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死后,南宋的武将们就集体不干了。
这事儿的根源,得从皇帝赵构说起。他特别害怕手下带兵的武将,这毛病是在他刚当上皇帝不久就落下的。当时是建炎三年,两个禁卫军头领,苗傅和刘正彦,直接带着兵冲进了皇宫,刀都架在了赵构的脖子上。在那26天里,他哪是什么皇帝,就是个随时可能被杀掉的阶下囚,他还亲眼看着自己的太后,哭着给那帮当兵的下跪。
因此,这个画面就成了他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所以后来,他看哪个手握重兵的将军都觉得像是要造反。比如韩世忠、张俊、岳飞这些名字,在他听来,不是国家的保障,反而是要他命的警报。毕竟,他老祖宗赵匡胤就是靠着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当上皇帝的,那个剧本他太熟悉了。
但是,仗又不能不打,没有这帮武将,他的皇位也坐不稳。于是赵构只能先忍着,然后用别的方法来控制他们,比如给钱,给官,给美女。张俊这个人贪财,赵构就赏他金山银山。韩世忠喜欢美女,赵构就让他随便挑。因为这些将军有弱点,所以赵构觉得还挺好控制。
可岳飞偏偏是个例外。
赵构赏他豪宅,他却说,敌人还没消灭,要家干什么。送他美女,他看都不看就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一个既不要钱,也不要女人,手里还握着南宋最强部队,岳家军,的将军,他到底图什么呢?
赵构想不明白,而且越想不明白就越害怕。
终于,一件事情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当时一份奏折摆在了赵构面前,内容是岳飞上书,请求皇帝早点确立太子。
这下可不得了,一个武将,竟然开始关心皇位继承人的事了。赵构当时捏着笔的手都在发抖。在他看来,岳飞的手伸得太长了,这不是忠心,而是有了野心,是在试探他的皇位到底稳不稳。
从那时候起,赵构就起了杀心。
于是他找来了秦桧,两个人一商量,就开始布局了。他们觉得不能直接硬抢兵权,因为之前淮西兵变那次就差点玩砸了,所以得用计谋。
很快,一道圣旨从首都临安发往各大战区,给韩世忠、张俊、岳飞等人升官,提拔他们当枢密使或者副使,让他们回京城当大官,但是兵权得交出来。
这就是一个阳谋,你接不接受这个命令呢?
张俊第一个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他马上跑回临安,主动交出了三万大军,连兵器册都亲自捧着献上去。然后,他转身就在杭州疯狂买地盖豪宅,还包养戏班子,日子过得特别滋润。他用这种方式告诉赵构,皇上您放心,我就是个贪图享乐的人,没别的想法。
韩世忠也懂了,但是他比张俊要有骨气一些。第二天,他就上报说自己病了,起不来床。然后就有人看见,这位曾经把金兀术打得落花流水的猛将,正倒骑着一头毛驴,在西湖边上闲逛,嘴里还醉醺醺地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话。他这也是在用行动告诉赵构,皇上您放心,我已经疯了,对前途没兴趣了。
这里得说一下,很多人以为韩世忠倒骑驴是看破红尘,其实这是古代高级官员一种保命的表演。传说中的张果老就喜欢这么干,潜台词就是,我不往前看了,对仕途没想法了,您就饶了我吧。
只有岳飞不懂,或者说,他不屑于去懂这些潜规则。
他不停地上书力争,甚至还悄悄派人给韩世忠送信,提醒他要小心。结果这封信被截了下来,直接送到了赵构的桌上。此外,旁边还摆着另一封金国人送来的信,上面只有一句话,必须杀了岳飞,我们才能谈和。
这下,所有的条件都凑齐了。
在大理寺的牢房里,韩世忠曾冲进去揪着秦桧的衣领问,岳飞到底犯了什么罪。
秦桧慢悠悠地回答了三个字,莫须有,意思就是也许有吧。
韩世忠一下子就愣住了,他明白了,要杀岳飞的不是秦桧,也不是金国人。
后来秦桧又补充了一句,这是皇上的意思。
绍兴十一年除夕夜,家家户户团圆的时候,岳飞、岳云、张宪,就这样在风波亭被处死了。
这下,赵构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因为他亲手拔掉了所有可能威胁他皇位的刺,他觉得自己赢了。
但是,他真的赢了吗?
