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那晚,我刚被册封为皇后,他就掀开帐子,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你再不替朕生个皇子,江山就是你家的了。”
语气不像玩笑,更像警告。
我看着他,这张脸我看了十年。他夜夜宿在别处,我连他的体温都没感受过。可我知道一个秘密:他根本不是我嫁的那个人。
十年前的新婚夜,萧景琰抱着我说了句“对不起”,就昏死过去。
第二天醒来,他变了个人,不记得我爱吃桂花糕,不记得我们一起埋的那坛女儿红。
更诡异的是,他的手腕上多了一道疤。
我忍了十年,查了十年。直到今晚,我才明白那句话的意思。
01
元宵宫宴,满殿灯火。
我坐在末席,面前摆着一碗还没动过的羹汤。主位上,太子搂着林婉清,正给她夹菜。
满桌的人都看着,没人敢出声。
林婉清笑得娇媚,夹起那块肉,咬了一口,然后转头看向我。
“太子妃姐姐怎么坐那么远?过来一块吃啊。”
我没动。
她叹了口气,声音不小:“也是,姐姐一个人惯了。十年了,也没见太子陪姐姐吃过几顿饭。唉,这正妃当得,还不如一个妾。”
周围几个夫人低下头,假装没听见。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林婉清这样的人,你越理她,她越来劲。我不接话,她反倒觉得无趣。可今天她像是得了什么指示,不依不饶。
“姐姐,”她又开口,“听说姐姐那年大婚,太子还送了一坛女儿红?”
我手一顿。
“可惜啊,”她笑着,“那坛酒,太子一口都没喝过吧?听说是被姐姐埋在后院桂花树下了。也不知道现在挖出来,还能不能喝。”
我放下酒杯,站起身。
“你醉了,早点回去歇着吧。”
说完,我转身离席。
身后传来她的笑声,还有几个夫人的窃窃私语。我走出大殿,冷风扑面,吹散了里面的酒气和脂粉味。
丫鬟小月跟在后面,小声说:“娘娘,您别往心里去。”
我没说话。
往心里去?十年前或许会。现在,早就麻木了。
我沿着长廊往回走,经过偏殿时,看见一个人影闪过。动作很快,但我还是看清了那张脸——太子的脸。
可他穿的,却是侍卫的衣服。
我愣在原地。
太子穿侍卫服做什么?而且那个方向,是冷宫。
“娘娘?”小月喊我。
“没事,回吧。”
我回到寝宫,坐在窗前,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个画面。太子的脸,侍卫的衣服,冷宫的方向。
我嫁给他十年。十年里,他从不和我同房,从不在我宫里过夜,从不碰我。起初我以为他心有所属,后来以为是太后授意,再后来,我懒得想了。
可今晚不一样。
我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我去给太后请安。太后正在用早膳,见我来了,笑着招手:“婉婷来了,坐。”
我坐下,给她盛了碗粥。
太后接过去,喝了一口,忽然说:“昨晚宫宴,林婉清又给你脸色看了吧?”
我垂下眼:“没有,她只是喝多了。”
太后哼了一声:“那丫头,仗着太子宠她,越来越不像话。不过……”她顿了顿,看着我,“你也得争气。都十年了,肚子还没动静,也不怪她们背后嚼舌根。”
我低着头:“是,儿媳知道了。”
太后放下碗:“你也别怪哀家说话难听。这后宫啊,没个孩子,站不稳。太子如果真护着你,哀家也不用操这份心。可他偏偏——”太后没说下去,摆了摆手,“行了,你回吧。”
我退出来,走在御花园里,心里堵得慌。
孩子?我连太子的手都没碰过,哪来的孩子?
不,也不是没碰过。
新婚那晚,他掀开我的盖头,喝了交杯酒,然后抱着我说了一句话——“对不起,我不该娶你。”
第二天,他就变了。
我查了十年,什么也没查出来。可我知道,一定有哪里不对。
回到寝宫,小月端来一碗燕窝。
“娘娘,太子派人送来的。”
我接过来,看着那碗燕窝。十年了,每个月都会送来一碗。以前我以为是情意,后来发现味道不对。
我让小月偷偷找人验过——里面有避子药。
十年,我喝了十年。
我端起碗,凑到嘴边,停住了。昨晚看见的那个身影又浮现在我脑海里。
“小月,把这碗倒了。”
“娘娘?”
