”
病房里再次陷入死寂。
我感觉有人走近,随后是一道陌生男人的声音。
“唐总,现在追究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
“你闭嘴。”
“沈先生的情况拖不了,只有傅先生的配型最合适。既然当初已经完成了捐献意愿确认,就不能临时反悔。”
“我说了,他没有签。”
“可当年是您亲自把傅先生的身份信息交给我们的。”
唐知禾猛地打断他:“出去。”
“唐总,沈先生如果再不手术,最多只有两个月。”
“出去!”
病房门被重重摔上。
我仍然闭着眼。
脑子里却有一根线,慢慢从黑暗里浮出来。
器官捐献。
配型。
沈砚川。
还有我根本没有签过的确认书。
我终于明白那张纸为什么会出现在地下室。
唐知禾不是只想让我离婚。
她要把我从她的婚姻里彻底抹掉。
我的身体,我的身份,甚至我的母亲,都已经被她当成了弥补沈砚川遗愿的代价。
她想用我的肾,换沈砚川活下去。
想用我的死亡,换她那场盛大的婚礼。
“傅斯屹。”
她忽然叫我。
我没有反应。
她伸手握住我的手腕,指腹碰到固定带边缘。
“你听得见,对不对?”
我依旧不动。
“我知道你醒了。”
她的声音很低。
“我不会让你死。”
这句话听起来像保证。
可她下一句,却让我浑身发冷。
“只要你配合手术,等砚川情况稳定,我会给你最好的治疗。”
我睁开眼。
她的脸就在离我不到半米的地方。
没有愧疚,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冷静到残忍的笃定。
“你说什么?”
她怔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
“你身体状况很差,医生建议你住院观察。”
“手术呢?”
她没有回答。
“唐知禾,我问你,谁要从我身上取东西?”
她握着我的手逐渐收紧。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
“是沈砚川要我的肾,还是你要?”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我笑出了声。
药物让我的四肢仍然发软,可胸口却烧得厉害。
“你把我锁在地下室,停掉我母亲的治疗,伪造我的捐献文件,现在又把我送进医院。唐知禾,你告诉我,这不是要我的命,那是什么?”
她脸色发白。
“文件不是我伪造的。”
“可你的名字在手术同意书上。”
“那是因为情况紧急。”
“谁的情况紧急?”
她嘴唇动了动。
我替她说出答案。
“沈砚川,对吗?”
这一次,她没有否认。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可笑。
七年夫妻,她竟然可以在我面前承认,要拿我的身体去救另一个男人。
“他知道吗?”
“砚川不知道。”
“那你准备瞒着他多久?”
“只要手术成功,他不需要知道。”
“你觉得他会接受?”
“他会活下去。”
她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仿佛只要沈砚川活着,其他人的痛苦都可以被忽略。
我沉默片刻,问:“你知道我是什么血型吗?”
她皱眉。
“你知道我有没有过敏史吗?”
她没有回答。
“你知道我母亲现在在哪家医院吗?”
“傅斯屹……”
“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看着她。
“可你知道我的身体能救沈砚川。”
她的瞳孔轻轻收缩。
这一次,她终于没有再说我不懂事。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林妍站在门口,脸色难看。
“唐总,外面有警察。”
唐知禾转过身。
“谁报的警?”
“疗养院那边说傅夫人失踪,警方查到了您的授权记录。”
“让他们等着。”
“他们已经进来了。”
唐知禾的目光落回我身上。
几乎只是一瞬间,她便拔掉了我手背上的输液针。
鲜血顺着手背流下来。
我下意识想挣扎,却被她按住肩膀。
“别动。”
“你做什么?”
“你不能留在这里。”
她朝林妍递了个眼色。
林妍僵在原地。
“唐总,警察就在外面。”
“所以才更不能让他们看见他。”
“您要把傅先生带走?”
“这里没有人能保住他。”
我盯着她,忽然明白过来。
她不是担心警察查到我。
她是担心警察查到那份手术同意书。
担心地下室、捐献文件,以及她真正做过的一切,被一起翻出来。
“唐知禾。”
我抓住床沿,声音嘶哑。
“你现在放我走,我可以不追究你囚禁我。”
她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你想谈条件?”
