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
民政局门口的钟,刚好走到九点半。
我站在台阶下,手里捏着两本户口本,给宋舒苒发了第三条消息。
“舒苒,工作人员已经叫到我们了。”
消息旁边的红色感叹号,像一根细针扎进眼底。
过了两分钟,她终于回了电话。
背景里很吵,有人说话,有金属落地的声音,还有女人压低了声音的笑。
“江承骁,你别催了。”
她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我临时有事,今天去不了了。”
我握紧手机。
“今天是领证的日子。”
“我知道。”
“那你还去哪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随后,她轻描淡写地说:“我去帮师兄一个忙。”
她口中的师兄,叫陆沉舟。
宋舒苒大学时期的白月光,也是她口中那个“比亲哥哥还重要”的人。
我曾经见过陆沉舟一次。
他穿着白衬衫,站在宋舒苒身边,低头替她拧开瓶盖。宋舒苒接过水时,眉眼弯得像春天。
那一刻,我就明白了自己和他的区别。
我陪她熬夜改方案,替她跑遍整座城买药,她只会说一句谢谢。
陆沉舟递给她一杯水,她却会小心翼翼地说:“师兄,你别累着。”
我没有戳破。
因为宋舒苒说过,她欠陆沉舟一条命。
大学那年,她出车祸,是陆沉舟把她从车里抱出来。
从那以后,所有人的付出都有了轻重。
陆沉舟的叫做恩情。
我的叫做应该。
“他让我去做人体模特。”
她终于解释了一句,声音里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他的毕业作品临时缺模特,别人他不放心。”
我看着民政局玻璃门里来来往往的情侣。
有人紧张地整理衣领,有人拿着号码牌笑个不停,还有人正在拍结婚证的照片。
而我等了三年的人,却为了给另一个男人做人体模特,放弃了我们的领证。
我问:“什么样的人体模特?”
“艺术人体。”
她顿了顿,像是怕我多想,立即补了一句:“只是工作,你别这么小气。”
我笑了。
“小气?”
“江承骁,今天的事确实是我不对。但师兄现在真的很需要我,你能不能成熟一点?不就是晚几天领证吗?”
晚几天。
她把我提前三个月预约、请假半个月、甚至连双方父母都通知好的日子,说得像一场随时可以改期的聚餐。
我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户口本。
户口本边角已经被我捏出了褶皱。
“那你去吧。”
“你别闹脾气。”
“我没闹。”
“我做完就回来找你,到时候我们再领。”
电话那头传来陆沉舟的声音。
“舒苒,灯光调好了,你方便过来吗?”
宋舒苒立刻应道:“来了。”
那声“来了”又轻又软。
她对我从没这样说过。
我听着电话被匆匆挂断,站在原地很久。
直到工作人员再次叫我的名字。
“江先生,另一位还没到吗?”
我摇头。
“她不来了。”
工作人员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中的证件,欲言又止。
我转身走下台阶,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对面接起来。
“承骁?”
是沈知微。
我的青梅。
从幼儿园到大学,我们住在同一条街,家里长辈也一直默认我们会在一起。
只是后来我遇见了宋舒苒。
沈知微知道我喜欢谁,从不阻拦,也从不多问。
哪怕她看见我在雨里等宋舒苒两个小时,也只是替我送来一把伞,然后安静离开。
我问她:“你现在在哪儿?”
“公司,怎么了?”
“能来民政局吗?”
电话那端突然没了声音。
我补充道:“带上户口本和身份证。”
她似乎听懂了什么,呼吸轻轻一滞。
“你确定?”
“确定。”
“江承骁,你不是在赌气吧?”
“不是。”
我看着民政局门口那块醒目的红色标志,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只是突然不想再等了。”
半小时后,沈知微赶了过来。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手里紧紧攥着证件。
走到我面前时,她没有问宋舒苒去了哪里。
只问了一句:“你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
“领完证以后呢?”
“过日子。”
她抬起眼,认真看了我很久。
我知道她在确认我是不是因为被抛下,才拿她当退路。
可我没有解释。
宋舒苒选择了陆沉舟,我也该为自己选一次。
登记窗口前,沈知微的手指有些发凉。
填表时,她写错了一遍自己的出生日期。
我伸手替她挡住旁边人的视线,低声说:“别紧张。”
她没抬头。
“紧张的人是你。”
我怔了怔。
工作人员让我们宣誓时,我看着镜头里并肩而立的两个人,忽然觉得荒唐。
三年前,我想给宋舒苒一个家。
三年后,我在她缺席的领证日,和另一个女人拿到了结婚证。
钢印落下的那一刻,沈知微闭了闭眼。
我却很平静。
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
拿出来一看,是宋舒苒发来的消息。
“师兄已经准备好了,我先忙,晚上别来烦我。”
下一条紧跟着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陆沉舟站在画室中央,正在调试画架。
宋舒苒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衬衫,背对镜头坐在画布前,露出的肩颈被灯光照得雪白。
她甚至没有避讳。
仿佛故意要让我看见。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随后按灭屏幕。
沈知微问:“她找你?”
“嗯。”
“要回吗?”