“我说倒了。”
小月没敢多问,端着碗出去了。
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二十五岁,眼角已经有了皱纹。十年太子妃,除了这个名头,什么也没剩下。
我打开妆奁最下面那层,拿出一个香囊。里面装着当年大婚时,萧景琰送我的玉佩。
背面刻着一个字——“琼。”
那是他的乳名。太后说,先帝给他取的,寓意“琼林玉树”。可那天之后,“太子”再也没叫过我名字,也没提过这块玉佩。
就好像,他根本不记得。
02
几天后,我让人去打听那个穿侍卫服的男人。
回话的人说,太子身边确实有个侍卫,叫阿九,长相和太子很像。但没人敢说像,怕惹祸。
我决定亲自去看看。
那天下午,我以散步为由,去了东宫。太子不在,说是在书房议事。我正要走,迎面撞上一个人。
他穿着侍卫服,低着头,从我身边经过。
“站住。”
他停住了。
“抬起头来。”
他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和太子一模一样。只是皮肤糙一些,眼神怯一些,不像太子那么张扬。
“你叫什么?”
“回娘娘,阿九。”
“你在东宫当差多久了?”
“十年。”
十年。
我看着他,心里翻江倒海。十年,这个人在东宫待了十年,和太子长得一模一样,我却从来没见过他。
“你……”
我还没说完,身后传来脚步声。
“太子妃怎么在这儿?”
是太子的声音。
我转过身,太子从书房出来,走到我面前。他穿着明黄色的朝服,气宇轩昂。可我怎么看,都觉得他和阿九站在一起时,像照镜子。
“臣妾路过,随便走走。”
太子看了看阿九,脸色不变:“他是东宫的侍卫,没什么好看的。太子妃若是无事,早些回宫吧。”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我用余光看了一眼——太子和阿九都还站在原地,正低声说着什么。
当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十年前,大婚那晚,萧景琰明明是个温柔体贴的人。可第二天醒来,他变得冷漠疏离。十年了,他从不对我笑,从不多看我一眼。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人可能不是同一个人。
可如果真不是同一个人,那真正的萧景琰去哪儿了?
第二天,我让人查了太子的户籍记录。东宫的太医署存着太子从小到大的看诊记录。我偷偷让人调了出来,翻到十年前。
记录显示,太子在大婚那年生过一场大病,卧床半个月。
时间是——大婚后的第二天。
我攥着那页纸,手在发抖。
大婚第二天,太子就病倒了。病好后,整个人都变了。太医署的记录写着:“病愈后性情大变,记忆紊乱,太医言乃热毒攻心所致。”
热毒攻心?我不信。
我又查了太子的旧物。东宫有间库房,存着太子小时候的东西。我借口要整理旧物,让人开了库房,翻出几个箱子。
里面装着太子的字画、书册、还有几件旧衣裳。
我翻开一本书,里面夹着一张纸条。纸条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琼哥儿,娘对不起你。娘没办法,你别怪娘。”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琼哥儿?那是太子的乳名。
这字迹,我认得——太后的字。
03
回宫路上,我一直在想那张纸条。
太后的字迹,叫太子“琼哥儿”,说“娘对不起你”。这意味着什么?
太后是太子的生母,做娘的对不起儿子,很正常。可为什么这纸条会夹在太子小时候的书里,还藏在东宫的库房里?
除非,太后做了什么对不起太子的事。
做什么呢?
我想起十年前那场大病。想起太子病好后性情大变。想起那个叫阿九的侍卫。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出来:会不会,真正的太子在那场病里……死了?
不,不可能。如果太子死了,那现在坐在东宫的是谁?
阿九。
可阿九是谁?为什么和太子长得一模一样?
这些问题像乱麻一样缠在我脑子里。我躺在床上,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父亲派人传话,让我回府一趟。
我借口说要给母亲上香,出了宫。
苏府还是老样子。父亲苏建业坐在书房里,见了我,叹了口气:“你瘦了。”
我没接话,坐下问:“父亲找女儿何事?”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婉婷,有些话,为父憋了十年了。”
我心里一紧:“父亲请说。”
“你嫁进东宫那晚,太子是不是出事了?”