“我只要你把我母亲送到安全的地方。”
“然后呢?”
“我会自己去报警。”
她看了我几秒,忽然笑了。
“你还是不明白。”
她俯身靠近我。
“现在不是你要不要追究我的问题。”
“而是我不能让你活着出现在警察面前。”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门外已经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里面的人请开门!”
唐知禾将一支针管递给医生。
“让他再睡一会儿。”
我猛地挣扎起来。
医生按住我的肩膀,针尖朝着手臂刺下。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几名警察冲了进来。
“住手!”
医生手里的针管掉在地上。
唐知禾脸色骤变。
为首的警察出示证件,目光扫过病床上的我,又落在她手里的固定带上。
“唐女士,请您解释一下,为什么傅先生会被非法限制人身自由?”
唐知禾没有回答。
她看着我,眼神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慌乱。
我刚想开口,病房外却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冲进来,满头冷汗。
“唐总,疗养院出事了。”
她厉声道:“说清楚。”
“傅夫人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
“监控显示,昨晚有人带走了她。对方留下了一份文件,说如果您不立刻停止沈先生的手术,就把这些东西交给警方。”
那人说着,将一个牛皮纸袋递了过来。
袋口没有封。
露出半张泛黄的纸。
我一眼认出,那正是被唐知禾撕碎的器官捐献确认书。
可纸上多了一行我从未见过的字。
“捐献人:傅斯屹。”
“受益人:沈砚川。”
唐知禾的手猛地颤了一下。
4
警察当场将唐知禾带走调查。
她离开前一直看着我。
那种眼神我从未见过。
不是担忧,也不是愤怒。
像是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亲手推开的那扇门,已经再也关不上了。
我被送回普通病房,手腕上的红痕过了很久才消退。
林妍守在门口,等警察离开后才走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杯温水,放到床头。
“傅总。”
我没有接。
“我母亲呢?”
“还没找到。”
“谁带走的?”
“警方正在查。”
“你知道。”
她低下头。
“我只知道,疗养院出事前,有人给我发过一条消息。”
“什么消息?”
林妍拿出手机,递到我面前。
那是一串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不要再替唐知禾隐瞒,否则下一个消失的人就是你。”
我抬眼看她。
“你隐瞒了什么?”
她脸色发白。
“我不知道唐总要对您做什么。”
“可你知道她准备把我送进手术室。”
“我只知道沈先生需要配型。”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林妍抿紧嘴唇,过了很久才说:“半个月前。”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以为唐总只是想让您签一份捐献意愿书。”
“所以你认为,我会自愿把肾给她的初恋?”
“她说沈先生救过她的命。”
我笑了。
“他救过她的命,所以我的命就该还给他?”
林妍没有反驳。
我拿起床头的水,喝了一口,嗓子依旧疼得厉害。
“把事情从头到尾说清楚。”
她沉默许久,终于坐到旁边。
“沈先生回国后,唐总带他做了全面检查。医生说他有严重的肾衰竭,必须尽快找到合适的供体。”
“然后查到了我。”
“是。”
“她什么时候知道我的配型合适?”
“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
那时我还在替她处理唐氏的海外并购案。
每天凌晨两点回家,天亮前又离开。
那段时间唐知禾忽然对我温柔了许多。
她会亲手给我煮咖啡,会在我加班时发消息,问我有没有按时吃饭。
我以为她终于开始在意我。
原来只是因为她需要一具健康的身体。
我问:“她有没有告诉沈砚川?”
“我不知道。”
“你亲眼见过他们谈这件事吗?”
林妍摇头。
“我只听到过一次。”
“什么时候?”
“在您被关起来的前一天。”
她打开手机录音。
里面先是水杯碰撞的声音,随后传来唐知禾压低的嗓音。
“只要傅斯屹签了字,手术就能安排。”
沈砚川的声音很轻。
“他会签吗?”
“他会。”
“如果他不签呢?”