“不回。”
我把结婚证放进外套内袋,和她一起走出民政局。
门外阳光刺眼。
沈知微忽然停下脚步。
“承骁,如果你以后后悔——”
“不会。”
我打断她。
这一次,回答得很快。
因为就在刚才,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不是所有等待,都能换来一个结果。
有些人把你的认真当成退路,把你的深情当成底气。
而退路一旦被收回,最先慌张的,永远不是离开的人。
2
我没有回家。
准确地说,没有回宋舒苒的家。
那套房子是我父亲留下的,婚前就过户到了我名下。宋舒苒搬进去以后,家里所有东西都换成了她喜欢的样子。
客厅里挂着她和陆沉舟的合照。
不是情侣照。
是毕业合影。
她说那是青春纪念,不能收起来。
我当时笑着答应了。
后来她又把陆沉舟送的陶瓷杯放在我每天用的水杯旁边,把他送的画摆在卧室最显眼的位置。
我问过一次:“这里没有我的东西了吗?”
她正在给陆沉舟回消息,头也没抬。
“你怎么这么爱计较?一个杯子而已。”
那天之后,我不再问。
我把属于自己的东西一点点收进书房,连同那些没有送出去的礼物,全部锁进柜子里。
如今想来,那不是包容。
是我亲手把自己从家里搬了出去。
沈知微把我送到楼下,没有跟上来。
她说:“我先回去处理公司的事,晚上如果你不想一个人待着,就给我打电话。”
我点头。
她看了我一眼,转身上车。
我站在原地,直到车尾消失,才按下电梯。
房门打开时,玄关处还摆着宋舒苒的高跟鞋。
她最喜欢的那双银色细跟,鞋尖朝外,像是随时准备离开。
我换了鞋,走进客厅。
茶几上放着一杯冷掉的咖啡。
杯壁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是陆沉舟的字迹。
“舒苒,记得按时吃饭。”
短短七个字,被她小心地压在杯底。
而我早上给她准备的早餐,还放在厨房。
三明治已经凉透,煎蛋边缘发硬。
我把它们倒进垃圾桶,洗了手,开始收拾行李。
衣柜里,属于我的衣服不多。
大部分是我出差时临时买的,真正称得上生活痕迹的,只有几件旧衬衫和一套西装。
我把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
书房里的文件和电脑一并装走。
床头柜上有一只旧木盒,里面是我和宋舒苒交往三年来的票根、照片,还有她曾经写给我的一封信。
信是三年前写的。
她说:“承骁,等我们领证,我想和你一起把这套房子住成真正的家。”
我拿着信看了一会儿,撕成两半,丢进垃圾桶。
纸张落下时,手机响了。
宋舒苒打来的。
我没有接。
她一连打了五次,终于发来语音。
“江承骁,你什么意思?”
“我刚忙完,手机没电了,你就开始闹失踪?”
“今天的事我都解释过了,师兄真的需要我。你能不能别把自己的情绪发泄到我身上?”
我继续收拾行李。
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压抑的怒意。
“还有,你今天去哪儿了?为什么民政局的人给我打电话,说你已经走了?”
我的动作停了一下。
民政局工作人员给她打了电话?
我忽然想起,登记前我留下了宋舒苒的联系方式。
或许只是例行确认。
可她问的不是我为什么走,而是为什么已经走了。
像是她原本笃定,我会一直在门口等她。
我按下录音播放键,语音继续响起。
“你要是还想领证,就立刻给我回电话。别拿这种事试探我。”
“我最讨厌别人逼我做选择。”
最后一句说完,她直接挂了。
我看着剩下的一只行李箱,忽然觉得可笑。
她不喜欢被逼着做选择。
所以三年来,我从没逼过她。
我没有逼她删除陆沉舟的联系方式,没有逼她解释那些深夜通话,也没有逼她在我和陆沉舟之间表态。
我以为只要我一直退,她总有一天会回头。
可她不是没有选择。
她只是早就选好了,只是享受着我一直留在原地。
我拖着行李离开房子,把钥匙放在玄关柜上。
临走前,我看了一眼客厅。
墙上的毕业合照里,宋舒苒笑得明亮,陆沉舟站在她身侧。
他们隔着一群同学,肩膀却靠得很近。
我取下相框,倒扣在柜面上。
不是因为嫉妒。
只是这间房子,从今天起不再需要他们的照片。
电梯下到一楼时,宋舒苒的电话再次打来。
我接通了。
“江承骁,你到底在干什么?”
她的声音很急。
我说:“搬家。”
“搬什么家?”
“以后不住那里了。”
“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没有闹。”
“那你搬去哪儿?”
“与你无关。”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
大概是她没想到,我会这样回答。
片刻后,她冷笑了一声。
“江承骁,你别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今天是你自己答应等我的,我可没求你。”
“我知道。”
“那你现在装什么受害者?”
我站在小区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
“宋舒苒,今天不用领证了。”
她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不用领证了。”
“就因为我今天临时有事?”
“不是。”
我把行李放进后备箱,语气平静。
“因为我突然发现,和谁领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人愿不愿意站到我身边。”
她呼吸一沉。
“你敢把话说清楚吗?”
“说清楚了。”
“你是不是去找沈知微了?”
我没有回答。
但沉默已经足够。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江承骁,你怎么敢?”
我抬头看着玻璃幕墙里映出的自己。
“我为什么不敢?”
“她一直喜欢你,你明知道她接近你不安好心,还敢和她在一起?”
