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暑热渐渐褪去，但徐家汇体育公园内却热度不减。岩壁之下，观众振臂欢呼，不仅为攀登者的勇气喝彩，也让上海与攀岩的相遇愈发炽热。
2026年“一带一路”国际攀岩挑战赛暨中国攀岩联赛（上海）于9月4日至6日在徐家汇体育公园举行。此次国际攀岩挑战赛可谓“众星云集”，两届亚运会金牌得主雷扎·阿里普尔，知名日本选手大政涼和藤野柊斗等纷纷亮相上海站。东道主中国队派出了零勇志、周子羽、龙金宝、虞泽轩四名男子运动员和张少琴、黄欣怡、张梦丽、牟玉菊四名女子运动员出战。
三天时间里，数十名国际高水平运动员与120余名国内运动员，在速度、速度接力、攀石等项目中展开激烈角逐。最终，中国队在国际攀岩挑战赛五个小项中拿下3枚金牌、4枚银牌和3枚铜牌，中国攀岩联赛也决出了速度和攀石项目的冠军。
然而，比奖牌榜更耐人寻味的，是另一组数据。据赛事方统计，本站中攀联赛共有124名运动员参赛，“00后”多达123人，唯一一位“90后”是出生于1999年的谢彬杰。国际挑战赛男子速度攀岩决赛中，22岁小将零勇志以4.69秒的绝对优势夺冠，该成绩仅次于17岁赵一程保持的世界纪录。
“年轻”，已成为攀岩愈发鲜明的关键词。
冠军越来越年轻，中国攀岩迎来新一代攀登者
4秒69——拍下计时器之前，零勇志未曾预料自己会比出这样的成绩。不仅大幅提升个人PB，甚至追平了一年前的全国纪录。
“原本没有抱太大希望，也没想着一定要拿什么名次或奖牌，所以最终夺冠还是挺意外的。”接受采访时，零勇志嘴角始终挂着微笑，而在成绩确认的第一时间，他就朝着世界纪录保持者赵一程喊话：“一程，给我等着哦！”
事实上，除了零勇志，这站比赛还涌现出众多年轻面孔：女子速度攀岩冠军是上海队18岁小将黄欣怡；收官日，男子攀石冠军为19岁的浙江选手白轩朴，女子攀石冠军则归属广东15岁选手谭有恬。黄欣怡此前已夺得贵阳站冠军，此番上海站再下一城；谭有恬今年在全国攀岩冠军赛及国际青年赛事中也屡创佳绩。
这样的年龄结构并非上海站的偶发现象。今年5月的柯桥世界杯上，18岁的胡隽喆、19岁的白轩朴、20岁的徐梓期便已闯入男子攀石半决赛；据新华网报道，2025年全国攀岩锦标赛的难度和攀石项目中，除25岁的潘愚非外，登上领奖台的其余8名选手均不超过18岁。到了夏季的世界青年攀岩锦标赛，中国队已派出覆盖U17、U19多个年龄组的队伍；8月的亚洲青年锦标赛上，谭有恬在U17女子攀石项目夺冠，中国U17女队在攀石和难度项目中亦展现出可观的阵容深度。
岩壁上的新老交替，正变得愈发具体，黄敬杰对此感触颇深。“2016年从举重跨界转项到攀岩，我接触这项运动已经十年了。过去这些年，第二、第三名拿了不少，直到这次上海站，我才第一次尝到中攀联赛个人冠军的滋味。”被问及未来目标，他没有只盯住一个数字，而是说：“我现在要向着年轻运动员的方向努力，努力追赶他们的步伐。”
这句话多少有些特别，在很多项目里，年轻意味着挑战老将，但在今天的中国攀岩赛场，年轻人已经成为推动项目前进的重要力量。
于是，岩壁上同时出现两种变化：一边是纪录越来越快，另一边则是创造纪录的人越来越年轻。而这两件事背后，是同一个问题：中国攀岩为何能在近几年持续涌现新面孔、新成绩、新竞争者？
答案，或许不只在赛场上。
中国的攀岩土壤，已然改变
“从速度项目来看，我们已经处于世界顶尖水平。世界纪录由中国运动员保持，国际大赛上我们也收获颇丰，所以目前整体在国际上应该处于较高水准。”谈及中国攀岩的世界地位，零勇志语气坚定。
国家体育总局登山运动管理中心攀岩运动部主任厉国伟告诉澎湃新闻记者，攀岩入奥是这项运动发展的重要转折点：“奥运会为攀岩提供了更高、更广阔的平台，让更多人了解它。入奥之后，攀岩进一步进入亚运会、全运会，以及省运会、市运会等赛事体系。这种体系化发展和政策层面的引领，对攀岩推广起到了极大推动作用。”
