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国宾大酒店的宴会大厅里觥筹交错。
二舅沈建民满脸堆笑地举着酒杯,贴在沈建国身旁讨好:“大哥,我就知道你沈建国必定能东山再起!”
一身笔挺西装的沈建国神色冷峻,抬手将一个洗得发白的红蓝条纹旧帆布包,连同一个密封的厚实档案袋重重按在转盘正中。
大姨沈秀兰眼睛发直,掩不住贪婪地凑上前:“大哥,这是给咱们分好处了?”
沈建国没有应声,抬手干脆利落地撕开封条,将里面的东西猛地甩在桌面上。
沈建民迫不及待地探头看去,仅一眼,脸上的谄媚笑容骤然凝固,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闷哼,浑身发抖地僵在了原地。
第01章
暴雨如注,发了疯似地抽打着老式铝合金窗框,震得玻璃发出阵阵刺耳的悲鸣。
昏黄的钨丝灯泡在头顶无力地晃荡,将逼仄的客厅照得忽明忽暗。
母亲沈秀珍坐在那台老旧的蜜蜂牌缝纫机旁,粗糙的大拇指一遍又一遍压过钞票边缘,将最后一叠带着银行封签的红色百元现钞码放得整整齐齐。
随后,她极其小心地将这叠钱塞进了身前那个洗得发白、边缘早已磨损起毛的红蓝条纹旧帆布包里。
那个包的拉链坏了半截,母亲特意用粗棉线在开口处缝了两个布扣,结实,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酸。
那是早些年大舅沈建国的宏远精密机械厂刚起步时,他随手从车间带回来装扳手量具的劳保帆布包,没想到几年过去,竟成了装救命钱的家当。
十八万整,沉甸甸地压在桌面上,分量重得几乎能压垮这个家。
包里不仅有存折上原本给我留作日后首付结婚的十万元老底,还有整整八万块,是母亲今天下午顶着冷雨,背着全家亲戚偷偷去街角典当行换回来的。
我站在缝纫机旁递过去一把剪刀,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我妈沈秀珍空荡荡的右腕上。
平日里那只母亲戴了整整二十五年、沉甸甸的实心结婚金手镯不见了踪影,原本戴镯子的地方留着一圈刺眼的苍白压痕。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细细的、连一丝花纹都没有的素圈银手镯。
那是典当行老板在开出绝当收据、数出八万块钞票之后,顺手从柜台破抽屉里摸出来的廉价添头,冷冰冰地卡在母亲粗糙的手腕上。
“妈,真要全拿出来吗?”
我喉咙发紧,低声说道,“下午大姨沈秀兰在家族大群里骂得有多绝情你也看到了。
她说大舅是自作自受、贪心不足,甚至放话说谁要是敢借大舅一分钱,以后就别认她这个大姐,说完直接退了群。
“二舅沈建民更是做得绝,不仅不借钱,还带人去厂里把那两台进口数控机床给私自扣下了……”
沈秀珍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顿,布满老茧的指节用力收紧,将帆布包的布扣系成了一个死结。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只有底层母亲独有的坚韧与隐忍。
“她是她,我是我。
“你大姨心高气傲,嫁进体制内就嫌弃我们这些工人出身的穷亲戚;你二舅精明算计,骨子里只有他自己的建材生意。”
沈秀珍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你大舅沈建国不是去赌去嫖,他是被合伙人卷走所有流动资金暗算了!