我的手抖了一下:“父亲怎么知道?”
“因为那晚,有人往府里送了一封信。”父亲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递给我。
信纸上,只写了一句话:“朕若有事,保太子妃。”
落款——萧景琰。
我盯着那行字,眼睛发涩。
“这是大婚那晚,太子让人送来的?”我问。
“是。第二天,太子就病倒了。病好后,为父去东宫见他。他看了我一眼,问:‘你谁啊?’”父亲苦笑,“太子从小在我跟前长大,怎么会不认识我?”
我攥着那封信,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父亲,现在的太子,是假的。”
父亲看着我,点了点头:“为父知道。”
“您知道?”
“不是猜的。是确认的。”父亲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幅画。“这是太子十五岁那年,亲手画的一幅画。他画的是你。”
我接过来,打开。
画上是一个女孩,十五六岁,穿着淡绿色的裙子,坐在秋千上。眉眼和我一模一样。
“太子从小就喜欢你,只是因为身份,一直没开口。后来先帝赐婚,他高兴得不得了。”父亲的声音有些哽咽,“可大婚那天,他……”
父亲没说下去。
“现在的太子,不会画画。为父试过。有一次,为父说起这幅画,他说记不得了。”
我抱着那幅画,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十年。我以为他不爱我,所以不理我。原来,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他。
那真正的萧景琰呢?他在哪?
父亲摇了摇头:“为父查了十年,没查到。只知道,大婚那晚,太子被人从东宫抬出去过。”
“抬去哪了?”
“不知道。那晚的值守太监,第二天就死了。”
我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
太子被抬出去,值守太监死了。整整十年,没人发现。太后说太子病了,他就是病了。太后说太子好了,他就是好了。没人敢问,也没人敢查。
“父亲,我们该怎么办?”
父亲看着我,眼里有泪光:“等。等太后露出破绽。”
04
回到宫里,我比以前更小心了。
每天照常去给太后请安,照常承受林婉清的冷嘲热讽,照常喝那碗燕窝——不过是倒掉的。
我让小月暗中观察阿九的行踪。
半个月后,小月告诉我一件事:阿九每晚子时,都会去冷宫后面的偏殿。
我决定去看看。
那晚,我换上小月的衣服,偷偷溜出寝宫。冷宫那边很静,连个值夜的人都没有。我摸到偏殿外面,趴在窗户下面往里看。
殿里点着一盏灯,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阿九,另一个是——太后。
太后穿着黑色的斗篷,背对着窗户。阿九跪在地上,低着头。
“娘,孩儿不想再当这个太子了。”阿九的声音很轻。
太后没说话。
“娘,我真的好累。每天要记那么多事,要假装认识那么多人。我好怕穿帮。那个苏婉婷,她好聪明,我觉得她已经在怀疑了。”
太后开口了:“你怕什么?你是太子,没人敢怀疑你。”
“可我不是啊!”阿九抬起头,“娘,我到底是谁?我为什么和萧景琰长得一模一样?我是谁?”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是哀家的儿子。”
“那萧景琰呢?他是谁?”
太后没回答。
“娘,孩儿求您了。孩儿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孩儿想回乡下,想当回那个种地的阿九。”
太后站起身,走到阿九面前,摸了摸他的头:“阿九听话。等你登了基,娘就告诉你一切。”
“娘……”
“好了,回去吧。别让人发现。”
阿九站起身,低着头出去了。
太后站在殿里,一动不动。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很低:“景琰,娘对不起你。可娘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我蹲在窗户下面,大气不敢出。
太后转过身,朝门口走来。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门开了。
太后站在门口,看着我。
“谁?”
我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太后走过来,低头看着我。月光照在她脸上,我看见她的眼神从惊讶变成冰冷。
“是你?”
我跪在地上:“母后,儿媳……”
“你都听见了?”
我说不出话。
太后沉默了很久,叹了一口气:“罢了。既然你知道了,哀家也不瞒你了。你想知道真相吗?”
我抬起头看着她。
“明天晚上,来慈宁宫。哀家告诉你一切。”
说完,她转身走了。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是汗。
真相?她愿意告诉我真相?
我不信。
可我没有选择。
05
第二天,我一整天坐立不安。
小月问我怎么了,我没说。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傍晚,我梳洗打扮好,准备去慈宁宫。小月拦住我:“娘娘,您要去哪儿?”
