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01章
钥匙转动锁芯的轻响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我推开家门,玄关的地垫有些歪斜,拖鞋凌乱地散在一旁。
原本应该在外省参加为期半个月封闭培训的我,因为落了一份关键的竞聘答辩PPT底稿,趁着周末清晨的高铁赶了回来。
“阳阳?”
我换了鞋,轻声喊了一句。
客厅里铺着泡沫爬爬垫,阳阳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搭积木。
他身上穿着那件我买的黄色套头卫衣,两只袖子被高高卷到了手肘上方。
听见我的声音,他小小的身子猛地瑟缩了一下,积木哗啦一声散落满地。
“妈妈?”
孩子抬起头,眼睛里没有往日扑过来的雀跃,反倒飞快地把两只胳膊往身后缩。
这一缩,露出了他小臂内侧的皮肤。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冻住了。
那根本不是正常的肤色。
从手腕上方三指处开始,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青紫色瘀斑密密麻麻地分布在细嫩的皮肉上。
有的发黑,像是陈旧的撞伤;有的泛着暗红,边缘甚至有些微微浮肿。
两只胳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在苍白皮肤的衬托下,触目惊心。
我的手袋啪嗒掉在地板上。
三年前流产后那种熟悉的眩晕感骤然撞击着太阳穴,耳膜里嗡嗡作响。
“阳阳,手拿过来给妈妈看。”
我蹲下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伸手去抓他的胳膊。
“安安?
“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厨房的推拉门猛地被拉开,婆婆孙惠芬手里抓着半截洗干净的胡萝卜,神色慌张地冲了出来。
她甚至没来得及擦干手上的水,几步跨到阳阳身边,一把将孩子揽进怀里,动作粗急地把阳阳卷起的卫衣袖子狠狠往下拉。
“妈,你别动他!”
我厉声喝止,一把推开婆婆的手,强行将阳阳的袖管再次推上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胳膊上怎么全是紫的?”
孙惠芬的眼神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两只湿漉漉的手在洗得发白的围裙上用力揉搓着,布料被绞出了深深的褶皱。
“这……
“这就是男孩子皮实,在家里淘气碰的。”
孙惠芬扯了扯嘴角,干笑了一声,可脸上的皱纹却紧绷着,“前天在客厅跑得太急,一跟头栽在茶几角上,摔得结结实实。”
“茶几?”
我指着客厅正中央的实木茶几,每一个角上都紧紧裹着我亲自贴上的厚硅胶防撞条,“全屋所有硬角我都包了防撞棉,阳阳撞在防撞棉上,能撞出两只胳膊七八处淤青?
“甚至还有发紫的抓痕?”
那些青紫痕迹分布得极不规整,有的地方像是指印掐出来的暗斑,有的地方则呈现出一圈圈不自然的环形。
孙惠芬避开我的眼睛,弯下腰去捡地上的积木,嘴里碎碎念着:“小孩子皮肤嫩,轻轻碰一下就是一大块印子。
你平时在外面跑销售忙得很,哪知道小孩子有多皮。
“真没事,我都给他抹了跌打油了,过两天就散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催促阳阳:“阳阳,去小房间把你的图画书拿出来,妈妈还要赶车呢,别缠着妈妈。”
阳阳低着头,一言不发地从地垫上爬起来,走路的脚步有些发软,小跑着进了次卧。
我站在原地,心跳沉重得像是在胸膛里撞击。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陆文轩常年在野外地质队,几个月不着家,婆婆主动提出搬过来帮我带娃,就是为了让我安心冲刺大区总监的考核。
可不过才走了一个星期,孩子身上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头翻涌的恶心感,转身走向茶几旁边的垃圾桶,打算把手里捏皱的高铁车票扔掉。
塑料翻盖刚被踩开,一股极淡的药水气味混杂着腥气扑面而来。
垃圾袋的最上方,赫然躺着四五个指头大小的医用脱脂棉球。
雪白的棉絮被暗红色的干涸血迹浸透了大半,硬邦邦地坨在一起。
在那些血棉球旁边,还凌乱地扔着三四枚撕下来的儿童止血贴,胶面上粘着细小的皮屑和暗褐色的血渍。
“家里谁出血了?”
