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沈念秋刚把最后一碗汤端上桌,听见这句话,手指顿了一下。她怀孕四个月,胃口一直不好,站久了腰就发酸
“从这个月起,家里的账分开记,孩子你要生,我们不拦,可钱你自己担,别指着我们替你兜底。”
刘桂芬把那本红皮账本往餐桌上一放,声音不高,屋里却一下静了。
她把汤碗轻轻放下,抬头看向对面。陈德全低着头夹菜,像没听见。陈志扬坐在旁边,手还搭在筷子上,脸色有点僵,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
“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沈念秋问得很平静。
刘桂芬把账本翻开,指着上面记得密密麻麻的数字:“房贷、水电、买菜、你每个月产检,还有后面要补的营养品,这些都得算清。现在谁挣钱都不容易,又不是我们逼你怀孕的,总不能一家人都围着你转。”
陈德全这才接了一句:“年轻人过日子,先把账算明白,省得以后扯皮。”
沈念秋没再看他们,她只盯着陈志扬:“这是你们一家商量好的,还是你也这么想?”
陈志扬喉结滚了一下,半天才低声说:“先吃饭,吃完再说。”
就是这句没轻没重的话,让沈念秋心里那点还想往回收的念头,一下凉了。
01
第二天一早,沈念秋一个人到了临川市东和妇产中心。
挂号大厅里人很多,地上拖得发亮,空气里全是消毒水味。她拿着号,坐在五楼走廊尽头那排蓝色塑料椅上,头顶的电子屏每隔一会儿就跳一下号。她的位置正对着一间门诊室,门口白牌子上写着几个字:终止妊娠咨询。
她原本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可真到了门口,她却一直没起身。
旁边一个年轻女人刚从B超室出来,手里拿着建档单,男人一只手扶着她胳膊,另一只手替她拎包,嘴里低声说着:“慢点,别急,医生都说孩子挺好。”后面还跟着个老太太,满脸都是笑,接过单子翻来覆去地看。
再往前一点,签字台边站着一对夫妻。护士把表格推过去,让家属签名。男人低头写字,女人坐在椅子上揉腰,嘴里抱怨了句“腿都站麻了”,男人没抬头,只说:“签完带你去吃点热的。”
沈念秋低下头,把手放在自己小腹上。
四个月,肚子已经有一点弧度了。最近这半个月,她早上刷牙还是会反胃,站久了腰发酸,晚上翻身也不如以前利索。可这些不舒服,昨晚那顿饭上,没有一个人问过。
手机突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陈志扬。
铃声响了两遍,她才接。
那边张口就问:“医保卡你带了吧?”
沈念秋没出声。
陈志扬又问:“产检本在你包里吗?你别自己乱做决定,先回来再说。”
走廊里有人经过,轮子压过地砖,发出一阵不轻不重的响。沈念秋捏着手机,声音有点发冷:“你关心的是我,还是我包里的东西?”
那边一下安静了。
过了两秒,陈志扬才开口:“你别这么说,我是怕你赌气。昨晚我妈那话是难听了点,可你也不能一大早就往医院跑。你现在情绪不稳,万一真做了什么,后悔都来不及。”
“后悔?”沈念秋看着诊室门口进进出出的人,“陈志扬,昨晚你们一家三口坐在桌上,让我把产检、营养品、以后住院的钱都自己担。你一句都没拦。现在你跟我说后悔?”
陈志扬像是想解释,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你先回来,家里再商量。”
“商量什么?”
“商量接下来怎么办。”
他这句说得含糊,沈念秋正要再问,电话那头忽然传来刘桂芬的声音:“给我,我跟她说。”
下一秒,手机里换了人。
刘桂芬的嗓门压低了,听着像在哄人:“念秋,你别想太多,我们昨天就是说话直了点。过日子嘛,算账算清楚些,往后少吵架。你现在月份也不大,真要有什么想法,也得趁早。你先回来,把家里的事商量清楚,别一个人在外头犯糊涂。”
沈念秋指尖一紧。
她原本只是心凉,可听到这几句,心里忽然多了一层别的东西。
刘桂芬这话,听着不像是在劝她别冲动,倒像是在怕她先在医院办了什么。
“家里的事?”沈念秋慢慢问,“什么家里的事,要这么急?”