“慈宁宫,太后召见。”
小月脸色变了:“娘娘,不能去。”
“为什么?”
“奴婢……奴婢听说,太后宫里昨晚多了好些侍卫。而且,都是生面孔。”
我心里一沉。
太后要对我动手了。
我坐在椅子上,脑子飞快地转着。如果我不去,太后就有了把柄。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
“小月,帮我做件事。”
“娘娘请说。”
“去找我弟弟苏明轩。告诉他,让他带一队人,今晚戌时,在慈宁宫外面等着。”
小月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十年了,该来的,总会来。
戌时,我准时到了慈宁宫。
太后坐在正殿里,穿着一身华服。桌上摆着一壶酒,两个杯子。
“来了?坐。”
我坐下。
太后给我倒了一杯酒:“这是御酒,尝尝。”
太后笑了笑:“怕哀家下毒?”
“儿媳不敢。”
“不敢?你昨晚不是听得很起劲吗?”
我不敢接话。
太后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那好。你想知道真相,哀家告诉你。”
她放下杯子,看着远处,像是在回忆什么。
“十年前,萧景琰大婚那晚,被人下毒了。”
我心里一紧。
“毒是哀家让人下的。”
我瞪大了眼睛。
“别那么看着哀家。哀家不是要杀他,只是想让他病一场。可太医说,那毒太猛,他活不过三天。”
太后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哀家只有他一个儿子。他死了,哀家就什么都没有了。正好,哀家早年丢过一个儿子。”
“阿九。”
“对。阿九是哀家的儿子,和萧景琰是双胞胎。当年难产,稳婆说胎位不正,只保住了一个。另一个被稳婆抱走了,说死了。可后来哀家才知道,那个孩子没死,被稳婆卖到了乡下。”
太后看着我:“哀家把阿九找回来,让他顶替萧景琰。反正没人看得出来,他们是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
“可萧景琰呢?”我问,“他死了?”
太后沉默了。
“娘?”
门外传来声音,是阿九。
他走了进来,看见我,愣了一下。
太后看着他:“阿九,你来得正好。今天,把话说清楚。
太后看着我,缓缓开口:“本来以为,你们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可你太聪明了,苏婉婷。”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那碗燕窝里的药,是哀家让人放的。不是怕你怀孕,是怕你生下的孩子,不是萧景琰的。”
我愣住了。
“十年前,萧景琰大婚那晚,他和你圆房了。”太后说,“然后,他被人毒倒,被苏家的人抬走了。”
“苏家的人?”
“对。你父亲苏建业。”
我浑身发冷。
“那晚,苏建业派人把萧景琰抬出东宫,送到了一处庄子。哀家以为他要救他,可后来才发现,他是要——废了哀家。”
太后看着我:“你以为苏建业是什么好人?他早就在布局了。他让萧景琰假死,让阿九顶替,然后等时机成熟,让萧景琰回来夺位。”
“不可能。”我摇头,“我父亲不是那样的人。”
“不是那样的人?”太后笑了笑,“那你以为,他为什么让你忍十年?为什么让你喝避子药?因为他怕你怀上孩子,坏了大事。”
我如坠冰窟。
“那萧景琰,还活着?”
“活着。就在你苏家的庄子上。”
我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我想起父亲那封信:“等。等太后露出破绽。”
原来,大家都是棋子。
06
第二天,登基大典。
太子要登基了,阿九要做皇帝了。
满朝文武都站在大殿上,等着新帝登基。我站在最前面,穿着皇后的朝服。
可我的心里,全是昨晚太后说的话。
太后走上高台,宣读遗诏。然后,阿九穿着龙袍,缓步走上台阶。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跪倒。
独我站着。
阿九看着我,眼神复杂。
“太子妃为何不跪?”
我抬起头:“陛下,臣妾有事要问。”
“何事?”
“陛下可记得,先帝生前赐给陛下的那块玉佩?”
阿九脸色变了。
“那块玉佩,背面刻着一个字。”我看着他的眼睛,“刻的什么?”
大殿里静得可怕。
阿九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太后开口了:“太子妃,登基大典,不得无礼。”
我没理她。
“陛下,臣妾再问一次,那块玉佩,背面刻的什么?”