我猛地转头盯着孙惠芬。
孙惠芬端着积木筐的手剧烈一颤,几个塑料积木掉出来砸在她脚背上。
她快步走过来,甚至顾不上换鞋,伸手就去扯垃圾桶的边缘,利落地将垃圾袋打了个死结。
“我……
“我前天切菜切了手。”
孙惠芬把垃圾袋拎在手里,背在身后,眼神飘忽地看向阳台,“老眼昏花了,刀口深,流了不少血。
“我这就拿下去扔了,免得屋里有味儿。”
她把左手缩在袖口里,只露出右手提着垃圾袋,转身就想往防盗门走。
“妈,你伸手我看看。”
我挡在她身前。
孙惠芬的脚步顿住了,脸色由白转青,喉咙里咕哝了一声,硬是把左手往兜里死死一插:“看什么看,都结痂了!
安安,你不是说回来拿材料赶着回外地吗?
“别耽搁了正事,领导该对你有意见了!”
她越是催我走,我心底那股冷意就越是疯狂下坠。
阳阳手臂上那些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垃圾桶里带血的棉球、婆婆遮遮掩掩的神色,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针,扎得我几乎无法喘气。
孙惠芬拎着垃圾袋拉开门快步下了楼,防盗门砰的一声关上。
屋里重归死寂。
我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止不住地发颤。
无意间一低头,余光扫过电视柜与沙发之间的缝隙,阴暗的角落里隐隐反射出一点异样的光泽。
我趴在冰凉的木地板上,伸手往沙发底摸索。
指尖触碰到了几个被揉成团的微硬物体。
我掏出来一看,那是好几张撕开后随意揉在一起的止血贴包装纸,以及小半板被抠空了的药片铝箔包装。
包装边缘被人用剪刀整齐地剪掉了药品名字,只留下一串模糊的生产批号。
而在沙发最深处的阴影里,静静躺着一只阳阳平时最喜欢的毛绒小熊。
小熊米白色的绒毛手臂上,赫然印着几道清晰可辨的干涸暗红血手印。
第02章
那只米白色的小熊冰冷僵硬,手臂上暗红的印子像几道干涸的指甲血槽,深深烙在织物纹理里。
我的胃部一阵剧烈痉挛,几乎要干呕出来。
来不及细想,门外已经传来了孙惠芬踩着旧布鞋上楼的声响。
我迅速拿出手机,将那半板剪去药名的铝箔板和小熊上的血迹拍下,随后把药板塞进风衣内衬口袋,将小熊重新推回沙发阴影最深处。
防盗门咔哒一声开了。
孙惠芬空着两手走进来,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虚汗,眼神下意识地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安安,你怎么还愣着?
“高铁可不等人。”
她边说边往卧室走,“阳阳刚才睡醒了,在里头哼唧呢,我去给他穿衣裳。”
“妈,我来吧。”
我抢先一步站起身,绕开她伸过来的手,“我好几天没抱他了,换件衣服就走。”
孙惠芬的手僵在半空,嘴角动了动,似乎想拦,可终究没能找到由头,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干巴巴地站在主卧门口盯着我。
儿童房里拉着厚重的遮光窗帘,光线昏暗。
阳阳坐在小床上,身上穿着一套宽松的纯棉睡衣,小脸透着不正常的苍白。
听见脚步声,他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猛地瑟缩了一下,整个人直往被子深处钻。
“阳阳,是妈妈。”
我心口发酸,放软声音蹲在床边,伸手去拉他的小手,“妈妈出差前给你换件厚点的长袖,好不好?”
我握住他的右手手腕,轻轻往上一推睡衣袖管。
指尖刚刚触碰到他的小臂内侧,阳阳整个人触电般狠狠一抖,爆发出尖锐的哭叫:“疼!