“我有办法。”
“知禾,我不想伤害他。”
“你不用伤害他。”
“可那是他的身体。”
“他欠我的。”
录音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接着是沈砚川的咳嗽声。
“他欠你的,不代表他欠我。”
“砚川,你什么都别管。”
“知禾,我只是想活下去。”
“我知道。”
“可如果要靠他的命……”
“不会要他的命。”
唐知禾的声音温柔下来。
“只是一颗肾而已,他有两颗。”
录音结束。
病房里一片死寂。
我盯着手机屏幕,忽然想起很多细节。
我连续失眠的时候,她说男人熬一熬没关系。
我胃出血住院时,她因为沈砚川低血糖,丢下我赶去了医院。
我曾经问过她,为什么沈砚川的身体状况,她比我的都清楚。
她当时只说:“他从小就体弱。”
原来她不是不知道。
她只是从来不想知道我的。
“这段录音你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我问。
林妍双手交握,指节泛白。
“因为我以前觉得,唐总只是被旧情蒙蔽。”
“现在呢?”
“现在我不确定了。”
“你也不确定她是不是要我的命?”
她抬头看我,眼眶发红。
“傅总,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
我将手机还给她。
“把录音交给警方。”
“我已经备份过了。”
“发给谁了?”
“记者。”
我怔了一下。
林妍苦笑。
“您被带走以后,唐氏马上发布公告,说您长期患有精神疾病,因感情纠纷绑架沈先生,还试图伤害他。”
她将另一部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唐氏公关部刚发出的声明。
声明里说,我因无法接受妻子与初恋重逢,私自囚禁了沈砚川。
还配了一张照片。
照片中的沈砚川脸色苍白,手腕上有一道明显的红痕。
评论区已经彻底炸开。
所有人都在骂我。
“这种人怎么不去死?”
“唐总和沈先生太可怜了。”
“傅斯屹应该终身监禁。”
照片拍得很近。
我盯着那道红痕,忽然觉得熟悉。
那不是手腕被捆过的痕迹。
是唐知禾前几天在地下室抓住沈砚川时,留下的指印。
她为了把我塑造成施暴者,连沈砚川的伤都是现做的。
“她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
“三天后。”
“现在呢?”
“还没有取消。”
我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那张照片。
警察已经查到地下室。
医院也有伪造手术文件的证据。
可只要唐知禾把我钉死在“绑架和暴力”的位置上,所有人都会认为她只是为了自保。
她需要一个罪人。
而我,最合适。
病房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警察推门进来。
“傅先生,有件事需要您确认。”
“什么?”
他将一张照片放到我面前。
照片拍摄于昨晚的疗养院。
母亲被人推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
车牌已经被遮挡,但车尾贴着一枚很小的银色徽章。
我一眼认了出来。
那是唐氏私人医疗中心的标志。
“带走她的人,是唐知禾的人。”
警察说:“我们已经申请搜查唐氏医疗中心。”
“还没找到她?”
“没有。”
我看着照片里母亲苍白的脸,胸口像被一只手攥住。
七年里,我一直被唐知禾用母亲束缚。
如今她终于失踪,我反而不知道该相信谁。
警察正要离开,手机忽然响了。
他接通后,脸色一变。
“什么?手术已经开始了?”
我猛地抬头。
“谁的手术?”
警察看向我。
“唐氏私人医疗中心传来消息,沈砚川被送进了手术室。”
“可捐献者还没确认。”
“他们说,供体已经到位。”
我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臂。
那一刻,所有声音仿佛都远去了。
林妍脸色惨白地站起来。
“唐总人呢?”
警察沉声道:“她也在手术室外。”
我掀开被子,赤脚下床。
伤口因为动作裂开,血顺着脚背往下流。
警察拦住我。
“傅先生,您现在不能离开。”
我看向他,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如果供体是我母亲呢?”
5
警察的脸色也变了。
“你母亲患有严重心脏病,根本不符合器官捐献条件。”
“那供体是谁?”