“我们已经领证了。”
电话那头彻底死寂。
我听见什么东西被重重摔碎的声音。
几秒后,宋舒苒才挤出一句话。
“你骗我。”
“没有。”
“你不可能和她领证,你答应过我的!”
“我也答应过陪你领证。”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可你先放了我的鸽子。”
“那是因为师兄——”
“我不想听。”
这是我第一次打断她。
也是第一次,在她提到陆沉舟时,没有继续替她找理由。
她似乎被我的冷漠刺到,声音陡然变得尖锐。
“江承骁,你是不是早就和她有一腿?”
“你今天是不是故意演给我看?”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不是我一直被你们耍?”
我闭上眼。
直到这一刻,她想的依旧不是我被她抛下后的感受。
她只在意自己是不是被背叛。
“宋舒苒。”
我叫她的名字。
电话那边的质问停住。
“从今天开始,我们结束了。”
“你别想——”
我挂断电话,拉黑号码。
车子驶出小区时,我看见宋舒苒从楼道里冲出来。
她穿着那件白色衬衫,肩颈上还留着淡淡的红痕。
她站在路边,拼命拍打车窗。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要停车吗?”
我摇头。
“不用。”
宋舒苒追了几步,最终停在原地。
她手里攥着手机,脸上的愤怒一点点变成了难以置信。
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从我接起电话的那一刻起,我和她之间最后一点体面,也已经用完了。3
我搬到了沈知微名下的一套小公寓。
房子不大,离公司只有二十分钟车程,家具也很简单。她把主卧让给我,自己抱着枕头去了客房。
“你不用这样。”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铺床。
“结婚证都领了,分房睡反而奇怪。”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江承骁,我们领证是因为你那天被刺激到了。我不想趁人之危。”
“我没有被刺激到。”
“那你看着我说。”
我转过身。
她站在灯下,眼神安静,却比任何质问都锋利。
“我不是把你当退路。”
“我知道。”
“你也不是因为赌气才和我领证?”
“不是。”
“那你爱我吗?”
空气沉默了很久。
这个问题,我没有办法立刻回答。
不是因为不爱。
而是因为三年来,我所有能给的爱,都被我毫无保留地放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那份爱还没有完全死透,却已经无法再回到原来的地方。
沈知微看懂了我的沉默。
她垂下眼睛,笑得很淡。
“你看,你现在还不爱我。”
我没有辩解。
“可我会学着和你过日子。”
“我不需要你学。”
她把被子铺平,转身看向我。
“我喜欢你,不代表我愿意做一场替代品的婚姻。”
我第一次在她脸上看见疲惫。
从前她总是温和,连拒绝别人都带着分寸。可今天,她没有再替我找借口,也没有因为我拿着结婚证站到她面前,就立刻接受这段关系。
她把结婚证从抽屉里取出来,放在桌上。
“给你一个月。”
我皱眉。
“什么一个月?”
“一个月后,如果你还放不下宋舒苒,我们去办离婚。”
“我不会回去找她。”
“我说的不是她。”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我说的是你自己。你如果一直把我当成报复她的工具,那我们就到此为止。”
我拿起结婚证。
红色封皮在灯下刺得人眼睛发疼。
我曾经以为,领证意味着终于拥有一个不会离开的人。
可现在我才明白,证件只能证明两个人曾经走进了同一个窗口,证明不了谁愿意真正留下。
第二天早上,我刚到公司,前台就说有人找我。
宋舒苒坐在会客区,面前放着两杯已经冷掉的咖啡。
她穿着昨天那件白衬衫,只是外面套了件长风衣。肩颈上的痕迹被遮住了,眼底却明显一夜没睡。
我停在门口。
“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看见我,立刻站起身。
“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江承骁,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她压低了声音,像是顾及公司里的人。
“你昨天说结束,我可以当你在气头上。可你直接和沈知微领证,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看着她。
“放我鸽子去给陆沉舟做人体模特的人是你。”
“我已经说过了,那是工作。”
“所以我和谁领证,也是我的事。”
她脸色一白。
“你明知道我和师兄什么都没有。”
“有没有,和我无关。”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是什么样?”
她答不上来。
我替她回答:“以前我会等你,会解释,会在你一次次伤害我以后,主动把台阶递到你脚下。”
“可你不该用这种方式报复我。”
“这不是报复。”
我取出结婚证,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这是我的选择。”
她盯着那两个名字,手指慢慢收紧。
“你真的和她领证了?”
“嗯。”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没有开始。”
“没有开始你就和她结婚?”
“我和她认识二十六年。”
“那又怎么样?”
宋舒苒脱口而出。
“她不过就是一直在你身边,趁你落魄的时候捡了个便宜。”
我抬起眼。
“落魄?”
“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立刻意识到失言,语气软下来。
“承骁,我只是太生气了。你不能因为我一次没去民政局,就把三年的感情全抹掉。”
“不是一次。”
我看着她。
“是每一次。”
她怔住。
“你记得你答应过我的那些事吗?”