不要按!
阳阳听话……
“阳阳再也不敢了!”
他哭得满脸通红,整个人拼命往后倒退,用被子死死裹住手臂,看我的眼神里竟然盛满了纯粹的惊恐与抗拒。
借着窗缝漏进来的一道微光,我看得清清楚楚。
那截原本白嫩藕节似的小臂上,除了大片大片深浅不一的青紫斑块,靠近手肘的静脉血管附近,还密密麻麻布着好几个暗青色的针尖大小圆点,皮下组织肿得发亮,摸上去一片滚烫坚硬。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三年前流产时的绝望与窒息感瞬间漫上喉咙,浑身的血液几乎在这一刹那彻底冻结。
这不是摔伤。
什么样的调皮摔倒,会把两只胳膊摔出这种对称的、密集的淤痕?
还有那些针眼,以及沙发底下的止血贴和血手印……
“哎呀你这孩子,哭什么哭!”
门口骤然响起孙惠芬拔高的声音。
她几步冲过来,一把将我挤到旁边,用她肥厚的身躯挡在我和阳阳之间,粗糙的大手隔着被子牢牢抱住阳阳,声音发颤地哄着:“阳阳乖,奶奶在这儿,不怕不怕啊……”
她转过头看我,眼眶发红,眼神里全是躲闪与慌乱:“安安,男孩子皮实,前两天胳膊撞肿了还没消,碰着肯定疼。
“你别大惊小怪的,赶紧去赶车,材料要是送迟了,领导真该批你了!”
她越是这样拼命催促,我心底那股寒意就越是疯狂疯长。
三年前,我因为过度劳累先兆流产,整个人患上严重的应激障碍,整夜整夜失眠啼哭。
文轩常年在外地野外测绘,家里全靠婆婆照料。
我一直以为她是天下最慈祥的老人,可眼前的场景,像是一记重锤砸烂了我所有的认知。
我没有当场发作。
在没有彻底弄清真相之前,任何激化矛盾的质问,都可能让身处这个屋子里的阳阳遭遇更危险的处境。
“好,妈,那我先走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指尖的剧颤,抓起公文包退出了卧室。
走出单元门,冷风灌进脖领,激得我打了个寒战。
刚下到二楼半的楼梯拐角,迎面正好走上来一个提着黑色塑料袋的中年妇女。
是住在对门的邻居赵冬梅。
退休前是单位的老熟人,平时和婆婆一起在小区广场跳舞,两家常互相送些自家种的青菜。
可擦肩而过的瞬间,一股浓烈刺鼻的医用碘伏和消毒水味猛地钻进我的鼻腔。
赵冬梅看见我,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把手里的黑塑料袋往身后藏了藏。
“哟,念安回来了?”
赵冬梅打量着我手里的公文包,脸色变了变,语气显得极不自然。
“冬梅阿姨,我回来拿个文件,马上得回外地培训。”
我盯着她藏在身后的手,试探着开口。
赵冬梅嘴唇动了动,目光闪烁,似乎有极重的话压在喉咙口:“念安啊,文轩这次……
野外测绘还没信号?
“惠芬她这几天一个人带着阳阳,整宿整宿不合眼,人都快……”
“冬梅!
你在楼道跟谁说话呢?
“快上来帮我看看煤气灶!”