没人回答。
我拔掉手背上的输液管,跌跌撞撞地往门外走。
伤口裂开的疼痛被我压在脚下,病房外的走廊不断有人回头看我。几个护士想拦,却被警察制止。
林妍追上来,扶住我的手臂。
“傅总,您不能这样出去。”
“她把我关起来的时候,也没问过我能不能承受。”
我推开她。
“现在躺在手术台上的人,可能是我母亲。”
“不会。”
“你凭什么确定?”
林妍被我问得一怔。
她低下头,声音发颤。
“因为我查过傅夫人的病例,她的身体不适合做供体。”
“可唐知禾不一定知道。”
“她知道。”
“你又怎么知道?”
林妍没有回答。
我看着她,忽然意识到,她隐瞒的东西比我想象中更多。
警察拦住电梯门。
“傅先生,您必须留在医院接受调查。”
“我要去唐氏医疗中心。”
“那里已经被警方控制。”
“那就带我过去。”
为首的警察盯着我脚上的血,最终让开了路。
车开到唐氏医疗中心时,门口已经围满了记者。
几个保安挡在台阶上,里面不断有人进出。
关于我的新闻还在持续发酵。
“傅先生,请问您是否承认曾经囚禁沈先生?”
“您和唐总的婚姻是否早就名存实亡?”
“有消息称您因嫉妒伤害沈先生,是真的吗?”
闪光灯不断亮起。
我没有停留,跟着警察冲进大楼。
手术室外,唐知禾站在玻璃门前。
她穿着那套白色西装,衣袖上沾了一点血。
看到我时,她整个人僵住。
“你怎么来了?”
我看了一眼紧闭的手术室。
“里面是谁?”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我问你,里面是谁?”
她沉默。
旁边的医生走过来,拦在她身前。
“唐总,手术已经开始,任何人不能打扰。”
“供体是谁?”
我盯着他。
医生脸色微变。
“这属于医疗隐私。”
“我是傅斯屹,唐知禾的合法丈夫。未经本人同意,谁允许你们使用我的身体做手术?”
医生愣住。
唐知禾猛地转过头。
“你胡说什么?”
“我说的是我。”
我将袖口挽起来,露出手臂上的针孔。
“你不是已经准备好了吗?把我送进手术室,把肾取出来,再把我弄成精神失常或者意外死亡。这样沈砚川就能活着参加你的婚礼。”
“傅斯屹!”
她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失控地喊我的名字。
记者立刻围了上来。
“唐总,傅先生说的是真的吗?”
“您是否安排了非法器官移植?”
“手术室里的供体到底是谁?”
唐知禾看着那些镜头,强行压下慌乱。
“他长期服用抗抑郁药物,精神状况不稳定。警方已经确认,他曾经囚禁并伤害砚川,现在又因为报复,恶意捏造器官移植的谣言。”
她说得很顺。
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沈砚川的主治医生也站出来。
“手术是正规治疗,供体信息完全合法。傅先生如果有异议,可以等待手术结束后再走司法程序。”
“等手术结束?”
我笑了。
“如果里面真是我的母亲,等结束后她还活得了吗?”
走廊里瞬间安静。
所有镜头都对准了唐知禾。
她的表情彻底僵住。
林妍突然走出来,将一份文件递给警察。
“这是傅夫人的最新病历,以及她三年前签署的医疗拒绝授权书。”
警察翻开文件,眉头越皱越紧。
“唐女士,您为什么把一名不符合供体条件的病人送到这里?”
唐知禾脸色苍白。
“人不在这里。”
“那里面的供体是谁?”
她没有回答。
手术室上方的红灯忽然熄灭。
门被推开,几名护士匆匆走出来。
“手术中止。”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额头全是汗。
“供体在麻醉前出现身份异常,无法完成手术。”
唐知禾冲过去。
“人呢?”
医生避开她的目光。
“已经送回观察室。”
“我要见他。”
“唐总,警方已经封锁了医疗中心,您不能……”
她一把推开医生,冲进旁边的观察室。
我紧跟着过去。
病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男人。
他脸色苍白,左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割伤,旁边放着一只空药瓶。
不是我母亲。
也不是我。
是唐氏医疗中心的一名护工。
林妍看见他,失声道:“陈叔?”