“你说过领证后要去海边看日出,说过要把书房改成我的工作室,说过以后每年纪念日都一起过。”
“这些我都记得。”
“可你每一次都因为陆沉舟临时改计划。”
她张了张嘴。
“师兄有事,我不能不管。”
“所以我也不用被你管。”
我把结婚证收回口袋。
她忽然伸手拽住我的袖口。
“你不能这样。”
“松手。”
“江承骁,你不能因为我帮了师兄,就把我推给别人。”
“我没有推你。”
“那你为什么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你解释过很多次了。”
她眼圈迅速红了。
“你根本没认真听。”
“我听得很认真。”
我掰开她的手指。
“你说他需要你,所以我应该理解。你说那只是工作,所以我不该介意。你说我成熟一点,所以我不该在民政局等你。”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和师兄真的没有发生什么。”
我看着她被风衣领口遮住的脖颈,没说话。
她被我的视线逼得脸色更加难看,下意识拉紧了衣领。
“那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没有想。”
“你就是在怀疑我。”
“我已经不在乎了。”
这句话说出来后,她整个人像是被定在原地。
前台和几个同事从旁边经过,目光不时落在她身上。
宋舒苒不愿意在公司继续待下去,抓起包就往外走。
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
“江承骁,沈知微是不是早就知道你会和我分手?”
“她不知道。”
“她是不是早就等着这一天?”
“与你无关。”
“你真以为她是因为爱你才和你领证?”
我没有回答。
她笑了一声,眼泪却掉得更快。
“你会后悔的。”
我看着她离开,没有追。
午休时,公司的群里突然传开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昨晚陆沉舟画室的现场。
陆沉舟站在画架前,宋舒苒背对镜头坐在那里,身上只裹着一件白衬衫。
角度比她发给我的那张更近。
有人在群里问:“这是宋舒苒吗?她不是江总未婚妻?”
很快,那条消息被撤回。
可已经来不及了。
整个部门都看见了。
有人小心翼翼地来问我:“江总,需不需要让行政处理一下?”
我关掉手机。
“不用。”
“可是照片传播得很快。”
“让它传。”
对方愣住。
我低头继续处理文件。
我不想替她遮掩,也不想拿这张照片证明自己受了多少委屈。
她既然觉得那只是工作,就该承受别人看见这份工作的目光。
下午三点,陆沉舟给我打来电话。
我看着那个陌生号码,接了。
“江先生,我是陆沉舟。”
他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温和。
“舒苒这两天情绪很差,你们是不是闹了什么误会?”
我笑了笑。
“没有误会。”
“她说你因为我的作品吃醋,所以冲动做了决定。”
“她怎么说是她的事。”
“我和她真的只是师兄妹。”
“陆先生,你不需要向我解释。”
“可我不希望你误会她。”
“你们做什么,与我无关。”
我准备挂电话,他忽然说:“其实舒苒一直很愧疚。她说你为她付出了很多,她只是没有办法把恩情和爱情混在一起。”
我的手指停住。
“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她没和你说过吗?”
“说什么?”
“没什么。”
他很快改口,语气却明显迟疑。
“江先生,感情的事不能强求。舒苒选择谁,是她的自由。”
我盯着桌面。
“你说得对。”
“所以你也别用沈小姐刺激她。”
“我没有刺激任何人。”
“那就好。”
他像是松了口气。
可就在电话快要挂断时,我听见旁边传来宋舒苒的声音。
“师兄,你别再和他说了。”
声音很近。
近得不像在另一个电话里。
陆沉舟似乎捂住了话筒,可那边仍旧传来断断续续的交谈。
“他已经知道了?”
“我没告诉他。”
“那他为什么——”
后面的话突然没了。
电话被挂断。
我坐在办公桌前,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
他们显然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而那件事,和我为宋舒苒做过的付出有关。
我没有立刻追问。
也没有打回去。
只把陆沉舟的号码存进了通讯录。
备注只有两个字。
证据。
4
宋舒苒当晚没有回家。
她母亲打电话给我时,我正在沈知微的公寓里吃饭。
“承骁,你和舒苒是不是吵架了?”
宋母语气焦急。
“她今天一整天都没回家,电话也不接。你们不是马上要领证了吗,怎么突然闹成这样?”
我放下筷子。
“我们已经结束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你说什么?”
“我和舒苒结束了。”
“你们是不是因为那个沈知微?”
她声音陡然尖锐。
“我早就知道那个女人不安好心。舒苒不过是去帮师兄一个忙,你就故意找她领证,你把舒苒当什么了?”
沈知微坐在对面,听见这句话,放下了手里的汤勺。
我说:“阿姨,领证是我和知微共同决定的。”
“她是不是逼你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等舒苒?”
“她没来。”
“她只是临时有事!”
“所以我也临时决定不等了。”
宋母被我堵得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始责骂。
“你们男人怎么这么小气?舒苒为了你付出了多少,你心里没数吗?”
我想起这三年。
宋舒苒不曾替我洗过一次衣服,不曾在我加班时等过我,也不曾在我病得起不来床时回来过。
可在她母亲口中,她仿佛为我牺牲了一生。
我没有争辩。
“如果她没回家,您可以报警。”
“你是她未婚夫,怎么能不管她?”
