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嘉月
来源 | 广告案例精选
大家刷到过那个满头白发的老爷爷站在阳台上，身前挂着七个圆滚滚的葫芦的画面吧？
配着《葫芦兄弟》的主题曲，一声声“爷爷、爷爷”喊得人心里软乎乎的。
75岁的陈金敖老人自己都没想到，春天花6块钱买的几棵葫芦秧苗，夏天结出七个葫芦，路人随手一拍传到网上，他就成了全网都在找的“葫芦娃爷爷”。
图源：红星新闻
可热度才烧了没几天，9月5号晚上，老人拿起长柄剪刀，把七个葫芦一个接一个剪了下来。
图源：越牛视频
比原来说的“30天后拆除”提前了太多。
隔壁咖啡店第二天就挂上了新版葫芦娃，人流哗一下就涌过去了。
而老人这边，安安静静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出戏码熟不熟悉？
流量像龙卷风一样刮过来，把普通人卷到半空中转几圈，然后啪一下摔回地面。
区别只在于，有的人摔得鼻青脸肿，有的人还能体面落地。
葫芦娃爷爷属于后者，但他剪掉的不只是七个葫芦。
1
六块钱的秧苗
接不住几百万的围观
陈金敖今年75岁，跟68岁的老伴沈华玲住在绍兴书圣故里探花桥旁边一栋临水的老宅里。
今年3月，他在农贸市场花6块钱买了一株葫芦秧苗。
就是觉得种点葫芦好看，讨个“福禄”的彩头。
他找来旧木料搭棚引藤，忙了5天。
几个月后藤上挂了7个大小匀称的青葫芦，跟动画片里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路过的年轻人掏出手机拍了段视频，配上《葫芦兄弟》的歌词往网上一扔，炸了。
8月底经媒体报道后话题冲上抖音热搜。
全国各地的人往绍兴跑，就为了看一眼“现实版葫芦娃”。
老人一开始挺高兴的。
他跟记者说，自己女儿早年间意外去世了，家里就剩老两口。
“我把7个葫芦娃当成自己的小孩，”他说，“游客走很远的路到这里，我把他们当成自己的亲人。”
图源：美丽浙江
老伴沈奶奶也抹着泪说，是网友们把紧闭了二十多年的家门给敲开了。
但高兴归高兴，一个75岁的老人能扛住多大的场面？
客流高峰时他不到5分钟就得出来接待一轮，每天跟游客互动几十次，接近上百次。
9月2号社区已经做了块“请勿大声呼唤，爷爷在休息”的提示牌。
没用。
有人用激光笔往阳台上照，有人想闯进老宅拍照。
还有人扮成蛇精和葫芦娃来打卡。
图注：有网红（右）到“葫芦娃爷爷”家旁打卡拍照。
网红架起手机就在河对岸直播。
这哪是来看望老人，这是来片场探班来了。
2
一声声“爷爷”
喊的不是亲情，是流量
你说那些游客和网红有恶意吗？
大概率没有。
他们就是觉得好玩，拍个照打个卡发个朋友圈，凑个热闹。
但问题恰恰出在“没有恶意”上。
没有恶意的围观，有时候比有恶意的攻击更让人吃不消。
因为它理直气壮。我又没干什么坏事，我就看看怎么了？
9月5号是走红后的第一个周末。
书圣故里人山人海，河岸边上站满了人。
就在那天晚上奶奶头晕病发了。
老人后来说，摘葫芦是不情愿的，“但是为什么要把它们摘下来，主要是考虑广大网友的安全问题，也考虑到我们两个人的安全”。“我们两个年纪大了，身体吃不消了。”
你品品这句话，“身体吃不消了”。
一个75岁的老人，被一群喊着“爷爷”的人逼到说“我吃不消了”。
那些喊“爷爷”的人里有几个真把他当爷爷了？
爷爷累了要休息的时候，你会拿激光笔照他窗户吗？
爷爷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你会堵在人家门口直播吗？
不会。因为你喊的不是爷爷，你喊的是流量。
平台算法是那只看不见的手。
一条视频火了，算法就拼命推同类内容。
“长假前预热、假期中引爆”成了流水线作业。
平台只管推送，只管制造热点，热点的承受者是谁、后果如何，不在算法的考量范围之内。
流量是平台的，生活是老人的。
更扎心的是老两口的身份——失独老人。
女儿二十多年前不在了。
网友的涌入某种程度上填补了那份空缺，但也正是这份空缺，让老人没办法像普通人那样干脆利落地拒绝。
他把游客当亲人，可游客把他当什么？
当景点。当背景板。当九宫格里最出片的那一格。
3
剪掉葫芦容易
剪掉被围观的宿命难
9月5号晚上剪完葫芦，老人给现场游客唱了一段绍剧，高唱《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老伴在旁边举着两个葫芦助兴。
唱完了挥手说了声“晚安”。然后老两口把葫芦收进屋里，关了门。
绍兴文旅局当晚发了声明，说“把安宁与清净还给两位老人”。
隔壁咖啡店第二天早上就挂上了七个新葫芦，打卡的人全跑那边去了。
葫芦娃爷爷这边，人一下子少了。
你看，流量就是这么现实。
有葫芦的时候你是爷爷，没葫芦的时候你是谁？
但葫芦娃爷爷算是幸运的。
他做了最正确的选择。第一时间切断流量符号，明确拒绝所有商业合作。
老人说过“给多少钱都不会卖”那些葫芦。
也说过如果产品质量好就不需要通过我做广告。清醒得让人心疼。
对比一下就知道这份清醒多难得。
2021年山东拉面哥程运付，3块钱拉面卖15年不涨价走红后，几千名主播堵在他家门口。
他妥协了，把摊子挪到家门口任由围观，签了经纪约又反悔，最后流量退了留下一屁股债。
武汉糖水爷爷卖2元糖水17年不涨价，走红后被质疑不卫生，最后被逼得搬离了武汉。
西安麦田孤独树的主人梁婶更惨，游客把麦田踩得一塌糊涂，她一气之下砍了树冠，结果反而上了新一轮热搜，人更多了。
图注：麦田被踩踏。
图注：被砍掉树冠的“孤独树”。
从天津跳水大爷到这些被砍断的网红树，再到今天的葫芦娃爷爷，剧本惊人地相似。
一个普通人的日常被算法选中推上风口，一群人乌泱泱涌上去围观拍照直播，当事人被折腾得够呛最后不得不亲手毁掉那个让他们走红的东西。
然后流量心满意足地转向下一个目标。
留下一地鸡毛和一个回不去的生活。
葫芦娃爷爷说他明年大概率不会再种葫芦了。
也是，谁还敢种啊。种的时候盼着它结得多结得好，谁知道结出来的是葫芦还是麻烦。
老人说“很满足现在的生活，也盼着热闹过后日子能慢慢回归平常”。
这话听着挺扎心的。一个老人要“盼着”自己的生活回归平常，这本身就不平常。
他的平常是被一群喊着“爷爷”的人夺走的，现在他自己把葫芦剪了，才算把平常抢了回来。
挺荒诞的。
但更荒诞的是，下一个“葫芦娃爷爷”已经在路上了。
算法不会停，流量不会停，围观不会停。
只希望下一次，那个被流量砸中的普通人，能像陈金敖老人一样清醒，知道什么时候该拿起剪刀。
也知道剪完之后，还有力气唱一首《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
毕竟生活还得继续。
葫芦没了，日子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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