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插进锁孔的一瞬间,我感觉门锁不对劲。

轻轻一推,门开了——不是我的那间隔断房,而是房东梁娈住的北卧。

床上铺着崭新的大红色床单,枕头边放着两杯泡好的茶,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我下意识想退出去,身后传来梁娈的声音:“换好了,你的东西都在楼梯间。”我回头看她,她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笑得很温和:“你不是说要住我屋吗?床都给你铺好了,进来坐。”我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宋玫发来的微信:“我嫂子最近不对劲,你别住她那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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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搬进梁娈这栋老楼,满打满算也就半个月。

房子在农机厂家属院里,六层红砖楼,外墙皮都掉了大块。

楼梯间的灯泡坏了两盏,剩下那盏二十瓦的,照得整层楼阴森森的。

我租的那间是隔断出来的,原来是个客厅,中间用三合板一挡,就成了卧室。

一个月前我在劳务市场蹲了八天,终于找到份活——帮物流公司卸货。

工钱日结,一天一百二,管一顿午饭。

我算了算,一个月能赚三千六,省着点花还能攒下两千。

梁娈第一次找我谈话是在搬进来的第三天。

她敲门的时候我正蹲在地上泡面,热水瓶里没水了,我叼着面饼去开门。

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张纸,先看了看我嘴里的面饼,又看了看我光着膀子的上身,眉头皱了一下。

“小苏,”她说,“这个月的房租该交了。”

我赶紧把面饼从嘴里拿出来:“姐,不是还差两天吗?”

规矩改一下,以后月初交。”她把手里的纸递过来,“这是新合同,你看看。

我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月租金捌佰元整,每月壹号缴纳。

“之前不是说好了今天交吗?”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梁娈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这间房我原来打算给侄子住的,你不签我就留给他了。”

我没办法,签了。

那天下班回来,我发现门上贴了张纸条:下个月房租涨到九百。笔迹是梁娈的。

我心里憋屈,但没地方说。这附近的房子我都打听过,最便宜的隔断也要一千。梁娈虽然涨租了,但比外面还便宜一百。

第五天晚上,我加班到九点多才回来。

推开楼道门,听见楼上有人在哭,听得人心里发毛。

我轻手轻脚上了三楼,发现哭声是从梁娈屋里传出来的。

隔着那层薄薄的木板,听得清清楚楚——是个女人在哭。

我站了一会儿,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说话声。听不清楚在说什么,但那语气像是在跟人吵架,又像是在求人。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时碰见梁娈,她正在楼道里扫地。眼睛有点肿,但精神头挺好,还跟我点了点头:“小苏,昨天睡得怎么样?”

“还行,就是楼上有点吵。”

“楼上?”她手里的扫帚停了一下,“楼上住的是王大爷两口子,快八十了,睡得比谁都早。”

我没再接话,走了。

隔天我去买菜,在院子里碰见了梁娈的小姑子宋玫。

她推着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箱饮料,正跟几个邻居聊天。

看见我,她笑了:“你就是租我嫂子房的小苏吧?

我点了点头。

住得惯不?”她问得很随意,但眼睛一直盯着我看。

“还行。”

“那就好。”她拍了拍车座,“我嫂子这个人吧,看着冷,其实心不坏。你多担待点。”

说完她就走了。我站在那儿,总觉得她这句话说得很奇怪,像是在暗示什么。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木板那边又传来哭声,比上次更轻,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

我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哭声停了,接着是开关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有人下楼了。

我爬起来,趴在门缝上往外看。楼道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脚步声很清晰,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远。

过了大概十分钟,脚步声又回来了。这次更慢,像是拖着什么东西。我听见梁娈的房门开了,又关上了。

第二天我发现门口多了个保温杯,里面泡着枸杞水。旁边压了张纸条:“早上喝点热的,别总吃泡面。”

从那之后,梁娈再没提过涨房租。

02

第九天早上,我正蹲在楼下的垃圾桶旁边剥鸡蛋,看见宋玫又来了。

她骑着那辆凤凰牌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个大塑料袋,里面装满了菜。她没直接上楼,而是先绕到楼后面的小花园,跟几个老太太聊了会儿天。

我装作在遛弯,凑过去听了两句。

“……她一个人住这么大一套房,早晚得出事。”一个胖老太太说。

“可不是嘛,建平都失踪五年了,她也不想着再找一个。”另一个瘦老太太接话。

“找什么找?她有儿有女,不缺钱花。”宋玫插了一句,语气有点冲,“她就是放不下。”

“放不下什么?”