“我们已经不是了。”
我挂断电话。
很快,宋母又打了过来。
我直接关机。
沈知微把一碗汤推到我面前。
“你吃不下就别勉强。”
“我能吃。”
我拿起筷子,却半天没有动。
她没有安慰我,也没有追问我刚才听见的那些话。
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
这种安静让我不习惯。
过去宋舒苒不高兴时,我总要花很长时间哄她。她可以因为一件小事冷脸一晚上,而我必须不停解释,直到她满意为止。
沈知微却不会。
她把情绪清清楚楚地放在自己那里,从不逼别人承担。
我低声说:“知微,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让你被牵扯进来。”
“我既然和你领证,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宋舒苒可能会找你麻烦。”
“她不会。”
我看向她。
她端起水杯,语气平淡。
“她真正想找的人是你。只要你不回头,她不会浪费时间在我身上。”
这句话很准。
第二天一早,宋舒苒果然出现在公司楼下。
她没有来找我,而是直接拦住了沈知微。
我赶到时,她们已经站在停车场入口。
沈知微手里拿着文件,神色平静。
宋舒苒的眼睛发红,声音却压得很低。
“你明知道承骁爱的人是我,为什么还要和他领证?”
沈知微看着她。
“是他来找我的。”
“你可以拒绝。”
“我为什么要拒绝?”
“因为你知道他只是赌气。”
“他是不是赌气,你应该比我清楚。”
宋舒苒的脸色一阵青白。
“你不过是等了他几年,就觉得自己有资格得到他?你知道我们经历过什么吗?”
“我不知道。”
沈知微把文件夹合上。
“但我知道,在你们准备领证的那天,你为了另一个男人把他留在民政局。”
“那只是一次意外。”
“所以他和我领证,也是一次意外。”
宋舒苒咬住唇。
“你们根本不会幸福。”
“幸福不幸福,是我们之间的事。”
“他现在心里还有我。”
“那也是我们之间的事。”
沈知微始终没有提高声音。
她越是平静,宋舒苒越像被逼到了墙角。
“你别装得这么大度。”
宋舒苒忽然冷笑。
“你以为他真的会爱你吗?他和我在一起三年,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赢?”
沈知微终于抬起眼。
“我没有和你比。”
“你——”
“宋小姐,你把婚姻当成比赛,是因为你只能接受赢,不能接受自己被放弃。”
她顿了顿。
“但我不需要赢你。我只需要他愿意留下。”
停车场里来往的人慢慢多了起来。
宋舒苒注意到周围的目光,脸色更加难看。
她转头看见我,立刻朝我走过来。
“承骁,你让她把话说清楚。”
我没有理她,只看向沈知微。
“没事吧?”
“没事。”
宋舒苒像是被这两个字刺中。
“你只关心她?”
“她是我妻子。”
我说得很平静。
宋舒苒僵在原地。
这是我第一次在她面前这样称呼沈知微。
她盯着我,仿佛想从我的脸上找出一丝故意刺激她的痕迹。
可惜没有。
我只是陈述事实。
她眼底的愤怒慢慢变成了恐慌。
“你再说一遍。”
“她是我妻子。”
“你们不是真的。”
“结婚证是真的。”
“你是为了报复我。”
“不是。”
我越是回答得干脆,她越无法接受。
她忽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
“承骁,你跟我回去,我们好好谈一次。你把那个证件注销,我们还可以重新领证。”
“不能。”
“为什么不能?”
“因为我不想。”
她的手指猛地收紧。
“你不想,还是她不让你想?”
我抽回手。
“宋舒苒,别再把所有选择都推到别人身上。”
“是你自己选择了陆沉舟。”
她的脸瞬间失去血色。
我绕过她,和沈知微一起走进办公楼。
电梯门合上前,我从反光镜里看见她仍站在原地。
她没有哭,也没有追上来。
只是死死盯着电梯里的我们。
沈知微忽然问:“你刚才为什么不告诉她,你们之间的婚约早就没有意义了?”
“她知道。”
“她不知道。”
我沉默。
她说得对。
宋舒苒一直以为,我会无条件等她。
所以她才敢在领证当天离开,又在我结婚后要求我注销婚姻。
她不是不知道我会疼。
她只是相信,我疼完之后还会回去。
上午十点,我收到一封匿名邮件。
里面只有三张照片和一个压缩文件。
第一张,是我三年前住院时的缴费单。
第二张,是一份被撕掉半页的转账记录。
第三张,是陆沉舟画室的预约单。
预约人一栏,写着宋舒苒的名字。
预约日期,正是她出车祸的那一天。
我盯着那张预约单,指尖一点点发冷。
三年前,宋舒苒告诉我,她出车祸时是陆沉舟把她救出来。
也是从那天起,她把陆沉舟当成了这辈子不能辜负的人。
可这张预约单显示,那天她原本应该去陆沉舟的画室。
而那场车祸,发生在她离开画室之后。
压缩文件里只有一段监控视频。
我点开。
画面模糊,却能看见一个男人站在画室门口,将一只黑色文件袋递给了宋舒苒。
宋舒苒接过文件袋,左右看了看,随后塞进了包里。
男人的脸没有拍清。
但那件深灰色外套,我见过很多次。
它属于陆沉舟。
视频只有十几秒,很快结束。
我重新播放了一遍。
画面最后,宋舒苒转身离开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上面显示的备注,我看不清。
但发件人的头像,是我的。
我拿着手机坐了很久。
门外传来敲门声。
沈知微推门进来,看见我的脸色,停在了门口。
“发生什么了?”