刘桂芬顿了一下,很快又接上:“还能有什么,就是你们小两口以后怎么过。你回来说,别在电话里扯。你现在怀着孩子,脑子一热最容易做错事。”
沈念秋没再接,直接把电话挂了。
手机安静下来,走廊里的叫号声却更清楚了。
她又坐了十来分钟,始终没往门口挪一步。护士出来叫了两次号,身边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有人捂着肚子慢慢走进去,也有人出来时眼圈发红,旁边总归都站着个人,有的扶着,有的拎着水,有的低声劝。
只有她,一个人坐着。
她低头把包打开,身份证、医保卡、产检本、银行卡,全都在。来之前,她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把该带的东西一样样装好了。可到了这里,她突然动不了了。
她想起昨晚陈志扬坐在桌边,一直不抬头。想起刘桂芬翻账本时那副熟门熟路的样子。想起陈德全说“先把账算明白,省得以后扯皮”时,连语气都像提前想过。
那顿饭,现在回头看,处处都不对。
沈念秋站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冷水打在脸上,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有点白,眼下也发青。她抽了张纸,把脸上的水擦干,没再回五楼走廊,直接下楼出了医院。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赵玉兰住的老小区楼下。
赵玉兰开门的时候,围裙还没摘,手上沾着面粉。她先看了一眼沈念秋的脸,又看见她手里的包,什么都没问,侧身把人让进来。
屋里还是老样子,餐桌边放着缝纫机,窗台上那盆绿萝被修得很齐整。沈念秋站在门口,鞋都没来得及换,眼圈先红了。
赵玉兰把门关上,伸手把她肩上的包拿下来,声音很低:“出什么事了?”
沈念秋站了两秒,才开口:“妈,我今天坐在医院门口,突然不敢回那个家了。”
赵玉兰的手停了一下,没追问前因后果,只把包放到桌上:“那就先别回。你坐下,把事情一件一件说给我听。”
02
赵玉兰给她倒了杯热水,又把窗户关严了些,这才在她对面坐下。
沈念秋把昨晚饭桌上的话,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谁先开的口,谁接了哪一句,陈志扬坐在哪儿,刘桂芬把账本翻到哪一页,陈德全说“年轻人过日子先把账算明白”时是什么脸色,她都说了。
她本以为赵玉兰会先骂人,没想到赵玉兰听完,第一句问的却是:“房本呢?”
沈念秋愣了一下:“在栖河名苑那边主卧抽屉里,我没带出来。”
“结婚证呢?”
“原来压在衣柜最底层那个文件袋里,后来陈志扬说办物业要用,拿出去过一次,过后放没放回去,我没细看。”
赵玉兰脸色沉了点,又问:“你那张工资卡,谁知道密码?”
“我自己知道。陈志扬以前问过,我没告诉他。”
“怀孕以后,他有没有单独跟你算过钱?”
沈念秋握着杯子的手慢慢收紧。
这才四个月,陈家人脸色确实是一点点变的。
刚查出怀孕的时候,陈志扬还会跟着高兴,陪她去过一次医院。那时候他说得也好听,说让她少操心,家里有他。可没过多久,话头就变了。
先是刘桂芬来住,说是方便照顾她,住下没几天,就开始问她一次产检花多少,叶酸和营养品是不是都得买这么贵的。陈德全嘴上不多,吃饭时却总念叨一句:“现在养孩子太贵,没点底子真不敢生。”
陈志扬一开始还笑着打圆场,后来自己也开始问。
问她手里还有多少存款,问她公司那边停薪还是留岗,问她要是后面请假久了,奖金是不是也没了。前阵子他还翻过她手机银行,嘴上说是帮她看看有没有理财到期,结果看完之后半天没说话。
沈念秋低声道:“以前他说,钱放谁那儿都一样。怀孕以后,他就总问我手里还剩多少。”
赵玉兰看着她:“首付的事,他们现在还提过没有?”