“放不下那个人呗。”宋玫说完,推着车子走了。

我竖起耳朵,想多听点。但几个老太太看见我在旁边站着,都不说了。

那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农机厂家属院是老小区,住了不少原来厂里的退休职工。

年轻人都搬走了,留下的都是老人。

我在活动室门口碰见个大爷,姓刘,六十多岁,是个退休电工。

我递了根烟,跟他聊起来。

“你说梁娈啊?”刘大爷吸了口烟,“她还在等你打听她的事?”

我愣了一下。

别装了,这院子里的陌生人,十个有九个是冲她来的。”刘大爷把烟屁股掐灭,“不过你跟她那些熟人不一样,你是真不知道。

“知道什么?”

“她丈夫,宋建平,五年前从这儿走的。”刘大爷指了指东边,“说去深圳打工,走后第三个月就没了信。梁娈报过警,也托人找过,都没消息。”

“那她现在一个人过?”

“嗯,一个人带着儿子。”刘大爷看了看我,“她儿子今年上高三,住校,周末才回来。梁娈在附近的服装厂找了份活,一个月千把块,加上房租,勉强够花。”

我点了点头,没再问。

晚上回来,我在楼道里碰见了梁娈。她刚下班,穿着件蓝色工装,领口上沾了些线头。她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苏,吃饭了没?”

“还没。”

“那一起吃吧。”她说完,打开房门,“我炖了排骨汤,你喝一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了。

这是第一次进梁娈的家。

客厅不大,收拾得挺干净,茶几上放着几本书,都是高考辅导资料。

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一个男人站在中间,怀里搂着个小孩,旁边站着梁娈。

“那是建平,”梁娈见我在看照片,主动说,“这是六年前拍的,那时候儿子才八岁。”

“他在深圳?”

梁娈没回答,转身进了厨房。

我站在客厅里,又仔细看了看那张照片。

宋建平长得很普通,中等个子,有点秃顶,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

唯一引人注意的是那双眼睛,很有神,像是会说话。

来,喝汤。”梁娈端着一碗排骨汤出来了,放在茶几上,“趁热喝,凉了腥。

我坐在沙发上,端着碗喝了一口。汤挺好喝,有家的味道。

“姐,你这些年没再找?”

“找?”梁娈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找谁?我这把年纪了,谁要?”

“话不能这么说。”

“行了,不说这个了。”她站起来,从冰箱里拿出盒水果,“你明天要是没事,帮我看一下房子。我要去趟市里,给儿子送点东西。”

行。

“你放心,该给的工钱我不会少。”

“不用给钱,举手之劳。”

梁娈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坐了一会儿我就回去了。

躺在床上,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梁娈既然有儿子,为什么儿子周末不回家?

高三再忙,也不至于一个学期都不回来吧?

第二天下午,我帮梁娈看着房子,顺便在她家客厅里翻了翻。

我是个老实人,但不好奇是假的。

在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我找到了一本日记本,封皮已经发黄了。

我没翻,又放了回去。

但抽屉关上的时候,里面掉出一张纸。我捡起来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赣州,幸福小区,3号楼,1102室。

落款是一个女人的名字:唐玉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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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在网上查了一下,“赣州幸福小区3号楼1102室”这套房是两年前卖出去的。卖出去的价格是四十二万,比市场价便宜了八万。

我又查了查唐玉芳这个人。

百度搜索没有结果,但在一个房产中介的网站上,我找到了一个叫唐玉芳的经纪人,简介上写着:赣州幸福小区店金牌经纪人。

我不禁想到刘大爷说的话。难道宋建平真在赣州?他失踪五年,其实是在外面有了人?

我不敢往下想。

那天晚上梁娈回来,脸上带着笑。

她说儿子在学校考了前十名,老师打电话表扬了。

我看她高兴,就问了一句:“姐,建平哥失踪了这么久,你不想再查查?”

梁娈的笑容僵了一下:“查什么?”

“比如他是不是在外面……”

“他在外面怎么样,跟我没关系了。”梁娈打断我,“只要他不回来,这套房子就是我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坚决,像是一早就想好了。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如果宋建平还活着,她在等的人是谁?她这些年守着这套房子,守着一个回不来的男人,到底图什么?

但我没问。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碰见宋玫。她骑着自行车正要出去,看见我,叫了一声:“小苏,你过来。”

我走过去,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我哥的电话,你帮我转交给我嫂子。”

“你自己给她不就行了?”