阿九的脸涨红了。
“臣妾知道,”我说,“陛下不记得了。因为那块玉佩,先帝赐给的是真正的萧景琰。不是您。”
大殿里炸开了锅。
“放肆!”太后拍案,“来人,把这个妖女拿下!”
几个侍卫冲上来,把我围住。
阿九站在高台上,看着我:“你……你怎么知道的?”
“昨晚,太后亲口告诉我的。”
太后的脸色变了。
我转过身,看着满朝文武:“诸位大人,这位新帝,不是先帝的儿子。他是太后的私生子,是太后从民间找来的替身!”
大殿里更乱了,有人在议论,有人看着我,有人看着阿九。
太后站起来:“苏婉婷,你血口喷人!”
我没看她,而是看向阿九:“陛下,您不是一直想知道自己是谁吗?您现在知道了。”
阿九站在高台上,看着我,又看着太后。他的眼眶红了。
就在这时,大殿的门被推开。
“慢着。”
所有人都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他坐在轮椅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身后,是苏明轩和几个士兵。
他的脸,和阿九一模一样。只是瘦了很多。
“朕才是萧景琰。”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大殿里,死一般寂静。
太后面如死灰,瘫坐在椅子上。
阿九愣愣地看着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魂。
那个男人推着轮椅进来,走到大殿中央。他抬起头,看着我。
“婉婷,我来接你了。”
十年了。
我从没想过,还能再见到这张脸。
我看见他的手腕上,没有那道疤。
07
萧景琰举起手,手掌干净,没有伤痕。
“你们看,朕的手,没有疤。”
我咬着唇,拼命忍住眼泪。
真太子回来了。
太后从高台上站起身,手撑着桌子才稳住自己。
“你……你还活着?”
萧景琰看着她,平静地说:“母后,您没想到吧?朕还活着。您让人给朕下毒,又让阿九顶替朕。朕被苏大人救下,整整十年,只能坐在轮椅上。可朕活着。”
满朝文武全跪下了,有人开始磕头:“陛下万岁!”
太后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你赢了吗?阿九已经登基了。他是皇帝了。”
“他是不是皇帝,不是你说了算。”萧景琰淡淡地说,然后从怀里取出一卷圣旨,“这是先帝的遗诏。嫡长子萧景琰继承皇位。”
太后接过圣旨,手抖得厉害。
“这……这是假的!”
“母后可以验笔迹。先帝的字,您应该认得。”
太后看着那卷圣旨,脸色惨白。
她算计了十年,以为万无一失。可她忘了一件事——先帝有遗诏。
“来人,”萧景琰说,“请太后回宫。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宫。”
几个禁军走进来,站在太后面前。
太后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你们以为,哀家会束手就擒?”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
“都别过来!”
殿里的人全后退了几步。
太后拿着匕首,看着我。
“苏婉婷,你赢了。可你也输了。你不是想知道,那碗避子药里,除了避子药,还有什么吗?”
“那不是避子药,那是绝子药。”太后笑着说,“你这辈子,都生不了孩子了。”
我愣在原地,浑身发冷。
“你恨哀家?”太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该恨的,是你父亲!”
“是他让哀家给你下药的。因为他不想让你怀孕,不想让你和萧景琰有一丝牵挂。”
我看向萧景琰,他低下头,没说话。
“还有,”太后看着我,“你的孩子,那个你和萧景琰的孩子,还活着。”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个孩子,那年我生过一个孩子?”我问。
“对。十年前,你怀了身孕。你父亲怕误了大事,让太医给你喝了一副药,把孩子打掉了。”
“胡说!”我喊着,“我根本没怀过!”
“因为那副药,连同你的月事一起打掉了。”太后说,“你父亲做得干净利落。你以为自己只是月事不调,其实,你已经流了一个孩子。”
我浑身发抖,手抓着衣角,感觉天旋地转。
我站起身,看着萧景琰:“你知不知道?”
萧景琰低着头:“对不起。我……我那时昏迷了,醒来后才知道。可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叫来不及!”