我把手机递给她。
她看完照片,又看完视频,沉默片刻。
“你要去问她吗?”
“不问。”
“为什么?”
我收回手机,将文件保存进电脑。
“因为她现在还不知道,我已经看见了。”
沈知微看着我。
我合上电脑,第一次感觉到那段我以为早已结束的感情,正在露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知微,帮我查一个人。”
“谁?”
“陆沉舟。”
我看向屏幕里暂停的画面。
“查他三年前,为什么会出现在宋舒苒出车祸的地方。”5
沈知微没有问我为什么不亲自查。
她只是接过手机,把视频和照片传到自己的电脑里。
“陆沉舟现在在做什么?”
“接艺术项目,偶尔给画廊供稿。”
“我让人从他的工作室和学校查。”
“别打草惊蛇。”
“我知道。”
她答应得很快。
我看着她熟练地打开文件,忽然问:“你认识做调查的人?”
“沈家的律师团队,平时也会处理商业尽调。”
我没再说话。
认识沈知微这么多年,我知道她家里做的是医疗器械和投资。她大学毕业后没有直接接手家里的公司,而是自己成立了工作室,几年时间把一个小团队做成了业内有名的咨询公司。
反观我和宋舒苒的关系里,她一直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人。
我替她改简历,替她联系客户,替她处理工作上的麻烦。
可我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到底需要不需要这些。
或许她只是习惯了接受。
习惯我把所有东西送到她手里,再把她的停留误认为回应。
下午五点,沈知微的助理发来第一份资料。
陆沉舟三年前在学校的毕业作品,原本是以宋舒苒为模特完成的。
但在出车祸后的第二天,他临时更换了作品说明,把模特姓名改成了“匿名”。
那幅画后来拿到了全国青年艺术奖。
宋舒苒从未在我面前提过这件事。
我继续往下看。
画作售出后,陆沉舟得到了一笔奖金和画廊签约机会。
资料里还有一份当年的医院记录。
宋舒苒车祸后送医,最早的联系人不是陆沉舟,而是我。
我当时正在外地出差。
接到医院电话后,连夜买了最近一班航班赶回去。
可等我到医院时,宋舒苒已经醒了。
她握着陆沉舟的手,告诉我,是陆沉舟从车里把她救出来的。
我问过医生,医生只说当时有一位男性路人送她到医院,但没有留下姓名。
至于后来是谁联系了医院,记录因为系统更换无法调取。
我看着资料,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那天宋舒苒的手机坏了,所有照片都没有了。
她说车祸发生在一条偏僻的路上,除了陆沉舟,没人看见。
所以我从没怀疑过。
“还查到一件事。”
沈知微把一张截图推到我面前。
“你三年前给宋舒苒支付过一笔手术费,金额是二十六万。”
我点头。
“她肋骨骨折,需要做手术。”
“医院记录显示,她的手术费已经由一笔匿名捐赠款抵扣。你后来转过去的钱,进了她个人账户。”
我盯着那行字。
“她说医院催缴。”
“医院没有催缴记录。”
“她说她的银行卡被冻结。”
“账户一直正常使用。”
沈知微的声音很轻。
“你给她的钱,后来被转到了陆沉舟的工作室。”
我没有立即反应。
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声音。
那二十六万,是我当时卖掉一辆车凑出来的。
宋舒苒说她母亲不愿意拿钱,陆沉舟刚毕业没有收入,她只能向我开口。
她哭着说:“承骁,我真的只有你了。”
我连夜把车卖掉,把钱转给她。
后来她伤好出院,我问过钱的去向,她说全部用在了治疗上。
我没有追问账目。
因为我以为爱一个人,就该相信她。
原来她拿我的车,去替另一个男人买了工作室的设备。
“这笔钱只是转给了工作室,不能证明她一定知道。”
沈知微没有顺着我的情绪下结论。
“我知道。”
我把截图放回桌面。
“继续查。”
晚上七点,宋舒苒打电话给我。
她的号码已经换了。
“承骁,我在你公司楼下。”
“回去。”
“你下来见我。”
“不见。”
她那边有风声,听起来确实站在外面。
“我知道你查到了什么。”
我的手指停在鼠标上。
她语气变得很快,带着一丝明显的慌乱。
“你听我解释。”
“我不需要解释。”
“你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说不需要?”
“因为不管发生过什么,都不能改变我们结束的事实。”
“你查到那笔钱了,对不对?”
她问得太快。
我没有回答。
她意识到自己暴露了,呼吸开始凌乱。
“那笔钱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没说我想了什么。”
“我当时真的需要钱。”
“你不是已经拿到医院的捐赠款了吗?”
电话那端骤然安静。
这句话,我是故意说的。
她不知道我掌握了多少。
很快,她开始急着补救。
“那笔捐赠款后来出了问题,我不能用。”
“所以你把我的钱给了陆沉舟?”
“师兄的工作室马上就要倒闭了。”
“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救过我。”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知道你不会同意。”
我笑了一声。
“所以你骗了我。”
“我不是故意骗你。”
“你只是故意不告诉我。”
她被堵得哑口无言。
过了许久,她才说:“师兄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他当时为了救我,手臂也受伤了,他需要钱重新开始。”
“所以你用我的钱成全他。”
“我会还给你的。”
“什么时候?”