护工还没有完全清醒,听见声音后缓缓睁眼。
看到唐知禾,他浑浊的眼睛里露出恐惧。
“唐总……我不想死……”
唐知禾的身体晃了一下。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他们说,只要签字,就给我女儿交手术费。”
护工哭得浑身发抖。
“他们让我冒充供体,说只是做一个检查。后来给我吃药,还说我如果不配合,就把我女儿从医院赶出去。”
警察立刻将旁边的文件拿走。
其中一份供体同意书上,赫然写着我的名字。
签名是伪造的。
人脸认证却用了护工的照片。
他们原本打算在手术前,用药物和身份替换掩盖一切。
而我母亲,根本不在医疗中心。
我转头看向唐知禾。
“我的母亲在哪里?”
她没有看我。
她的目光停在那份同意书上,像是第一次看清上面写的是什么。
警察当场宣布对唐知禾采取强制措施。
她被扣住手腕时,忽然转头看我。
“傅斯屹,砚川真的快死了。”
“所以呢?”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你可以拿自己的肾救他。”
她脸色瞬间褪尽。
“你明知道我不行。”
“那就让他死。”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没有谁的命,比别人更贵。”
唐知禾被带走后,医疗中心的门口乱成一片。
林妍站在我身边,低声道:“傅夫人的定位还没有找到。”
“查唐氏所有私人车辆。”
“已经查过了。”
“那就查唐知禾最近接触过的人。”
她愣了愣。
“您还要帮她找人?”
“我找的是我母亲。”
我看着楼外灰白的天色。
“她最好还活着。”
当天晚上,警方从唐氏旧仓库里找到了一辆被废弃的车。
车内有母亲常用的药瓶,还有一条染血的围巾。
没有人。
也没有尸体。
车后座上只留下一张纸。
字迹歪斜,像是有人在极度虚弱时写下的。
“斯屹,别相信唐知禾。”
我握着那张纸,指尖缓慢收紧。
母亲还活着。
她曾经见过什么,才会留下这句话?
而那一夜,沈砚川的病情突然恶化。
医院下达了病危通知。
唐知禾被暂时扣留,仍然隔着审讯室的玻璃,死死盯着那张通知书。
她对警察说的第一句话不是替自己辩解。
而是:
“放我出去,我要救他。”
6
唐知禾最终没有被放出去。
警方掌握的证据还不足以证明她亲自参与了非法手术,但囚禁、威胁和伪造医疗文件已经足够让她暂时失去自由。
沈砚川被转入重症监护室。
他没有等到婚礼。
唐氏的股票在第二天开盘后一路下跌。
媒体开始反转。
曾经被他们称为痴情总裁的唐知禾,变成了囚禁丈夫、逼迫捐献、操控舆论的冷血女人。
可关于我的报道仍然没有完全消失。
唐氏公关部提前准备的那些材料,依旧挂在各大平台。
有人说我是在警方介入后反咬唐知禾。
有人说我为了争夺财产,故意捏造器官移植。
我没有回应。
我只做了一件事。
把唐知禾这些年交给我的所有公司授权、项目资料和私人账目,整理成三份文件,分别送到了警方、董事会和媒体手里。
那里面有唐氏海外项目的完整资金流向。
也有她以我的名义签下的高额贷款。
更有她在我住院期间,私自将公司核心资产转移给沈砚川名下的记录。
林妍看着那些文件,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东西您什么时候留的?”
“我没有留。”
“那怎么会在您手里?”
“是唐知禾给我的。”
她抬头看我。
我解释:“她让我替她处理项目,我只是按照她的要求整理资料。她从来不看细节。”
唐知禾信任我,却从未真正尊重我。
她把最麻烦的事全都丢给我,却不曾想过,我会有一天把这些东西交出去。
“您要让唐氏彻底垮掉吗?”