现在你大舅妈周桂芝就躺在市一院急诊重症监护室里,急性肾衰竭,全身浮肿休克,医生连下了两次病危通知单。
透析机停一分钟那就是一条人命,配型定金要是今晚交不上,人就彻底没了。
“亲兄妹要是见死不救,往后闭上眼,我到了地下都没脸见你外公外婆。”
这是一八年的深秋,大舅沈建国的人生坠入了万丈深渊。
宏远机械厂的厂区被法院贴满了雪白的封条,讨债的供应商堵在大门口泼红油漆,昔日风光无限的实业老板,一夜之间沦为了人人喊打的落魄老赖。
就在两个小时前,二舅沈建民还在电话里冷嘲热讽,警告我妈不要引火烧身,甚至笃定大舅妈熬不过今晚。
就在这时,门外昏暗冰冷的楼道里,忽然传来一阵极其沉重、杂乱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门前戛然而止。
接着,防盗门被轻轻敲响了三下。
那声音压得极低,小心翼翼得近乎卑微,生怕动静稍微大一点就会惊扰邻居,引来追债者的耳目。
我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拉开了铁门。
楼道的声控灯坏了,借着屋里倾泻出去的微弱光线,我看到了站在外面的大舅沈建国。
那一瞬间,我的心狠狠抽搐了一下。
眼前这个男人浑身彻底湿透,深灰色的旧风衣下摆滴滴答答淌着浑浊的泥水,脚上的皮鞋沾满了机械厂泥坑里的黄土,鞋尖都裂开了口子。
他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两鬓的白发在雨水浸湿下格外扎眼,整个人像是被迎头痛击后的困兽,背脊佝偻着,连跨过门槛的力气都没有,唯恐踩脏了我家刚刚拖过的水泥地。
“小妹……
“澈儿……”
沈建国的嘴唇惨白干裂,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粗糙的砂纸在剧烈摩擦。
“大哥!
“你怎么淋成这样,快进来暖和暖和!”
沈秀珍快步冲上前,双手一把抓住沈建国冰凉湿透的胳膊,死命把他往屋里拽。
可沈建国的身子僵硬得像一块铁,任凭母亲怎么拉也不肯挪动步子。
他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部屏幕布满裂纹的旧手机,指节发白地按亮了屏幕,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秀珍,我……
我走投无路了……
建民那边的卷闸门落了锁,我敲了半小时,他明明在屋里却不开门。
我给他发了借钱救命的信息,他直接把我电话挂断了……
“你看,连一个字都没回我……”
我侧过头看了一眼那满是裂痕的手机屏幕。
大舅在四个小时前给二舅沈建民发去了一条长达两百多字的求助微信,字字泣血地写着妻子周桂芝病危、急需八万块钱交透析费和换肾配型定金,甚至写下了“算大哥求你”这样卑微的话语。
可信息下方一片死寂,只有冰冷的空白,沈建民连一个字、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回复。
沈秀珍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条绝情的微信。
她只是转过身,将那个沉甸甸、带着体温的红蓝条纹旧帆布包抱了出来,双手稳稳地塞进了沈建国冰冷颤抖的怀里。
“大哥,别看了,那些虚情假意换不来桂芝的命。”
沈秀珍的双手死死按在帆布包上,目光如炬,“这里一共是十八万现金。
其中八万,你立刻打车去医院,当场把桂芝的抢救性透析和肾源配型定金交齐,保住她的命;剩下的十万,你贴身带着,那是底气,是火种,不管以后机械厂怎么清算,你都不能倒下。
“记住,留得青山在,人在,家就在!”
沈建国抱紧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当手掌触碰到拉链缝隙处露出的整齐现钞时,这个在商海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硬汉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滚烫浑浊的泪水瞬间决堤,混杂着额头的雨水,大颗大颗砸在粗糙的帆布上。
他双膝一弯,直挺挺地就要对着沈秀珍跪下去。
“大哥!
“你这是折我的寿!”
沈秀珍惊叫一声,拼尽全力用肩膀架住大舅的胳膊,不让他跪下,“咱们是一娘同胞的亲骨肉,小时候家里穷,你一口窝头省下来喂我和建民,这份情我记了一辈子!
“钱没了可以再挣,命只有一条!”
沈建国被我妈死死架着,牙齿咬破了下嘴唇,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他把那只红蓝旧帆布包死死按在胸口,骨节泛白,几乎要将粗布嵌进肉里,仰起头从牙缝里逼出嘶哑发颤的誓言:“秀珍,这十八万是你和澈儿的命根子……
我沈建国要是这辈子翻不了身,我拿命还你!