今年年初，全国青少年攀岩冬训营在上海东方绿舟体育训练基地开营。据《上海体育》方面介绍，基地前期围绕专业攀岩训练推进场馆建设，室内核心场地和室外辅助场地已陆续完善。上海攀岩队正式入驻绿舟基地，开启常态化训练。上海队教练翁基龙在谈及黄欣怡的进步时特别提到：“我们搬进了新基地，食宿、科研康复及其他配套设施都很完善，这些对训练的帮助很大。”
运动员训练环境不断升级的同时，岩壁另一侧的变化也在持续发生。
赛事三天里，徐家汇体育公园不仅汇聚了专业选手，也吸引了越来越多的普通观众。市民文女士从巴黎奥运会资格系列赛开始关注攀岩：“我第一次线下观赛就被圈粉了，之后一直在线上追比赛，这次中攀联赛来到上海，我就来现场了。”
另一位攀岩爱好者王女士接触这项运动仅一年多，却已经带过5位以上的新手朋友体验攀岩。“我觉得这项运动对各类人群都很友好，”她说，“不管攀爬水平如何，周围人都会给你鼓励；当你完成一条线路，大家会真心为你喝彩，喊一声‘nice’，这点我特别喜欢。”对他们而言，攀岩已融入日常生活。
据厉国伟介绍，截至2025年下半年，上海经营性商业攀岩馆已超过100家，全国经营性攀岩场馆数量则从2024年底约670家增至2025年底的近1000家。
“攀岩是一项非常适合亚洲人、也适合中国人的运动，”厉国伟说，“所以我们未来会进一步加大投入，通过政策、资金等多方面支持，推动项目发展。”
当专业运动员拥有更完备的训练与竞赛体系，同时越来越多年轻人将岩馆作为运动和社交空间，所谓“中国攀岩的崛起”，便开始有了更坚实的地基。
关于攀岩，上海还想走得更远
国际攀岩挑战赛现场，黄嘉俊和陈卓然跟随参赛的朋友专程从中国香港来到上海。对他们而言，上海的攀岩场地和赛事资源不仅丰富，还十分专业。
这与上海深厚的攀岩赛事积淀密不可分。从1998年全国攀岩锦标赛，到2004年至2006年连续举办攀岩世界杯难度赛、速度赛，再到2009年国际攀岩大师赛以及2024年巴黎奥运会资格系列赛——攀岩赛事多次落户上海。与此同时，商业攀岩馆数量增长，也让这座城市逐渐累积起可观的群众基础。
上海与攀岩的未来远不止于此，厉国伟把今年这站比赛称为一次“热身”，为上海未来攀岩运动发展做好铺垫。“我们期盼把大型攀岩赛事带到上海已经很多年了。上海是国际化大都市，在这里举办赛事，对于攀岩运动的普及推广和扩大项目影响力具有重要意义。”
而“热身”的意义，也不只在赛事本身。
从维多利亚港到徐家汇，香港队员余霁轩对上海赛场有着独特的印象。他指了指场边的市集：“场边这些市集做得真棒，我路过的时候能感到氛围很好，能把观众都融入进赛场来。”如他所言，本次赛事落地徐家汇体育公园，让攀岩与城市生活有了更直接的连接。“岩壁之上，生活之间”的标语醒目地立于场外，市民可以观赛，也能在餐饮、露营和运动品牌互动区停留。三天里，徐家汇体育公园室外篮球场吸引了三千余人次观赛、打卡。
一项体育赛事若只能吸引本来就懂它的人，传播边界终究有限。而上海正在尝试的，是把边界向外推一步。
厉国伟主任还透露了未来两年的赛事规划：“从明年开始，上半年将举办世界杯攀岩比赛；下半年，2028年洛杉矶奥运会亚洲区资格赛也将在上海举行。”
所以，当世界杯和奥运资格赛再次来到上海时，它们面对的已不再是一座陌生的城市。这里有专业运动员所需的训练条件，有持续增长的攀岩人口，也有容纳大型赛事的城市公共空间。
对于攀岩，上海想走得更远、更踏实、更坚定。
澎湃新闻记者 胡杰 实习生 梁珂嘉 张陶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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