“那是她的公司。”
“也是您七年心血。”
“从我被她关进地下室那天起,就不是了。”
我办理了出院手续。
医生不建议我立刻离开,但我不想再在任何和唐知禾有关的地方停留。
回到别墅时,门口已经被记者围住。
我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绕到后院。
房子的密码仍然是我的生日。
输入最后一位数字时,我停了很久。
密码是唐知禾当年亲自设置的。
她说,这样无论我走到哪里,回家都不会忘记。
门开了。
客厅里还保持着我被带走前的样子。
桌上的咖啡杯已经发霉,书房的文件摊开在原处,沙发旁还放着我没有来得及收走的外套。
墙上挂着一张结婚照。
照片里的唐知禾笑得很浅,手指搭在我的肩上。
那是我们唯一一张公开的合照。
她后来嫌照片太俗,要求把它换掉。
我没有同意。
现在我走到墙边,取下相框,直接砸在地上。
玻璃碎了一地。
照片从相框里滑出来,背面露出一行字。
不是我的笔迹。
“知禾,等我回来,我们一定要举行婚礼。”
落款是沈砚川。
日期是七年前。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想明白了许多事。
唐知禾不是因为沈砚川病重,才突然要给他婚礼。
这场婚礼,从七年前就已经在他们之间约定好了。
而我,只是她用来维持公司、掩盖旧情、等待白月光回来的那个人。
七年婚姻,不过是一场拖延。
我没有再留恋。
我让搬家公司把我的东西全部带走。
书房里那些我亲自整理过的文件,一件没留。
衣柜里她送我的衣服,一件没拿。
抽屉里那些结婚纪念日的票根、照片和信,全都丢进垃圾袋。
收拾到最后,只剩下卧室床头的一个木盒。
里面放着一枚戒指。
七年前我准备好的那枚。
我一直没有送出去。
因为唐知禾说,她不喜欢形式。
我拿着戒指下楼,准备丢掉。
门却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打开。
沈砚川扶着门框站在门口。
他穿着病号服,脸色比从前更加苍白,手腕上还挂着输液针。
“傅先生。”
我看着他。
“谁让你来的?”
“我从医院出来的。”
“你应该回去。”
“我想和你谈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碎玻璃。
“你要搬走?”
“对。”
“知禾会回来的。”
“她回不回,和我没有关系。”
沈砚川的手指轻轻发抖。
“她只是被逼急了。”
“谁逼她了?”
“我的病。”
“你的病逼她囚禁我?”
“她太害怕失去我。”
“所以她就拿我的命换你的命?”
他脸色一白。
我把那张背面写着字的照片递给他。
“七年前你们就约定过婚礼,对不对?”
沈砚川看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已经给了答案。
“你知道我和她结婚吗?”
“知道。”
“你知道她为了你,七年都不愿意给我一场婚礼吗?”
“知道。”
“你知道她把我关进地下室,还准备伪造器官捐献文件吗?”
“我不知道。”
他说得很快。
我看着他。
“你不知道她查我的配型?”
“不知道。”
“你不知道她找人冒充供体?”
“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沈砚川攥紧了手里的照片。
“我只知道,她一直爱我。”
“所以你接受她的照顾,接受她送你的房子,接受她给你办婚礼,也接受她把我赶走。”
“我没有要求她这样做。”
“你拒绝过吗?”
他沉默得更久。
我忽然没兴趣再问了。
一个人是否亲手推我下去,已经不重要。
当他站在岸上,看着唐知禾把我推入水里,却没有伸手阻止时,他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我转身往门外走。
沈砚川忽然抓住我的衣袖。
“傅先生,知禾她……”
我甩开他的手。
“别叫我傅先生。”
他怔住。
“你应该叫我什么?”
“陌生人。”
我提着行李箱走出别墅。
身后传来他急促的咳嗽声。
我没有回头。
走到门口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里面传来母亲虚弱的声音。
“斯屹……”
我脚步猛地停住。
“妈,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传来断断续续的呼吸声。
“别来找我。”
“告诉我你在哪。”
“唐家的人……没有带走我。”
“那是谁?”
母亲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回忆一件极其恐怖的事。
“是你父亲当年的秘书。”
我握紧手机。
父亲去世已经十多年。
那个秘书也早就离开了唐氏。
“他为什么带走你?”
“他说,唐知禾不是当年救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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