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情节均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实属巧合,所有人物、地点和事件均为艺术加工,与现实无关。图片非真实画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国庆返程高峰的最后几个小时,每一辆车都像是在和时间赛跑的甲虫。
高速公路变成了一条流光溢彩却又无比拥堵的河,李建民感觉自己的这辆家用车,就是河里被裹挟着动弹不得的一片枯叶。
仪表盘上的电子时钟无情地跳动着,距离免费时段结束只剩下不到十分钟。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已经全是汗,旁边妻子王慧的沉默,比任何尖锐的指责都更让他心慌。
后座的儿子李晓天一路上都很安静,像个小小的旁观者,默默看着眼前的一切。
终于,收费站的轮廓在夜色中清晰起来,那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鲜红的“23:59:54”仿佛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李建民的心上。
“我就说,你非得在服务区等他们,现在好了吧?赶不上了吧?李建民,你这个老好人什么时候能改改?”
王慧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得李建民耳膜生疼。
“人家老三一家子第一次跟我们出来玩,总不能把人半路扔下吧,再说他车上还有孩子呢。”
李建民一边紧盯着前方密集的车流,一边试图安抚妻子的情绪。
“他有孩子,我们晓天就不是孩子了?人家孩子想喝服务区那三十块钱一杯的进口果汁,你就眼都不眨地去买,我们晓天说口渴,你就从后备箱拎一瓶矿泉水,李建民,你这胳膊肘都拐到太平洋去了。”
王慧越说越气,积压了一路的火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那不是老三媳妇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嘛,我不买,多没面子。”
李建民小声辩解,声音里透着疲惫和无奈。
“面子?面子值几个钱?这次出来玩,吃住行哪一样不是我们花的钱?他老三揣着明白装糊涂,从头到尾就没掏过一次钱包,你倒好,还上赶着打肿脸充胖子。”
王慧猛地提高了音量,把后座上昏昏欲睡的儿子李晓天都惊得缩了一下脖子。
李建民从后视镜里看了儿子一眼,心里一酸,语气也软了下来。
“行了,行了,别当着孩子的面吵,这次是我考虑不周,回去我跟老三说,以后各玩各的,行了吧?”
他知道,这话他说过不止一次,但每次老家那边有亲戚找来,他都拉不下脸拒绝。
他李建民,从小在村里就是“有出息”的代名词,是第一个考上大学,又在省城云州扎下根来的人。
这份“出息”,既是他的骄傲,也是他的枷锁。
当年他放弃了跟朋友一起南下创业的机会,选择进国企拿一份稳当的工资,就是为了让父母安心,让亲戚们觉得他这个“城里人”靠得住。
可这个“靠得住”的代价,就是无休止的“人情往来”。
今天这个表弟要找工作,明天那个堂妹要借钱,他就像一头被架在火上烤的牛,想退不能退,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顶。
王慧当初就是看上了他的这份稳重和担当,可过起日子来才发现,这份担当,有一大半都分给了别人。
“又是这句话,李建民,你什么时候能为你自己,为这个家活一次?”
王慧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她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不再说话。
车厢里瞬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只剩下导航里冰冷的电子女声在反复播报。
“前方拥堵,预计通行时间四十五分钟。”
李建民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十分,距离免费结束还剩不到一个小时。
而他们,离家还有七十公里。
时间倒回六个小时前,国庆假期的最后一个下午。
云州的著名景点“千灯古镇”里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李建民一手拿着四杯奶茶,另一只手艰难地举着两串刚出炉的烤鱿鱼,在人群里挤得满头大汗。
“哥,这边,这边!”