“如果老天爷开眼让我缓过这口气,我沈建国但凡有一口肉吃,绝不会亏负你们娘俩半分!”
他没有再多留哪怕一秒钟,因为医院那头的重症监护室正按秒计算着生命。
沈建国猛地一擦眼角的泪水,将帆布包死死裹在风衣怀里,转身一头扎进了外面如瀑布般的倾盆大雨中。
楼道里急促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沈秀珍扶着冰凉的门框,抬手擦掉眼角的湿痕。
昏暗的灯光洒在她右腕上,那只作为当铺添头的素圈银手镯泛着一层冷冽的暗芒。
然而,还没等我和母亲合上防盗门,幽暗逼仄的楼梯拐角处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强光手电筒光束。
强光直直晃在我和母亲的脸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紧接着,一阵慢条斯理的皮鞋声踩着积水踏踏作响,二舅沈建民那张皮笑肉不笑的阴鸷面孔从阴影里慢慢显露出来,嘴里叼着半截快燃尽的香烟,声音阴阳怪气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哟,大哥前脚刚像条丧家犬一样溜走,你们娘俩大半夜关起门来,背着全家人偷偷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好东西?”
第02章
母亲下意识把我往身后拉了半步,抬手遮住那道刺眼的白光。
“建民,你大半夜不回家,蹲在楼道里干什么?”
母亲的声音很冷,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发紧,腕上那只素圈银手镯在手电光下折射出一道惨白的光痕。
沈建民把嘴里的烟头吐在楼梯台阶上,用满是泥水的皮鞋底狠狠碾灭,皮笑肉不笑地走上两级台阶:“我干什么?
小妹,厂子封了,几十号工人和供货商天天堵我店门。
大哥倒好,两脚抹油溜得干干净净。
“我听说他刚才往你这儿跑,怎么,他在你这儿藏了钱,还是留了账本?”
“他什么都没留,桂芝在医院等着救命,他借了路费就走了。”
母亲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沈建民嗤笑一声,眼神贼亮地往我们屋里睃了两眼,见玄关空空如也,这才撇撇嘴:“借路费?
自身难保了还装什么观音菩萨。
“走了也好,省得我当面跟他撕破脸。”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皮夹克内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条,在母亲眼前晃了晃:“宏远精密厂房后院那两台进口数控机床,我今晚找吊车拉走了。
“他当年挂靠我商贸走账,欠我八十万分红,那两台破铁疙瘩正好顶账。”
我听到这话,浑身的血直往脑门上冲:“二舅!
“那两台五轴机床是大舅抵押贷款买的核心设备,海关报关单和发票都在大舅手里,那是厂子的命根子,你凭什么私自拖走变卖?”
“小兔崽子,大人的事轮得到你插嘴?”
沈建民脸色一沉,阴鸷地瞪了我一眼,“厂子都要破产拍卖了,我不抢先下手,等法院封条贴上去,连口汤都喝不上!
再说了,二手贩子连夜给现金,明早机床就拆解出省。
“大哥要是敢有意见,让他拿着借条去法院告我!”
他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收起那张盖着模糊红印的收条,转身踩着重重的步子蹬蹬下了楼。
雨声夹着风,灌进阴冷的走廊。
那一整夜,母亲呆坐在客厅的木椅上,一夜没合眼。
天刚蒙蒙亮,家族微信群就炸了锅。
大姨沈秀兰发了长达十几条的语音,尖锐刺耳的声音几乎要穿透手机扬声器:“沈建国欠了一屁股烂账跑路,他是沈家的耻辱!
周桂芝得尿毒症那是报应!
从今天起,谁要是敢借给他一分钱,就是跟全家人过不去!
“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以后沈建国死在外面,也别进沈家的祖坟!”