“孩子已经没了。”萧景琰抬起头,眼眶通红,“你不信,可以问苏大人。”
我往后退了两步,腿发软,差点摔倒。
十年。我从不知道,我流过孩子。
难怪,我这十年,月事从来不准。
难怪,太医说,我身体寒,不易受孕。
原来是这样。
08
登基大典乱成了一锅粥。
太后被带走了,阿九被关在东宫。我和萧景琰被安置在偏殿里。
他坐在轮椅上,看着我,一句话也没说。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心疼,还有别的什么。
我看着窗外,过了很久,才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怎么告诉你?”他说,“你是怎么撑过来的,我都知道。你觉得,告诉你真相,你会好受吗?”
我转过头:“所以你就让我一个人扛?”
“我不是那个意思。”萧景琰摇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孩子呢?真的打掉了?”
萧景琰沉默了很久:“是。”
我闭上眼睛,眼泪流了下来。
“婉婷,”他握住我的手,“对不起。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我……我没别的办法。”
“你为什么要救我?你为什么不让我死?”
“因为我爱你。”
“从十五岁那年,我画你那幅画开始,我就爱你了。”萧景琰说,“可我不敢说。我不敢靠近你,我怕害了你。可我还是害了你。”
我看着他,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你想怎么办?”我问。
“我不知道。”萧景琰说,“我废了一条腿,做了十年废人。现在回来了,可什么都变了。”
“那阿九呢?”
萧景琰沉默了很久:“他也是受害者。他是被我娘害的。”
“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放了他。”萧景琰看着我,“他不想当皇帝,他从头到尾,都是被逼的。”
我点了点头:“也好。”
“那你呢?”他看着我,“你愿意,继续当我的皇后吗?”
我看着他,眼里有泪:“我不知道。我需要时间。”
萧景琰点头:“好。我等。”
09
阿九被关在东宫,我去看他。
他坐在窗前,穿着素白的衣服,看着我进来。
“来了?”他笑了一下。
“嗯。”
“坐。”
他看着我,问:“你恨我吗?”
“恨你什么?”
“恨我冒充你丈夫,恨我骗了你。”
我沉默了一会儿:“恨过。”
“现在呢?”
“不恨了。”
他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也挺可怜的。”
他笑了,笑得很苦:“是啊,我挺可怜的。我以为自己是太子,以为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是我。可到头来,我什么都不是。”
“我从小在乡下长大,种地、养鸡。我娘来找到我时,我才十四岁。她说,你要当太子了。”
“我以为自己捡了天大的便宜,结果,是被人当枪使。”
我看着他,有点鼻子发酸。
“你想回乡下吗?”我问。
他看着我:“能吗?”
“能。”
他笑了,这次是真心的:“那好。我回去种地去。”
“你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他说,“这皇宫,我一天都不想多待了。”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羡慕他。能放下,也是一种福气。
“那我让人准备。”
“好。”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他叫住我。
“苏婉婷。”
“嗯?”
“对不起,骗了你这么多年。”
我回头看着他:“没关系。你也挺不容易的。”
他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那我走了。”
我走出东宫,阳光刺眼。
我知道,阿九走了,故事也该结束了。
可我和萧景琰呢?
我不知道。
10
半个月后,萧景琰在皇宫里重新登基。
他坐在龙椅上,穿着龙袍,脸色苍白,但那双眼,还是和十年前一样亮。
文武百官跪在地上,山呼万岁。
我站在最前面,穿着皇后的朝服。
他看着我,眼里有泪光。
“朕,接替先帝,承继大统。愿与诸卿,共勉之。”
满朝文武齐声:“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走下龙椅,走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
“婉婷,你愿意和我一起,守住这江山吗?”
我看着他:“你愿意让我守吗?”
“当然。”
“那好。我守。”
他笑了,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
“对不起,”他说,“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没事。”
“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苦了。”
我没说话,点了点头。
太后在后宫自缢了。据说,她走前留了一封信,给阿九的。
信上写着:“阿九,娘对不起你。娘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可娘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你。如果还有下辈子,娘一定好好当你的娘。”
阿九回乡下那天,我去送他。
他穿着布衣,背着包袱,笑着看我:“我走了。保重。”
“保重。”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那个孩子的事,你别难过。你会有孩子的。”
我笑了笑:“谢谢。”
他走了,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我站在路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卸下了一块巨石。
日子还长。
我抬头看天,天很蓝,阳光很好。
萧景琰派人来找我,说晚上要一起吃饭。
我笑了。十年了,这是第一次。
这江山,终于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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