“我现在没有那么多钱。”
“你有。”
她沉默。
“你名下那套公寓,是我付的首付。你开的车,是我买的。你手里的那几只限量手表,是我送的。”
我一项项说出来,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核对账单。
“你把这些卖掉,就够还了。”
“江承骁,你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是你先把我的钱送给他的。”
“那是借用,不是送。”
“可他用了三年。”
她声音突然发颤。
“我和他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不在乎你们是哪样。”
“你在乎。”
“我现在只在乎你什么时候把钱还回来。”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压抑的哭腔。
“我们三年的感情,你只和我算钱?”
“你也只把我的付出当成钱。”
她彻底没了声音。
我挂断电话,将她的新号码再次拉黑。
几分钟后,沈知微走进办公室。
“她找你?”
“嗯。”
“说了什么?”
“承认那笔钱进了陆沉舟的工作室。”
“她承认了?”
“只承认了一部分。”
我把录音保存下来。
沈知微看着那段文件,神情微微一顿。
“你录音了?”
“她既然愿意承认,我就留下。”
“你准备公开?”
“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起身关掉电脑。
“我需要知道,她为什么会把那笔钱交给陆沉舟,也要知道三年前那场车祸到底是谁安排的。”
“你怀疑不是意外?”
“我不知道。”
我拿起外套。
“但她从陆沉舟画室出来后才出车祸,而陆沉舟手里有她不想让我知道的东西。”
沈知微跟在我身后。
“你今晚去哪儿?”
“去画廊。”
“找陆沉舟?”
“看他的作品。”
她没有阻止我。
画廊晚上八点闭馆,我到的时候,里面只剩下工作人员和陆沉舟。
他站在一幅巨大的画前,画里是一个背对着灯光的女人。
女人肩上披着白色布料,头发垂落在背后。
画作下方的标题只有四个字。
“救赎之光。”
我看着那幅画,问:“这是宋舒苒?”
陆沉舟没有否认。
“她同意我画的。”
“你拿这幅画参赛,拿了奖。”
“那是作品本身的价值。”
“她是匿名模特?”
“她不想公开。”
我笑了笑。
“她是不想让我知道。”
陆沉舟终于转过身。
“江先生,你今天来不是为了看画吧。”
“我想知道,那天她出车祸之前,为什么会从你的画室离开。”
他眼神微微一变。
变化很轻,却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我记不清。”
“可你记得她救过你。”
“她没有救过我。”
“你们都说她救了你。”
陆沉舟沉默。
我走到那幅画前,仔细看着画布边缘。
女人的手腕上有一道很细的红痕,像是被绳子勒过。
而宋舒苒那天住院时,手腕上也缠着纱布。
她说是玻璃划伤。
画上的女人左手戴着一枚银色戒指。
我见过那枚戒指。
它曾经在宋舒苒的抽屉里。
她说是陆沉舟送的毕业礼物,却从不戴在手上。
我盯着画看了几秒,忽然发现画布右下角有一行被涂掉的字。
虽然被颜料覆盖,仍能隐约看出两个字。
“替身。”
陆沉舟察觉到我的视线,立刻走过来挡住画角。
“江先生,画廊要闭馆了。”
“这幅画什么时候完成的?”
“和车祸无关。”
“我没问车祸。”
他神情凝固。
我慢慢抬头。
“是你自己提的。”
6
陆沉舟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有再解释,只是转身去找画廊负责人。
我站在原地,继续看那幅画。
画中女人的身形,和宋舒苒很像。
可她不是画里的主角。
画面右侧还有一个被刻意涂黑的人影。
那个人影站在灯光之外,手里握着一把剪刀。
我拍下了画作细节,发给沈知微。
她很快恢复。
“画布右下角像是被覆盖过的署名,正在找修复师辨认。”
我收起手机,准备离开。
陆沉舟拦住我。
“你到底想做什么?”
“查清楚真相。”
“真相就是舒苒爱的人是我,你只是她不愿意伤害的朋友。”
“那你紧张什么?”
“我没有紧张。”
“那就让开。”
他没有动。
“你已经结婚了,还纠缠过去,有意思吗?”
“是你们先把过去送到我面前。”
“舒苒现在已经很痛苦,你还要逼她?”
“逼她还钱,叫逼她?”
陆沉舟眼底闪过一丝难堪。
“钱我会还。”
“用什么呢?”
“我会想办法。”
“拿我的钱开起来的工作室,现在倒成了你的资产。”
他咬紧牙。
“那笔钱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们每个人都这么说。”
我绕过他。
“那就等我拿出证据。”
走出画廊时,外面下起了雨。
我站在台阶下,听见身后有人追出来。
是画廊的女负责人。
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江先生,请等一下。”
我回头。
她压低声音:“这东西是陆老师让我保管的,但我觉得你应该看看。”
“里面是什么?”
“当年那幅画的初稿。”
她把纸袋递给我。
“陆老师交稿时,要求我们把初稿销毁。但我留了一份。”
“为什么给我?”
她看了一眼画廊里面。
“因为这幅画的原始署名不是陆沉舟。”
我捏紧纸袋。
“是谁?”