发完这串恶毒的咒骂,沈秀兰直接退了群。
群里死一般寂静,平日里受过大舅无数接济的亲戚们,没有一个人出来说一句公道话,甚至连一句劝解都没有。
母亲颤抖着手指点开大舅的微信头像。
对话框里,大舅在前一天深夜发给沈建民的一条长语音依然停在屏幕上,底下紧跟着沈建民发的一张红色感叹号——“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那条被拒收的信息旁,是转账失败的灰色提示。
大舅就在那个暴雨倾盆的冬夜彻底销声匿迹。
他的手机成了空号,机械厂彻底被封,出租屋人去楼空,所有人都传言周桂芝撑不过那个寒冬,夫妻俩多半已经客死他乡。
三年过去,亲戚们早就把沈建国当成了一个死人。
沈建民靠着倒卖机床的几十万黑心钱翻新了建材店,沈秀兰逢年过节提起大舅依旧是满嘴鄙夷。
直到大三放暑假的那天下午,母亲在老旧的厨房里淘米,邮递员敲响了斑驳的铁门。
递进来的不是信件,而是一张来自千里之外偏远工业园区、寄件人栏一片空白的特快专递取件单。
取件单附言栏里没有名字,只有一行用黑色钢笔写得极深、几乎划破纸背的字迹:速按此地址,将机械厂仓库遗留的第三套合金切削刀头样品寄出。
第03章
当年那个闷热的夏日午后,我正是按照取件单上的偏僻厂址,避开所有亲戚的耳目,偷偷翻进废弃机械厂杂草丛生的后门,在锈迹斑斑的角柜最底层摸出了那盒裹着厚重防锈黄油纸的特种合金刀头,用特快专递寄了出去。
那之后又是三年死寂。
任凭沈建民在家族聚会上怎样绘声绘色地描述大舅“早就烂在异乡臭水沟里”,母亲沈秀珍始终咬紧牙关,右腕上那只发旧的素圈银手镯被她搓得平滑透亮。
直到今年入秋,省城晚报财经版整版刊登了一则轰动全省的要闻:估值数十亿的独角兽企业宏图新材料集团正式落户高新区,创始人兼首席科学家沈建国完成两亿元巨额融资。
消息传回老家的那个上午,二舅沈建民的建材店当场放了三万响的鞭炮。
此刻,省城国宾大酒店顶层的水晶宴会厅里金碧辉煌,中央空调送出温热细腻的香氛。
沈建国包下了整座宴会大厅,席开三十桌,烫金的请柬提前三天由专车送到了每一个亲戚手中。
“我早就说过,大哥那股钻劲,绝不是凡人!”
沈建民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蓝暗纹西装,皮鞋擦得几乎能倒映出天花板上的吊灯。
他大剌剌坐在主桌正当中的红木雕花椅上,手里夹着软中华,公文包拉链特意敞开半截,露出里面印着“宏源建材全套代理供货协议”的白皮合同。
大姨沈秀兰更是把当年的退群恶语忘得一干二净。
她穿着大红织锦缎旗袍,两只手腕戴了三只沉甸甸的金镯子,满脸堆笑地拉着周围的远亲炫耀:“建国从小就疼我和建民!
当年他厂子周转不灵,建民二话不说替他保全了那两台数控大机床,这叫什么?
这叫手足连心!
今天建国翻身了,第一件事肯定是拉拔自家人。
“瞧,我把我女婿的副科级履历都备齐了,宏图新材新成立的行政部正缺个自己人坐镇。”
说话间,沈秀兰瞥见我和母亲从侧门走进来。
母亲沈秀珍身上依然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褐色旧呢子外套,手里攥着一个褪了色的碎花布包,神色拘谨。
沈秀兰眉头顿时拧成死结,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过来,一把将我和母亲拦在屏风前:“秀珍,你怎么穿这身叫花子衣裳就进来了?
今天省市领导和投资界的大老板指不定都要来,你丢得起这个人,沈家丢不起!
“去去去,坐最边角上菜那桌去,别在大哥眼前晃荡,碍他的眼!”
沈建民端着青花瓷茶盏,斜着眼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小妹,当年建民建材翻新,叫你拿两万入股你不肯,死守着那点退休金。
现在大哥成百亿身家的大老板了,指头缝里漏一点都够我们吃三辈子。
你倒好,空着手来吃白食?