楼上防盗门猛地被推开,孙惠芬焦急的声音撕破了楼道的寂静。
赵冬梅的话戛然而止,她像被烫着了一样,眼神慌乱地看了我一眼,丢下一句“你路上小心”,便匆匆提着袋子快步跑上了楼。
黑塑料袋的缝隙在拐角处微微敞开,我清晰地瞥见里面露出一盒医用无菌纱布的边角。
整座居民楼仿佛笼罩在一张看不见的密网里,所有人都在瞒着我。
我走出单元门,没有去高铁站,而是快步拐进了街角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五金数码店。
半小时后,我的包里多了一个伪装成普通白色五孔电源插座的高清针孔摄像头,自带大容量内存和无线远程传输模块。
我给孙惠芬发了条微信,谎称高铁晚点半小时,自己已经坐上出租车。
随后,我守在小区花坛的灌木丛后,静静盯着三楼的阳台。
约莫二十分钟后,孙惠芬牵着裹得严严实实的阳阳走出了单元门,手里还拎着一个菜篮子,步履蹒跚地朝小区外走去。
确定他们走远,我戴上口罩和帽子,像个窃贼一样飞快地折返上楼,用钥匙拧开了家门。
客厅里死一般沉寂。
我动作飞快地翻出工具刀,卸下电视柜侧后方那个常年闲置的备用插座面板,将伪装好的监控设备稳稳嵌入墙体,扣上面板。
那个比针尖还小的微型镜头,不偏不倚正对着客厅中央的茶几、沙发,以及孙惠芬卧室虚掩的房门。
手机软件顺利配对,画面传输流畅清晰。
我抹掉地上的灰尘,深吸一口气,转身拉开大门正准备离开,手机屏幕上的监控画面却在这一秒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画面里,大门外赫然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刺耳转动声。
第03章
锁芯转动的脆响在死寂的门厅里骤然炸开。
我浑身冷汗瞬间激了出来,根本来不及开门出去。
情急之下,我猛地向后退步,侧身闪进玄关旁的步入式杂物间,合拢百叶折叠门的同一秒,防盗门被推开了。
门缝外传来孙惠芬粗重的喘息声。
她没有换鞋,脚步拖沓而凌乱,嘴里小声咕哝着:“……
落哪儿了,医保卡……
“对,在小铁盒里……”
隔着百叶门的细缝,我屏住呼吸,死死攥着手心,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孙惠芬径直走进了她的主卧。
一阵翻箱倒柜的铁器撞击声后,她脚步匆匆地快步走出,大门砰地一声再次锁上。
整套房子重新归于死寂。
我瘫软地靠在杂物间板壁上,大口喘息了几秒,不敢多耽搁一刻,迅速拉开门冲出单元楼,直奔高铁站。
四个小时后,邻省封闭式培训基地的酒店房间里。
我刚把房门反锁,手机屏幕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陆文轩的名字。
野外测绘队常年没有通讯信号,他难得能找到有基站的山头回拨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接通,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那头就传来了陆文轩疲惫而带着责备的声音:“念安,妈中午用公用电话给我留言了,说你周末突然杀回家,神神叨叨翻垃圾桶,看她的眼神像看仇人。
“你到底又怎么了?”
“我怎么了?”
心头的委屈和惊怒瞬间翻涌上来,我压低声音质问,“文轩,你知不知道阳阳两只小手臂上全是青紫斑块?
垃圾桶里全是带血的棉球!
“你妈支支吾吾根本说不清来源!”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随即传来陆文轩沉重的叹息:“念安,三年前你小产之后,医生就叮嘱过你情绪容易应激过度。
小男孩磕磕碰碰破点皮流鼻血,哪个当妈的没经历过?
妈一个人辛辛苦苦帮你带孩子,早起晚睡连轴转,你怎么能用那种审犯人的眼神看她?
你别总疑神疑鬼把所有人都当成假想敌行不行?
“收收你的神经质,好好忙你的晋升培训,别再折腾老人了。”
“嘟……
嘟……
“嘟……”
山里的信号断了。
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我死死握着发烫的手机,气得浑身止不住地战栗。
流产、神经质、应激过度……
所有人都在用过去的创伤规训我,认定我是个草木皆兵的疯子。
好,既然你们都不信我,既然你们觉得这是我凭空捏造的心病,那我就用眼睛看清楚,用证据撕开这个家的遮羞布!