她摇头。
“你打开就知道了。”
我没有在雨里拆开,而是带回了公司。
沈知微已经在办公室等我。
她身旁坐着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手里拿着放大镜。
“这是周老师,做艺术品鉴定。”
男人接过纸袋,小心地取出里面的画稿。
画稿被折过,边缘有明显的水痕。
画上还是那个女人。
但和展出的成品不同,初稿的右下角保留着完整署名。
不是陆沉舟。
而是宋舒苒。
我站在桌边,半天没有说话。
周老师继续检查画纸背面。
“这幅画的底稿和成品是同一张画布,后面还有一段手写说明。”
他用灯光照向背面。
被覆盖的字迹逐渐显露出来。
“献给——”
后面的名字被人用刀刮掉了。
但最下面一行仍然清晰。
“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
我看着那行字,脑中闪过宋舒苒曾经说过的话。
她说她欠陆沉舟一条命。
她说陆沉舟救了她,所以她必须回报。
可这幅画初稿的署名是她。
她才是这幅作品真正的创作者。
陆沉舟只是把她的画拿去参赛。
沈知微问:“这能证明他盗用了作品,但还不能证明车祸。”
“够了。”
我接过画稿。
“至少能证明,宋舒苒不是毫无保留地爱着他。”
她曾经以为自己在偿还恩情。
可真正付出的人,或许一直是她。
我拿出手机,点开之前那段监控视频。
视频里,陆沉舟把黑色文件袋交给宋舒苒。
如果文件袋里装的是这幅画的原稿,陆沉舟就有足够的理由阻止她公开署名。
但为什么宋舒苒后来没有揭穿他?
沈知微忽然说:“三年前,你是不是把一份文件送给过她?”
我一怔。
“什么文件?”
“你之前给我的资料里,提到一件事。你曾经帮她联系过一家国外艺术学院,准备替她申请进修。”
我想起来了。
那年宋舒苒刚毕业,曾经说过想继续学画。
我偷偷替她准备了一份申请材料,还联系了国外的教授。
可她后来突然说自己不喜欢画画,想转行做设计。
我以为她只是换了方向。
现在看来,或许那份申请材料也被她交给了陆沉舟。
沈知微调出一封邮件。
“这份申请材料最后一次修改时间,是车祸当天上午。”
邮件附件的发送地址,不是宋舒苒的邮箱。
而是陆沉舟的。
收件人,是一所国外艺术学院。
申请人姓名栏里,填写的也是陆沉舟。
我盯着屏幕,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缓慢压住。
陆沉舟不仅拿走了她的作品。
还拿着她替自己准备的未来。
“舒苒知道吗?”
“目前不知道。”
“她以为陆沉舟只是拿了她的钱?”
“也许她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愿意承认。”
这句话让我沉默。
宋舒苒不是没有判断力。
她能在公司里独自处理复杂项目,也能在家族争执中保持清醒。
她只是面对陆沉舟时,愿意一次次替他找理由。
因为只要承认真相,她过去三年的信仰就会全部崩塌。
这时,沈知微的助理再次发来消息。
“陆沉舟名下工作室的注册资金,来自三年前一笔私人转账。转账人是宋舒苒,备注写的是:还你。”
我看着那两个字,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那天在医院,陆沉舟握着宋舒苒的手,对我说:
“她欠我的,我不会逼她马上还。”
当时我只以为是救命之恩。
现在看来,那笔所谓的“欠款”,或许从来不是救命之恩。
而是他拿走她的作品和申请名额后,反过来告诉她,他才是她的救命恩人。
我拿起外套。
“我去找宋舒苒。”
沈知微皱眉。
“现在?”
“她必须亲眼看见初稿。”
“你想让她知道真相?”
“不是我告诉她。”
我把画稿装回纸袋。
“我要让她自己看见。”
刚走到门口,手机突然响了。
是宋舒苒。
这一次,她没有哭,也没有质问。
“江承骁,你在哪儿?”
“公司。”
“我在你家。”
我停下脚步。
“你去那里做什么?”
“拿我的东西。”
“拿完就走。”
“我看见沈知微的东西了。”
她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她已经搬进去了,对吗?”
我没有回答。
“你们睡在一起了吗?”
“这是我的私事。”
“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回答我。”
“你以前也没问过。”
电话那端沉默了很久。
随后,她忽然说:“我在你书房发现了一份东西。”
我的目光落在纸袋上。
“什么东西?”
“好像是你三年前替我准备的留学申请。”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疑惑。
“为什么上面是师兄的名字?”
我没有出声。
她似乎翻动了什么,下一秒,呼吸骤然乱了。
“承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依旧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师兄拿了我的东西?”
“我刚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正在去找你。”
“你别来。”
她突然提高声音。
“江承骁,你别过来。”
我握住门把的手慢慢收紧。
“为什么?”
电话里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是陆沉舟压低的声音。
“舒苒,你听我解释。”
宋舒苒像是后退了几步,声音发抖。
“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沉舟没有回答。
我听见房门被反锁的声音。
随后,是宋舒苒的惊叫。
“你要干什么?”
电话被猛地掐断。
我立刻拨回去。
无人接听。
沈知微已经拿起车钥匙。
“地址。”
“我家。”
我们冲进电梯。
而就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一刻,我的手机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只有一句话。
“江承骁,如果你想让宋舒苒活着,就别报警,也别带任何人来。”7
我盯着那条短信,手指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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