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正在推动一场排外实验,签证申请量5个月暴跌96%,但居留门槛仍在持续加码。这场实验对中日经济关系的冲击,不是“全面脱钩”的剧本,而是民间交流先行塌方、产业投资仍在观望的结构性撕裂。
在日中国小微经营者,正在被挤出
从在日中国籍经营管理签证持有者的角度来看,这场政策收紧的冲击已经直接落地。2025年10月生效的新规,将资本金要求从500万日元一步拉到3000万日元,同时要求雇佣至少1名日籍或永住者全职员工、申请人满足日语N2以上及经营经验等条件。
日本法务省相关办公场所外景标识牌
新规实施后5个月,经营管理签证月均申请量从约1700件暴跌至约70件,降幅达96%。
最直接的后果是批量离境。2026年上半年,持经营管理签证未办理再入境手续直接离开日本的外国人达953人,是上年同期的3.9倍。虽然日本官方未按国籍拆分统计,但中国籍经营者集中于小规模餐饮、贸易、自媒体等行业,而这些正是受冲击最重的领域。
新规前已持有该签证的人群中,资本金达到3000万日元门槛的不到10%。东京已有华人牛肉面店、贵州米粉店等停业或转让,大阪有中国籍自媒体经营者计划2026年内离境。
《朝日新闻》的社论直指问题核心——3000万日元并非所有行业维持稳定经营都需要的资本规模。一家面馆不需要3000万日元资本金才能产生经济价值,但政策用同一个门槛筛掉了这些小微经营者。
赴日游客的冷水,比签证费涨得更快
对赴日中国游客而言,签证费大涨只是推高成本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2026年7月1日起,中国公民赴日单次签证费从3000日元涨至15000日元,多次签证从6000日元涨至30000日元,均为1978年以来首次上调,涨至原来的5倍。
按人民币计算,单次签证费约715元,多次签证费约1430元。
成本传导链条已经清晰可见。2026年春节,日本全境酒店均价同比上涨21%,达到22004日元每晚;京都等热门城市将住宿税提至最高每人每晚1万日元;全日空和日航自6月起将国际航线燃油附加费涨幅超70%,日航明确表示将部分成本转嫁给消费者。
市场反馈比政策制定者的预期更冷。2026年1-7月,中国内地访日游客数量同比下降56.3%,连续第8个月下滑,占访日游客比重从2025年同期的22.8%降至10.1%。
日方原本预估签证费上调可年增收约2000亿日元,但游客规模持续萎缩,纸面测算与真实市场之间已出现明显落差。
产业层面,脱钩并未如期而至
转到产业投资维度,画面完全不同。2026年上半年日本对华直接投资实际到账约25.5亿美元,同比增长约17.6%。丰田汽车在2026年3月宣布投资20亿美元在上海设立独资电动车公司,从事雷克萨斯纯电车型及电池研发。
中国日本商会同期调查显示,约85%在华日企计划未来1-2年维持或扩大对华业务。
日本经济界对政策收紧的焦虑,更多体现在高层交流的急迫性上。日本国际贸易促进协会新任会长岩屋毅上任首日就定下2026年秋季率50人经贸团访华的目标,直言“两国经济真的是拆不开的关系”。
日本经团联也计划通过独立民间渠道派团访华,有财界人士坦言:“如果政府不行,那就只能我们这边去做工作了”。
这是结构性撕裂的核心——民间交流层面的成本在陡增,但核心产业供应链上的企业仍在按商业逻辑加码。中小企业主和游客承担了政策收紧的直接代价,而大型跨国企业凭借资本和供应链韧性,暂时未受同等冲击。
政策逻辑与市场逻辑的错位
日本政府收紧政策的公开理由,是防止经营管理签证被滥用为“移民漏洞”。法务大臣平口洋表示,此前审批标准过于宽松,甚至有人指出该制度已被滥用为移民日本的途径。
但国际基督教大学副教授桥本直子将现状形容为“典型的非预期后果”——受负面影响最严重的,并不是少数钻空子的申请人,而是那些在规则范围内经营小企业的人群。
政策没有设置国别或行业豁免条款,仅对符合低保标准且有人道主义特殊需要的人员提供少量手续费减免。这意味着中国籍经营者集中的小规模餐饮、贸易类主体,与大型跨国企业面对的是同一套标准,没有缓冲通道。
从双边经贸的全景来看,中日经济关系正在经历一场不对称的收缩——民间交流的毛细血管在堵塞,但产业动脉仍在流动。中小企业经营者和游客承担了政策收紧的直接代价,而大型跨国企业凭借资本和供应链韧性,暂时未受同等冲击。
这种结构分化的持续,取决于两个变量:日本国内是否出现针对小微经营者的弹性调整空间,以及中日双方在政治层面的沟通能否为产业合作提供稳定的预期。目前来看,两者都还没有明确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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