岳飞的死,就像一份血淋淋的官场生存指南,发到了南宋每一个武将的手里。指南上只写着两个选择,想活命,想富贵,那就学张俊那样贪婪,或者学韩世忠那样装怂,千万别学岳飞。
这么一来,军队的士气就彻底垮了。
岳家军被拆得七零八落,然后交给了一个叫田师中的草包。这位田将军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岳家军辛辛苦苦屯的军田全都卖了,接着还克扣军饷,倒卖军粮。曾经让金军闻风丧胆的背嵬军,最后竟然沦落到要去街头做买卖来补贴家用。
整个南宋的军队,就这样从根子上一点一点地烂掉了。能打的将领,要么死了,要么病了,而上位的全都是些会拍马屁、会捞钱,一见到敌人就腿软的家伙。因为,这帮人才是皇帝眼中最放心,最忠诚的臣子。
日子就这么混了二十年。
二十年后的一天,在京城大殿上,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都吓得变了调,皇上,不好了,完颜亮亲率六十万大军,已经打过淮河了。
赵构顿时慌了神,他环顾整个大殿,看到的正是他二十年来的心血成果。满朝文武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出声。他当年亲手提拔的那些将军们,一个说自己肚子疼,另一个说自己旧伤复发。
这时他想起了刘锜,就是那个曾经在顺昌府用八千人顶住了金兀术十万大军的老将。于是他赶紧下令把人从病床上抬出来,让他去前线抵抗。可是刘锜已经老了,他一个人,根本撑不起这摇摇欲坠的局面。
赵构最信任的模范将军王权,领着几万大军去镇守长江。结果,他连金军的影子都还没看到,光是听到先头部队的马蹄声,就掉头逃跑了,跑得比谁都快,导致整个防线瞬间崩溃。
很快,完颜亮的战船已经开到了采石矶,长江对面就是南宋的都城临安。
赵构已经准备好船,打算再次逃跑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站了出来,他叫虞允文,是个文官,当时只是去前线犒劳军队的参谋。他到了采石矶,看到的是一群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的溃兵。
他没有跑。他一个读书人,抢过一把剑,跳上一面战鼓,用尽力气对着那些吓破了胆的士兵们吼,跑,你们能往哪儿跑,后面就是皇上,跑了就是逃兵,也是死路一条,跟我一起打,说不定还有活路。
士兵们看着这个像疯子一样的读书人,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他们竟然真的掉头冲了上去。
采石矶这一战,一万八千宋军,竟然打垮了十五万金军,而完颜亮也在随后的内乱中被杀。
南宋,就这么被一个文官给救了。
这个结果,就像一记耳光,火辣辣地打在了赵构的脸上。他花了二十年,用最恶毒的手段,建立了一套他认为最安全的军事体系,结果,这套体系在真正的敌人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后来,宋孝宗为岳飞平反,也想学着祖宗的样子搞北伐。他重新启用了那些被雪藏的老将,但是已经没用了,因为军队的魂已经散了。那场隆兴北伐,将帅之间互不配合,互相拆台,最终一败涂地。
岳飞的孙子岳珂,后来写了一本书,叫,鄂王行실编年。在书的最后,他记下了爷爷常说的一句话,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惜死,天下太平矣。
岳珂合上书,看向窗外,又一支号称精锐的宋军,正在溃败的路上。
【参考文献】
1. 《宋史·岳飞传》. 脱脱等. 元.
2. 《建炎以来系年要录》. 李心传. 南宋.
3. 《鄂王行实编年》. 岳珂. 南宋.
4. 《三朝北盟会编》. 徐梦莘. 南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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