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得管

四川女子叫周惠,今年三十八,出了名的懒。懒到什么程度?邻居说她们家阳台上的花,都是靠下雨才能活下来的。

丈夫老刘跟对面楼卖凉粉的王寡妇好上这事,整个小区都知道了,周惠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还是麻将搭子李婶实在憋不住,打牌时戳了戳她胳膊:“哎,你家老刘是不是好久没回来睡了?”

周惠摸着一张幺鸡,眼皮都没抬:“是吗?没注意。”

李婶急了:“他跟王寡妇住一块儿了!”

周惠把幺鸡打出去:“哦。胡了。”

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老刘倒是忐忑了几天,还专门回家了一趟,支支吾吾想解释。周惠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攥着遥控器,听他吭哧半天才憋出一句“我跟对面那个……”,她懒洋洋地挥挥手:“行了行了,知道了。你袜子还在床头柜,自己收走。”

老刘愣在那儿,准备好的歉疚、辩解、甚至争吵全都堵在嗓子眼,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收拾完东西要走时,周惠忽然开口:“哎。”

老刘回头,以为终于要迎来暴风雨。

周惠指着电视:“你挡着我了。”

老刘就这么搬走了。

小区里风言风语传了半个月,都说周惠是被气傻了,要不就是忍辱负重等着放大招。结果一个月过去,周惠照样打麻将,照样睡到日上三竿,照样在楼下小面馆要一碗二两素面加个蛋。唯一的变化是阳台上的花死了一盆——老刘以前每周浇一次水,现在没人浇了。

李婶实在看不下去,有天晚上拎了袋水果上门,想开导开导她。周惠开门时头发蓬着,睡眼惺忪:“李婶,十点了……”

“十点算啥子嘛!我跟你说正事!”李婶挤进来,把水果往桌上一搁,“你咋个这么想不开嘛!那王寡妇……”

周惠打了个哈欠,去厨房倒水。李婶跟在后面絮絮叨叨:“你就这么便宜他们?他俩双宿双飞,你一个人……”

周惠喝了口水,慢悠悠地说:“李婶,老刘这个人吧,在家待着我嫌他烦。成天唠叨我衣服没叠、碗没洗、地没拖。现在好了,有人替我听着,我清静。”

“那你也不能……”

“再说了,”周惠打断她,嘴角难得翘了一下,“王寡妇那个人,你是知道的,勤快得不得了。早上五点起来揉面,晚上十点还在收拾摊子。老刘跟她住,吃得饱穿得暖,比我伺候得好一百倍。”

李婶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那你呢?”

“我?”周惠指了指沙发,“我这不是挺好嘛。没人管我几点起,没人嫌我碗泡着不洗,没人成天在耳朵边嗡嗡嗡。想吃面了下楼,想打牌了找你。日子么,过得去就行。”

李婶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噗嗤笑了:“周惠啊周惠,你懒成这样,倒也算是一种本事。”

周惠已经窝回沙发,电视里放着深夜重播的连续剧,她眯着眼睛,像只晒够了太阳的猫。李婶走的时候,听见她在身后嘟囔了一句:“他俩都能干,一个会挣钱一个会持家,凑一块儿正好,省得祸害别人。”

后来这事在牌桌上被李婶当段子讲,几个麻友笑得前仰后合。笑完了张婶说:“我咋觉得周惠这人不简单呢?人家这是懒得计较,不是傻。”

王寡妇倒是心虚了一阵,有次在楼道碰见周惠,下意识往旁边躲。周惠正拎着垃圾袋下楼,看见她,点点头:“王姐,老刘晚上打呼噜不?以前老吵得我睡不着。”

王寡妇脸腾地红了,支吾着说不出话。

周惠摆摆手走了,把垃圾扔进桶里,拍拍手,慢吞吞往小面馆走。阳光照在巷子里,她眯着眼伸了个懒腰。

这日子,照样过。有些事情争来争去,不如睡个懒觉实在。反正有人替她照顾老刘,有人替她操心柴米油盐,她自己嘛——

活着就行。活得再懒,那也是自己的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