不远处,堂弟李建国,也就是王慧口中的“老三”,正坐在一处临河的茶座遮阳伞下,惬意地冲他招手。
李建民快走几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
“来,小侄,你的巧克力奶茶。弟妹,你的烤鱿鱼。”
他把东西一一分发过去,老三的儿子接过奶茶,连句“谢谢”都没有,吸管插进去就“刺溜刺溜”地喝了起来。
老三媳妇捏着鱿鱼签子,用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似乎在检查上面有没有烤糊的地方。
“建民哥,你坐,你坐,看你这一头汗。”
老三象征性地站起来让了一下,又一屁股坐了回去,指了指桌上空空如也的茶杯。
“麻烦再去帮我要壶开水呗,这茶都淡得没味儿了。”
王慧的脸当时就拉了下来,她把儿子李晓天拉到自己身边,低声说:“晓天,渴不渴?妈妈给你拿水。”
她从包里掏出李建民早上灌好的温水,拧开瓶盖递给儿子。
李晓天乖巧地喝了两口,一双乌黑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堂哥手里那杯看起来很漂亮的巧克力奶茶。
“嫂子,你别老给孩子喝白开水啊,没营养。”
老三媳'妇瞥了一眼,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我们家乐乐就喜欢喝这种进口鲜奶打的奶茶,三十一杯呢,虽然贵点,但对孩子身体好。”
王慧气得差点把手里的水瓶捏碎,她刚要发作,就被续完水回来的李建民按住了肩膀。
“小孩子肠胃弱,喝点温水好。”
李建民笑着打圆场,然后从钱包里掏出几张钞票递给老三。
“老三,时间不早了,咱们准备回吧,这是这几天的油钱和过路费,你拿着。”
老三看了一眼那几张红色的票子,推了回去,脸上带着憨厚的笑。
“哥,你这是干啥,太见外了!你能带我们出来玩,弟弟我心里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能要你的钱。”
他说得情真意切,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见外,顺手就把李建民放在桌上的车钥匙拿了起来。
“回去还是我来开吧,哥你跑了一天也累了,正好在车上歇会儿。”
李建民还要再退让,王慧却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行啊,那就让你弟弟开,他车技好,开得快,正好咱们赶在免费结束前到家。”
王慧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她太清楚老三的算盘了,让他开车,无非就是想蹭李建民车里那半箱没开封的特产烟,顺便还能在回去的路上再敲一笔晚饭钱。
果然,老三一听这话,笑得更开心了。
“得嘞,嫂子你放心,保证十二点前把你们安全送到家门口!”
然而,从古镇出发不到半小时,老三就把车开进了服务区。
“哎呀,不行不行,我这肚子闹意见了,得去趟厕所。哥,嫂子,你们先在车里等我会儿。”
他把车一停,人就没影了。
这一等,就是半个多셔时。
王慧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李建民打了两次电话,老三都说快了快了,马上就来。
直到李建民准备亲自下车去找人,老三才叼着一根烟,慢悠悠地从服务区的超市里晃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一大袋零食。
“嘿嘿,哥,嫂子,久等了啊,刚才碰上个老乡,多聊了两句。”
他一边说,一边把零食塞进后备箱,坐回了驾驶座。
李建民看着他那副无所谓的嘴脸,心里第一次升起一股无名火,但看了看旁边一脸铁青的妻子,他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走吧,再不走真来不及了。”
就这样,原本半小时的休整,硬生生拖成了一个小时。
两家人的车一前一后驶出服务区,汇入了返程的滚滚车流,也彻底断送了在免费时段回家的最后希望。
“喂,哥,你们到哪了?我们刚下高速,一分钱没交,哈哈哈!”
晚上十一点半,李建民的车还在距离云州收费站三十公里的地方龟速挪动,老三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电话开了免提,老三得意洋洋的笑声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哦,我们……我们还堵着呢,快了,也快了。”
李建民支支吾吾,不想让弟弟知道自己的窘境。
“我就说我开得快吧,嫂子还不信。行了哥,不跟你聊了,我得赶紧回家给我媳妇炖燕窝去,她今天累坏了。等你们回来,咱们再聚啊!”
电话被挂断了。
车厢里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炖燕窝?他媳妇累坏了?她干什么了?是她开车了还是她抱孩子了?她这一路除了吃就是自拍,她累个屁!”
王慧终于彻底爆发了,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对着李建民咆哮。
“人家有男人心疼,你有吗?李建民,我问你,你有吗?我跟着你,图你啥?图你对亲戚大方,对老婆孩子抠门?还是图你打肿脸充胖子,最后让全家人给你擦屁股?”
一连串的质问像密集的子弹,把李建民打得体无完肤。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句都说不出来。
王慧说的,好像都是事实。
这次国庆七天假,他原本计划得很好,带老婆孩子去海边度假,过一个清静的二人世界,哦不,三人世界。
结果出发前一天,老三一个电话,说要带老婆孩子来省城看看,让他这个当哥的给“接待”一下。
他本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来吧,来了给我打电话,我带你们好好转转”。
于是,海边度假变成了“云州周边五日游”,两人世界的浪漫变成了两家人的鸡飞狗跳。
住宿的酒店是他订的,吃饭的餐厅是他选的,门票是他买的,甚至老三儿子看上的一个三百多的奥特曼模型,也是他付的钱。
他粗略算了一下,这五天,刨去油费和过路费,光花在老三一家身上的钱,就超过了五千。
这笔钱,是他准备给王慧换手机的预算。
他不是不知道王慧的手机屏幕已经碎得像蜘蛛网,也不是不知道儿子念叨了很久想要一套乐高,但他总觉得,亲戚之间的情面更重要。
“李建民,我们离婚吧。”
王慧突然平静下来说。
李建民浑身一震,猛地踩下了刹车。
后面的车立刻传来一阵刺耳的鸣笛声。
“你胡说什么!”