提过。
栖河名苑那套房,当初首付里沈念秋拿了大头,赵玉兰又从自己这些年攒的钱里贴了一笔,才把房子定下来。房产证写的是两个人名字。装修的时候,沈念秋又出了不少,陈志扬那边只说手头紧,后面慢慢补。
可婚后两年,这笔账谁都没认真提。直到她怀孕,刘桂芬才有意无意说过两回,说陈家以后养老也不容易,栖河名苑那房子说到底还是给小两口过日子的,别总分谁出得多谁出得少。
沈念秋说到这儿,自己都沉默了。
赵玉兰把话接过去,声音不高:“这家人昨天提AA,提的不是日子,是边界。”
沈念秋抬起头:“妈?”
赵玉兰没立刻解释,只盯着她问:“这两个月,陈志扬是不是突然问过你结婚证放哪儿?”
沈念秋点头。
“刘桂芬是不是总催你把产检费用票据自己收好?”
“是。她说医院开的单子以后都能对账。”
“陈德全提没提过孩子花销各家各担?”
沈念秋想了想,脸色一点点变了。还真提过。就前几天吃饭时,陈德全说现在小孩花钱多,等出生了,奶粉、尿裤、月嫂,哪一项都不轻,谁家带孩子谁家就得多担一点。
赵玉兰又问:“陈志扬有没有说过,先把有些东西分清,后面少麻烦?”
这句一落下,沈念秋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她想起来了。就在上周,陈志扬坐在床边玩手机,像随口提起一样,说现在很多夫妻都是各管各的钱,先分清楚,以后省得为鸡毛蒜皮起争执。那时候她只当他听了谁的闲话,还说了句“哪来这么多事”,他没接,转头就把话题带过去了。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
唐晓雯提着一袋水果进门,鞋都没换利索,先问:“人怎么样?”等听完来龙去脉,她当场就炸了,站在客厅里骂了陈家一通。骂完了,她又坐下,皱着眉把前后的话捋了一遍。
“我怎么越听越不对。”她看着沈念秋,“他们昨天那套话,听着像提前给你立证据。”
沈念秋心里一沉:“什么证据?”
“你想啊,”唐晓雯掰着手指给她数,“为什么偏偏是你怀孕四个月的时候提?为什么连产检、营养品、住院这些钱都要单独分?还有你婆婆今天早上那句‘月份也不大,要想清楚得趁早’,她那不是劝你,她像是在等你做什么决定。”
客厅一下安静下来。
沈念秋坐在那儿,后背一点点发凉。昨晚那些她只当难听、当刻薄的话,现在被这么一串,味道就变了。
门铃又响了一次。
这回是陈志扬。
他手里提着两袋水果,站在门口,笑得有点勉强:“妈,我来接念秋回去。”
赵玉兰没让,只看着他。陈志扬站了两秒,自己把水果放到门边,声音也放软了:“昨晚是我爸妈说话难听,我夹在中间,没好开口。念秋,你别生气,先跟我回去,咱们慢慢说。”
沈念秋坐着没动,只抬眼看他:“AA是谁先提的?”
陈志扬顿了一下:“我妈就随口一说。”
“你昨晚为什么一句都不拦?”
“那种场面,我说什么都不对。”
“你今天问我医保卡和产检本,是怕什么?”
前两句他还能含糊,第三句落下来,陈志扬脸上的笑一下就没了。
他站在那儿,喉结动了动,半天才低声说:“你先跟我回去,家里还有些东西要当面说。”
唐晓雯站在旁边,眉头一下皱紧了。
沈念秋看着他,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淡了。她没再问,只起身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你先回去吧,我现在不想谈。”
陈志扬还想往里迈,赵玉兰已经挡在前面。僵了几秒,他到底还是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唐晓雯站在门边,声音压得很低:“念秋,我觉得他们不是怕你闹,他们是怕你不回去配合。”
03
第二天上午,赵玉兰翻抽屉找医保单时,想起一件事。
“前阵子我去栖河名苑给你送汤,在楼下看见一个男的拿着资料找陈志扬。那人不像朋友,倒像跑业务的。你后来问过没有?”