“我给她,她不要。”宋玫把纸塞到我手里,“你帮我给她,别说是我给的。”

我看了看纸上的号码,是江西的区号。

“你哥真在赣州?”

宋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说什么?”

赣州,幸福小区,3号楼。”我把那三个关键词说了出来,“我查过,那套房是你哥的名字。

宋玫的脸色变了。

“谁告诉你的?”

“我自己查的。”

宋玫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突然笑了:“好小子,不信我告诉我嫂子去?”

“你告诉她,她也不会信。”我说,“我早就知道,她心里清楚得很。”

宋玫没说话,骑上车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

如果宋建平真在赣州,梁娈知道吗?

如果她知道,为什么还要装作不知道?

如果她装作不知道,那我该不该告诉她?

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转了一整天。

晚上回来,我坐在床上,把那纸条拿了出来。我盯着纸上的号码看了很久,最后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四声,有人接了。

喂?”是个男人的声音。

“你好,请问是宋建平先生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你是谁?”

“我叫苏高格,租住在你老婆梁娈的房子里。”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梁娈知道我还活着?”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我会打电话。

“不知道,但我查出来了。”

“你查出来什么?”

“你是宋建平,你在赣州,你有一套房子,你有一个新家庭。”我把我知道的都说了出来,“你失踪五年,其实是在外面重新开始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

“小苏,你是个聪明人。”宋建平说,“如果你有时间,咱们见个面。”

“在哪儿?”

“就在赣州,我请你吃顿饭。”

“好。”

挂断电话,我坐在床上,看着那张纸条。

我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梁娈如果知道我主动联系了宋建平,她会怎么想?

但如果我不联系,这事就会一直悬着,像个定时炸弹。

那天晚上我又听见了哭声,但这次不是从梁娈屋里传来的,而是在楼下。

我趴在窗边往下看,路灯下坐着一个人。

黑灯瞎火的,看不清是谁,但那个背影很熟悉,像是梁娈。

她坐在那儿,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很伤心。

我轻手轻脚下了楼,走到她身边,叫了一声:“姐。”

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

“你怎么了?”

“小苏,我心里难受。”她抹了一把眼泪,“我梦见建平回来了,他满身是血,说他后悔了,想回来。”

我蹲在她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说,他能回来吗?

“能。”

“真的?”

“真的。”

她看着我,突然笑了:“你是个好人,小苏。”

04

周末我请了两天假,坐火车去了赣州。

赣州不大,幸福小区在城东,是个新建的楼盘。

我按着地址找到3号楼,按了1102的门铃。

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女人,三十多岁,长得挺白净,穿着居家服。

“你好,请问宋建平先生在吗?”

“在。”她回头喊了一声,“建平,有人找。”

宋建平从屋里走出来,比照片上老了不少,头发白了一半,但那双眼睛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你就是小苏?”他伸出手,“进来坐。”

客厅挺大,收拾得挺干净。茶几上摆着水果和零食,电视里放着少儿节目。我坐下,唐玉芳给我倒了杯水,然后坐在宋建平旁边。

“我没想到你会主动联系我。”宋建平开门见山,“我以为梁娈会先来找我。”

“她不知道你还活着。”

宋建平看了看唐玉芳,唐玉芳点了点头,他继续说:“小苏,我跟你说实话。五年前我在深圳跟着一个工程队干活工程干完了,老板跑了,一分钱没拿到。我没办法回去,怕丢人,就在那边待着。后来我认识了玉芳,她帮我找活干,慢慢的,我就不想回去了。

“那梁娈呢?”

“我对不起她。”宋建平低下头,“我知道家里有老婆孩子,可我就是回不去。我怕一回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想把房子卖了,钱都给她。反正这套房子她一个人住不了,卖了还能拿笔钱养老。”

“那你们呢?”

我在这儿,有活干,有房子住。”他看了看唐玉芳,“我们已经登记了,孩子都快上小学了。

我沉默了很久,终于问了一句:“你不打算回去见梁娈一面?”

“见面?见面说什么?对不起?”宋建平苦笑,“还不如不见,见了更难受。”

我从包里掏出那叠资料放在茶几上:“这是她家的地址电话,你想好了自己决定。”

宋建平拿起那张纸看了看,又放在桌上:“谢谢,我会考虑。”

我站起来准备走。唐玉芳突然叫住我:“小苏,梁娈知道你来找我们吗?”

“不知道。”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别让她知道,对她好。”

我点了点头出了门。

回来的火车上,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梁娈真的不知道宋建平还活着吗?