他转过头,不敢相信地看着王慧。
“我没胡说,我受够了。”
王慧的眼睛红红的,却没有眼泪。
“我不想再过这种为了你的‘面子’,就要牺牲我们生活品质的日子了。我也不想我的儿子,以后学得跟你一样,当一个委屈自己,成全别人的‘老好人’。”
她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李建民最柔软的地方。
他可以忍受妻子的抱怨和争吵,却无法忍受她说出“离婚”这两个字。
后座的李晓天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对,他从座位上探出小脑袋,怯生生地问:“爸爸,妈妈,你们不要我了吗?”
孩子的声音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火焰。
“胡说,爸爸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呢?”
李建民连忙回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王慧也别过脸去,擦了擦眼角。
车子重新启动,但那两个字,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李建民的心里。
最后的三十公里,李建民开了将近一个小时。
车厢里再也没有任何争吵,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王慧靠在车窗上,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李晓天在后座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小小的身子蜷缩在一起,显得那么无助。
李建民的眼睛酸涩得厉害,他已经连续开了四个小时的车,精神和身体都达到了极限。
眼前的路灯光晕开始变得模糊,红色的刹车灯连成一片,像一条望不到尽头的火龙。
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不能出事,车上是他的妻子和儿子,是他世界的全部。
可是一想到刚才王慧说的话,他的心就一阵阵地抽痛。
离婚?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和王慧是大学同学,从校园到婚纱,一路走来,虽然偶有磕绊,但在他看来,他们的感情一直是牢固的。
他努力工作,按时上交工资,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除了在对待亲戚的问题上有些“拎不清”,他自认算得上一个合格的丈夫和父亲。
难道,就因为这一次国庆的安排,就要走到分崩离析的地步吗?
他不懂,也想不通。
导航的声音再次响起:“前方五百米,进入云州收费站,请提前备好零钱或使用电子支付。”
李建民看了一眼时间。
023:59:40。
终究,还是没能赶上。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放慢了车速,平稳地驶向收费通道。
ETC通道的栏杆前,排着几辆同样垂头丧气的车。
最前面的一辆白色小轿车里,似乎也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一个男人被从驾驶座上推了下来,一个女人指着他的鼻子,声音尖利地骂着什么。
李建民苦笑了一下,看来今晚,天涯何处不沦落。
他没有选择ETC通道,而是拐向了旁边的人工收费口。
或许,他是想用这最后的几分钟,为这场失败的旅程,画上一个有仪式感的句号。
车子缓缓停在收费窗口前,李建民摇下车窗,一股夹杂着汽车尾气的冷风灌了进来,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收费员是一个年轻的女孩,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但眼神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您好,请出示您的通行卡。”
李建民默默地递上卡。
女孩将卡在机器上刷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
“您好,先生,您的通行时间是今晚零点零分六秒,已过免费时段,需要缴纳全程费用,一共是两千四百六十元。”
两千四百六十元。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李建民的耳边轰然炸响。
他知道会很贵,但没想到会这么贵。
这几乎是他一个月的工资了。
“同志,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们就晚了几秒钟,你看我这一家老小,大过节的,赶了一天路……”
李建民的声音带着一丝乞求,他指了指副驾和后座。
收费员女孩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同情,但还是摇了摇头。
“对不起,先生,系统就是这么设定的,时间一到,自动计费,我也没办法。”
“什么叫没办法?你们这是抢钱!”
一直沉默的王慧突然爆发了,她猛地推开车门,冲到收费窗口前,指着那个巨大的电子显示屏。
“就晚了六秒!六秒钟你们就要收我们两千多块钱?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我要投诉你们!”
王慧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刺耳,引得旁边几个车道的人都纷纷侧目。
李建民又羞又急,赶紧下车去拉她。
“行了,行了,你别嚷了,多丢人啊!”
“丢人?现在知道丢人了?你带着你那宝贝弟弟一家吃香喝辣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丢人?你为了面子,把我们全家都扔在高速上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丢人?”
王慧一把甩开他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我告诉你李建民,这钱,我一分都不会给你出!这是你为你那可笑的面子付出的代价,你自己承担!”
收费员女孩被这阵仗吓得有些不知所措,连忙拿起对讲机,似乎在呼叫自己的领导。
周围的鸣笛声开始此起彼伏,催促着他们快点离开。
李建民感觉自己的头都快要炸开了,他一边要应付情绪崩溃的妻子,一边要承受着后面司机的压力,整个人都处在崩溃的边缘。
就在王慧积攒了整个假期的怨气即将以最高分贝的形式彻底爆发的前一秒。
后座一直沉默的李晓天,突然用一种与他八岁年龄极不相符的、异常清晰和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一瞬间,王慧的咆哮戛然而止。
李建民猛地抬起头,和妻子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
“儿子,你……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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