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资矛盾,是这些年社会讨论度很高的话题。在不少行业交流场合,经常能听到一部分经营者提出一种担忧:如果认认真真把劳动法落实到位,社保足额缴纳、加班工资按标准发放、各类用工规范全部执行,大量中小企业的成本会扛不住,甚至会出现企业倒闭、大批人员失业的局面。
这套说法流传很广,也搅乱很多普通人的判断。很多打工人一边反感无偿加班、社保缺失等现实问题,一边心里也会犯嘀咕:把标准卡得太死,会不会真的把企业压垮,最后丢工作的还是普通劳动者。
针对这个流传已久的观点,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姚洋教授公开发声,直接对这套逻辑提出驳斥。他并没有完全无视实体经济经营的难处,但把核心问题拎了出来:法律划定的用工底线,不可以拿来做交易;一家企业的生存,不应该建立在侵害劳动者合法权益的基础之上 。
网上很多讨论,习惯性把企业生存和劳动者权益放在对立的两端,仿佛保住企业就要牺牲员工保障,维护员工权益就要牺牲企业生存空间。但回归现实法条就能看清,劳动法给出的从来不是高标准福利,而是所有用工主体都必须遵守的最低底线。
很多人对劳动法存在不小的认知误区,觉得这部法律就是不让企业加班。事实并不是这样。法律并不禁止合理加班,前提是双方协商一致,并且足额支付加班报酬;对于部分特殊行业,还可以按照流程申请综合计算工时、不定时工作制,适配行业本身的生产特点。要求缴纳社保,也不是无端增加企业负担,是为劳动者的医疗、养老、失业搭建基础保障,是劳动者最基本的生存权益。
统一的法律标准,本质是给整个市场画好同一条起跑线。所有企业按照同一套规则开展竞争,比拼的是产品、技术、管理效率,而不是比拼谁可以压低用工底线。
姚洋教授在公开表达当中,也客观承认小微企业的现实困境。他明白实体经济利润被不断压缩,很多创业者扛着房租、货款、回款压力,经营过程充满不易,并不是一味偏向劳动者,全盘否定经营者的处境。但困难不等于可以突破法律红线。经营难可以想别的办法解决,不能把降低劳动者保障当成化解经营压力的手段。
这里有一个很现实的拷问摆在所有人面前:假如一家企业,只要老老实实遵守劳动法规就没办法活下去,只能依靠不缴、少缴社保,无偿超时加班来压缩成本才能维持运转,那就要正视,这家企业的盈利模式本身就存在短板。
当行业里面一部分企业靠违规压缩人力成本获取价格优势,就会出现劣币驱逐良币的局面。老老实实合规经营的企业,人力成本更高,在价格竞争当中反而吃亏。时间久了,更多企业被迫跟着降低用工标准,不然就拿不到订单。最后整个行业的用工底线被不断往下拉,最终所有劳动者都要为此买单。
不少人会拿大企业和中小企业做对比,认为大企业资金雄厚承担合规成本毫无压力,小微企业体量小,根本没有条件对标大企业的用工标准。但现实市场当中,也存在大量参考案例。处在充分竞争赛道的实体企业,同样完整落实员工休息休假、社保缴纳、加班薪酬,依旧可以实现稳定经营。这就说明合规和盈利之间,并不是完全不可调和,更多取决于经营思路,而不是行业本身。
靠压低劳动者权益活下去,是门槛最低、最粗放的生存路径。真正健康的经营模式,是靠优化内部流程、提升生产效率、打磨产品竞争力、打造差异化优势去获取利润。
规范劳动用工,目的不是批量把市场主体淘汰出局。它是倒逼市场完成一轮良性筛选,淘汰掉单纯依靠违规获利的低效模式,推动整个产业走向高质量发展。
我们还要抓住一个根本逻辑:发展经济的最终落脚点是人。办企业、做产业、做大市场,创造社会财富,最终的目标,是让广大劳动者能够共享发展成果,而不是单纯追求GDP数字好看。劳动者日复一日投入时间体力,如果连休息、社保这些基础保障都得不到,劳动就失去了该有的体面。姚洋教授反复提到的劳动者尊严,通俗来讲就是普通人不用为了一份工作,被迫放弃基本权益,努力干活之后,能够有保障,也能兼顾家庭生活。
网上还有一种很普遍的说法,员工明知道待遇不合规,但自己愿意接受,属于双向自愿,外人不必过多干预。可劳动关系本身,双方地位天然不对等。企业手握岗位资源,劳动者要面对养家糊口的生存压力,很多所谓自愿,是别无选择之下的妥协。
法律存在的意义,就是弥补这种天然的强弱差距,防止优势一方不断挤压普通人的生存空间。一旦底线开口子,今天默许无偿加班,往后休息休假、薪资待遇的标准,就会一步步往下滑落,最后每一个打工人都会被波及。
我们并不否认,踏实肯干的创业者值得尊重,社会也希望千千万万中小企业能够稳住经营、持续发展。但无论经营多么艰难,合法经营是所有市场主体的前提条件,商业模式不能建立在牺牲普通人合法权益之上。
当然,我们也不能把事情简单化。规范劳动用工,不等于只把压力全部丢给企业。中小企业经营压力,也需要政策层面配套化解。比如税费优化、降低融资成本、治理拖欠账款、完善小微企业配套扶持,从多个方向去减轻企业综合负担,而不是用牺牲劳动者权益的方式给企业减负。
劳动法保护的不只是打工人,也守护着公平有序的市场环境。当越来越多企业走上合规的道路,劳动者劳动有保障,企业依靠创新参与竞争,劳资之间形成良性循环,整个社会经济才会走得更稳更远。
从长期来看,劳动用工规范化是不可逆转的大方向。部分习惯旧模式的企业,会经历一段阵痛期。企业与其寄希望于规则放宽,不如主动调整经营思路,摆脱对廉价超时劳动力的依赖。对于普通劳动者,也需要建立法治意识,懂得留存证据,学会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但也要客观看到现实,理想的落地需要过程。完全一步到位的一刀切,也会带来现实冲击。现实当中更多是循序渐进推进,一边完善监管执法,一边配套扶持政策,兼顾企业生存和劳动者权益两方面诉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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