我迅速点开手机上的监控软件。
屏幕中央的小圆圈转了两秒,清晰的画面跳了出来。
现在是周一傍晚六点,客厅的光线昏暗,孙惠芬和阳阳正坐在餐桌前。
镜头里,孙惠芬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
她背对着镜头,肩膀垮得厉害,头发散乱地挽在脑后,以往那个嗓门洪亮、精神矍铄的退休女工,此刻步履蹒跚得像个七八十岁的老妪。
阳阳坐在儿童椅上,面前摆着小半碗白粥。
小家伙低着头,神情蔫蔫的,伸出右手去拿勺子。
可他的右手腕刚抬起来,孙惠芬就像触电般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阳阳整个人猛地一颤。
“别用这只手使劲!
“听见没有!”
孙惠芬压低声音斥责,语气严厉得近乎苛刻。
阳阳瑟缩了一下,眼里立刻蓄满了泪水,却紧紧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乖乖把右手背到了身后。
我死死盯着手机屏幕,胸口剧烈起伏。
阳阳那条被按住的胳膊上,隔着薄薄的长袖睡衣,依然能隐约看出下面凹凸不平的敷料轮廓。
她到底在遮掩什么?
为什么连孩子正常抬手吃饭都要死死压制?
晚上八点,孙惠芬把阳阳抱进了卧室。
约莫过了十分钟,她独自一人拖着步子走回客厅,顺手反锁了入户防盗门。
她走到茶几前,从最底层的抽屉深处,捧出了一个暗红色的旧式饼干铁盒。
那个铁盒边缘生着一层暗黄的铜锈,盒盖上赫然挂着一把沉甸甸的老式铜挂锁。
孙惠芬在沙发上坐下,小心翼翼地从脖子上拽下一根红绳,上面系着一把磨得发亮的小铜钥匙。
锁簧弹开的微弱声响,通过高灵敏度拾音器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机。
她掀开铁盒,颤巍巍地从里面掏出一叠厚厚的纸质单据,还有几个白色的药瓶。
监控镜头正对着她的侧脸,我拼命把画面放大,却只能看到那些单据的边角全被撕掉了抬头,药瓶上的标签也被撕扯得面目全非。
孙惠芬布满老茧的手指一遍遍摩挲着那些单据,眼泪无声地砸在铁盒盖上。
她没有开灯,就着阳台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整整坐了半个小时,随后迅速将所有东西塞回盒子里,重新咔哒一声锁死,紧紧抱在怀里,如同守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极其轻微的三声敲门声。
两长一短。
孙惠芬浑身一震,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把铁盒塞进沙发垫下,快步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了一眼才旋开门锁。
门外闪进来一个人影,是赵冬梅。
赵冬梅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不透明塑料袋,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带药味的暗红色棉马甲。
“弄到了?”
孙惠芬的声音抖得不像话。
“小点声!”
赵冬梅谨慎地朝楼道望了一眼,迅速闪身进屋合上门,将黑塑料袋塞进孙惠芬怀里,“托了老关系才拿到的,你可千万收好。
念安那边……
“真能瞒得住?”
孙惠芬死死抱住那个塑料袋,眼眶通红,压抑着嗓音低语:“不能让她知道……
她经不起第二次了……
“文轩在深山里没信号,我就是豁出这条老命,也得把这窟窿填上……”
两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后面几句变成了含糊不清的气音。
赵冬梅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孙惠芬佝偻的肩膀,没多做停留,转身轻手轻脚地拉门离开。
我坐在几百公里外的酒店大床上,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豁出这条老命?
填窟窿?
不能让我知道?
那些撕掉标签的药物,那个死死上锁的铁盒,还有孩子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淤痕……
巨大的恐慌和猜疑像毒藤一样死死缠住了我的心脏。
夜色渐深,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了周二凌晨两点十分。
监控画面里一片死寂,只有电视机柜指示灯微弱的红芒。
突然,卧室方向传来一阵剧烈的呛咳声,紧接着是茶几水杯被碰倒的闷响。
客厅的大吊灯被啪的一声摁亮,刺眼的白光照得镜头一阵泛白。
孙惠芬披头散发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神色仓皇惊恐,甚至连鞋都来不及趿上,赤着脚直奔阳阳的儿童房。
画面重新聚焦的瞬间,我透过虚掩的房门缝隙,看到了令人窒息的一幕——阳阳仰面躺在床上剧烈挣扎,胸口前襟已经染开了一大片刺目的殷红。
孙惠芬整个人扑在床沿上,神情扭曲焦灼,双手猛地伸进被窝,死死拽住阳阳的小臂和肩膀,动作急迫凶猛得近乎失控,硬生生把还在剧烈咳嗽的孩子从床上往下拉拽,试图将他整个人按向冰凉的地板!