她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一个女人,丈夫失踪五年,怎么可能一点线索都查不到?

回到家属院,天已经黑了。

我在楼道里碰见宋玫。她靠在墙上,抽着烟。

“去哪儿了?”

“出去转了转。”

“赣州好玩吗?”

我愣了一下。她怎么知道的?

“别装了,我哥给我打电话了。”宋玫把烟头掐灭,“他说你去过了。”

“那你觉得我会告诉梁娈吗?”

“你会。”宋玫笑了笑,“因为你是个老实人,老实人最受不了心里有事。”

她说完转身就走留下我一个人站在楼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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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失眠了整整一宿。

第二天起来,我感觉头昏沉沉的。洗漱完,我坐在床上发呆。

梁娈来敲门的时候我正盯着天花板发呆。她穿了件新衣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的,脸上还涂了点口红。

“小苏,出来吃早饭吧。”

饭桌上,她给我盛了一碗粥,又夹了两个包子。她自己也坐下,慢慢地喝着粥。

小苏,你今天有事吗?

没有。

“那你陪我去趟市里吧。”她放下碗,“我要去医院看看我婆婆。”

我点头答应了。

医院在城西,离家属院骑电动车要半个小时。梁娈骑得很慢,风把她头发吹得很乱。

到了医院,婆婆魏玉琼住在走廊尽头的一个双人间。我们进去的时候,她正坐在床上,抱着一个布娃娃。

“妈,我来看你了。”

魏玉琼抬起头,看了梁娈一眼,又看了看我,突然笑了:“建平,你回来了!”

我愣了一下,刚要解释,梁娈按住了我的手。

“妈,他不是建平,他是小苏。”

“小苏?”魏玉琼歪着脑袋想了想,“小苏是谁?”

租我们家房子的人。

“哦。”魏玉琼点了点头,又看着我,“你长得真像建平。”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长得像宋建平?怎么可能?

从医院回来,梁娈一直没说话。

快到家的时候,她突然停车,停在路边。

“小苏,我婆婆说错了什么吗?”

“没,没说错什么。”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我沉默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婆婆说的话是真的?”她看着我,“你觉得我丈夫还活着,我一直在骗你?”

“我没这么想。”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我在想,你婆婆说你丈夫还活着,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梁娈没有说话,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她重新发动车子,骑到了楼下。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回忆起刚才在医院里魏玉琼的眼神——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迷惑,只有笃定。

她知道自己的儿子还活着。她一直都知道。

我拿起手机,翻到宋建平的电话。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我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第三天,我接到了宋建平的电话。

“小苏,我想好了,我下周回去一趟。”

“但是有个条件,你不能告诉梁娈。”

“为什么?”

“我想亲自跟她谈。”

我答应了。

挂断电话后,我心情很复杂。

我替梁娈感到高兴,她在等了五年后终于能见到丈夫了。

但我又替她感到悲伤,这场见面注定是充满痛苦和矛盾的转折点。

我无法想象,当梁娈知道丈夫已经有了新家庭的消息时,她会是什么心情。

06

那些天梁娈一直很高兴。

她买了很多菜把冰箱塞满了。

她还去买了一台新电风扇放到我房间里,说夏天到了,我怕热。

有时候她会坐在客厅里发呆,时不时拿出手机看一眼,好像在等谁的消息。

我以为她知道了宋建平要回来的事,但我没问。

那天下午,我正在屋里看手机,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吵闹声。我站在窗边往下一看,几个邻居围在一起,中间站着一个人。

是宋建平。

他来了,比照片上瘦了很多,穿着一件灰色夹克,拎着一个黑色手提包。他站在楼下抬起头,正好跟我对视。

我赶紧下楼。

“小苏,好久不见。”他看了我一眼,“梁娈在吗?”

“在。”

他深呼吸了一下,走进楼道。我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到门口抬手敲了门。

门开了,梁娈站在门口。她看见宋建平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先是一愣,然后是惊喜,然后是困惑,最后变成了一种我看不懂的深意。

“建平?”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我回来了。”

梁娈愣在门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能进去吗?”

她侧开身,让他进了屋。我也跟着进去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跟着进去。

宋建平站在客厅里,看了看四周:“这些年,你把家收拾得挺好的。”

“你为什么会回来?”

“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我们的事。”

梁娈沉默了。她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我站在旁边看着她,突然觉得她真的很可怜。

“说吧,什么事。”

宋建平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