“坐后边去,别耽误我和大哥谈几个亿的新厂基建原料大单。”
母亲垂下眼睑,轻轻扯了扯我的衣袖,低声说:“小澈,别争,咱们坐角落就行。
“你大舅能活着熬出来,比什么都强。”
她右手下意识护在腕间的素圈银手镯上,指腹微微发颤。
大厅的重型紫檀双开门在此时轰然推开。
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大舅沈建国迈着大步走了进来。
他剪着利落的花白寸头,一身铁灰色定做西装笔挺如刀,眼角布满了岁月深刻的沟壑,但那双曾经黯淡浑浊的眼睛,如今锋利得像淬了火的钢刃。
在他身后,跟随着六名神情冷峻的随行人员。
沈建民脸上的褶子瞬间堆成了花,抓起桌上的五粮液酒瓶,带着沈秀兰满脸谄媚地迎了上去:“大哥!
我的亲大哥!
六年了,弟弟想你想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啊!
“你看,今天全家亲戚都来给你道贺……”
沈建国脚下一步未停,冷峻的视线甚至没有在沈建民伸出的右手上停留半秒,径直与他擦肩而过。
大厅里死一般沉寂。
沈建民僵在半空中的双手尴尬地悬着,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成一片青白。
沈建国直接走上宴会厅最前方的白玉讲台,单手握住了立式麦克风。
他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在那张挤满了合同与谄笑的主桌上停顿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他没有按照惯例致辞,也没有让服务员开席,而是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侧厅暗门应声推开,两名身着黑色西服、手提重型金属公文箱的随行律师,以及一名胸前佩戴着司法公证处钢印徽章的女公证员,神色肃穆地鱼贯而入,径直站在了沈建国的左右两侧。
沈建国低头拉开身前那个巨大讲台底部的暗格,在众目睽睽之下,面无表情地拎出了一件东西,重重砸在了大理石演讲台上。
那是一个褪色严重、沾着陈年机油污渍的红蓝条纹旧帆布包。
包口赫然用粗糙的麻绳死死扎着,旁边还压着一个足足有半寸厚、盖着醒目朱红印泥骑缝章的牛皮纸密封档案袋。
第04章
那个红蓝条纹旧帆布包在白玉讲台上一砸,全场顷刻间落针可闻。
包角磨得发毛,甚至还带着当年母亲沈秀珍缝补时的粗白棉线。
沈建民盯着那个包,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原本僵住的脸上骤然泛起一层难以掩饰的狂喜。
他快步往前迈了两步,扯了扯脖子上的金链子,大声笑道:“大哥,我就知道你心里记着当年!
这破帆布包你还留着呢?
当初我就跟秀兰说,大哥是干大事的人,受了难也忘不了骨肉至亲!
“今天包下这么大场子,是要连本带利把当年的账都给大伙儿一个说法吧?”
席间的沈秀兰也急忙站起身,挎着皮包使劲往前挤,尖细的嗓门压过了背景音乐:“就是啊大哥!
“你看建民这几年替你守着老家的面子多不容易,合同我们可都带在身上了!”
母亲坐在角落的次桌上,右手下意识收紧,掌心里那只粗糙的素圈银手镯被攥得咯咯作响。
她低着头,神情紧张地看着台上,嘴唇紧抿着,一个字也没说。
沈建国面无表情地站在麦克风前。
他没有搭理凑上前的沈建民,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缓缓转过身,身旁那位佩戴司法徽章的女公证员立刻上前一步,戴着白手套的双手稳稳托起那个厚重的牛皮纸密封档案袋。
咔嚓一声轻响,公证员当众割断了袋口的铅封,撕开了盖有朱红印泥的封条。
我站在离讲台最近的过道旁,清楚地看到大舅抽出的第一页纸顶端,赫然印着刺目的深红国徽与“传票”二字,案由栏里赫然写着“民事侵权与非法占有资产追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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