在微型摄像头的盲区与高位俯角下,孩子的头颅无力下垂,孙惠芬干枯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深陷在阳阳纤细青紫的胳膊软肉里,撕扯的力道让孩子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第04章
我死死盯着手机屏幕,胃里剧烈翻江倒海,一口酸水猛地冲到了喉咙口。
屏幕画面里,孙惠芬跌跌撞撞地把阳阳从儿童房一把抱了出来,快步冲到客厅中央。
她的手指死死掐在阳阳幼嫩的小臂皮肉里,由于用力过猛,枯瘦的指关节泛出骇人的青白。
阳阳胸口的前襟已经染透了一大片刺目的殷红,孩子哭得几乎喘不上气,两条小腿在半空中无助地踢蹬。
而孙惠芬不仅没有放轻力道,反而一把扯过茶几上常备的那卷医用脱脂棉,粗鲁地扯下厚厚一大团,近乎凶狠地朝阳阳的面门按了上去。
她在干什么?
是在故意伤害还是彻底疯了?
大脑轰的一声炸开,三年前因为重度焦虑流产时在病房里绝望呼救的冰冷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全身。
极度的惊怒让我的眼眶生生泛红,我猛地退出了监控软件,手指剧烈颤抖着在手机拨号盘上飞快按下了三个数字。
就在指尖即将砸向呼叫键的前一秒,后台监控的微弱音频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抽咽。
我呼吸一窒,下意识切回了画面。
借着客厅冷硬的微光,我终于看清了茶几旁的真实景象。
孙惠芬并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施暴,她整个人跪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用胸口死死抵住拼命哭闹的阳阳,将孩子的上半身紧紧固定在自己怀里。
她没有让阳阳仰头,而是动作急促却极有章法地托住阳阳的后颈,让孩子微微低着头,前倾着身子,防止汹涌的鼻血倒流呛入气管。
她的一只手抓着用湿冷毛巾包裹的冰块,死死压在阳阳前额与鼻梁上方冷敷,另一只手则青筋暴起,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紧紧按压住阳阳小臂内侧靠近腕部的地方,嘴唇咬得毫无血色,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大团大团浸透暗红血迹的医用棉球被她随手扔在茶几周围的地板上。
她一边死命按着孩子的手臂止血,一边将布满泪痕的脸颊贴在阳阳冰凉的额角上,嘴里发出断断续续、近乎神经质的碎碎念。
手机听筒里,传出了孙惠芬带着绝望哭腔的沙哑呜咽:“老陆啊……
求你在天上睁睁眼,保佑保佑阳阳吧……
他才四岁啊!
“要折寿你就折我的阳寿,别折腾我孙子了,求你了老陆……”
我悬在半空的大拇指硬生生僵住了。
十几分钟的煎熬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屏幕里阳阳鼻腔溢出的血终于渐渐凝住。
孙惠芬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浑身所有的骨头,整个人瘫软下去,双膝重重砸在客厅冰凉的地板上。
她连揉一下膝盖的力气都没有,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颤巍巍地转向客厅五斗橱的方向。
那里摆放着公公生前的遗像。
在幽暗的客厅里,孙惠芬双手合十,佝偻着瘦弱的脊背,对着遗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个头接着一个头死死磕在地板上。
咚,咚,咚。
额头砸击地面的闷响,隔着微型摄像头的收音孔,沉闷而清晰地砸进我的心脏。
她不是在虐待孩子,她刚才分明是在拼死抢救阳阳。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