沈念秋正低头整理包,动作顿了一下。
她昨天从医院出来时,挂号凭条没拿,想着还是得回去补一份。原本只是顺路,可赵玉兰这句话一落下,她心里又沉了沉。
临川市东和妇产中心还是昨天那副样子,走廊里人多,前台边上一直有人排队。沈念秋去分诊台补打印挂号凭条,护士接过身份证,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口说了句:“你家里人昨天不是来问过吗?问得还挺细的。”
沈念秋手指一紧:“谁来问过?”
护士想了想:“一个五十多岁的女的,头发烫得挺短,拿着你的名字和孕周过来问。她问四个月要是想停下来,大概走什么流程,家属不陪能不能先做检查,孕妇自己签字算不算数,费用是先交还是后补。我还劝了两句,她像是没听进去,光盯着流程问。”
护士说完,把补打出来的单子递过去:“你们家是不是没商量好?这种事,还是跟家里说清楚点。”
沈念秋接过那张纸,半天没说话。
她昨天坐在门口的时候,还以为刘桂芬是听说她来了医院,临时急了,电话里那几句才说得那么快。现在她才知道,刘桂芬不是急,她是早就在打听。
从分诊台走开时,沈念秋手心里全是汗。她走到楼梯口,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才把那股往上顶的闷气压下去。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屏幕上跳着一个名字:何丽。
这是陈志扬的表姐,平时逢年过节才说几句客气话,这会儿打过来,沈念秋一看就知道不是巧合。
“念秋啊。”何丽上来先笑,“我刚听说你这两天回了娘家。都是一家人,闹成这样多不好看。志扬那个人你也知道,心软,夹在中间最难做。老人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沈念秋没接她的和气,声音很平:“你们家到底想让我回去签什么?”
电话那头一下静了。
何丽很快笑着打圆场:“你这话说的,哪有让你签什么。就是夫妻之间有点误会,回去说开就行了。”
“那你们为什么一个接一个地催我回去?”
“这不是怕事情闹大吗。”
“怕事情闹大,还是怕事情拖下去?”
何丽被她问得有点发急,语气也绷了一下:“你把那份补充说明签了,后面大家都省事。”
沈念秋呼吸一停:“什么补充说明?”
何丽像是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改口:“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抠字眼。志扬让我劝劝你,你回去一趟,大家坐下来谈,什么都好说。”
“补充说明是关于什么的?”
“念秋,你现在怀着孩子,别把自己弄得太累。”
“我问你,那份东西到底是什么?”
何丽那边彻底不接了,只含糊地说了句“我也是好心”,很快把电话挂了。
沈念秋盯着手机屏幕,脸一点点冷下去。
先是医院流程,再是补充说明。陈家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地来,话都不往明里说,可手已经伸到她跟前了。
中午回到赵玉兰家,她把医院和何丽的电话都说了。唐晓雯在边上听得直皱眉,赵玉兰却没先骂人,只问了一句:“楼下那个拿资料的人,你想不想去问问?”
栖河名苑就在临川南边,工作日的小区门口人不算多。沈念秋下车后,在物业边上的中介门店里看见了周海平。赵玉兰说得没错,就是他,瘦高个,平头,见人先笑。
沈念秋报了楼栋和房号,周海平一开始还有点警惕:“是想挂牌还是问行情?”
“我想问,前阵子是不是有人拿着这套房的资料来找过你。”
周海平神色顿了一下:“这我不好乱说。”
沈念秋看着他:“我是房主之一。”
周海平又看了眼她的肚子,嘴唇动了动,还是把声音压低了:“最近确实有人来问过。问得也怪,不问卖多少钱,不问税费怎么算,先问婚内共有房补授权是不是一定要双方到场,还问怀孕期间房屋手续会不会更麻烦。”
沈念秋盯着他:“还有呢?”
“还问了一句。”周海平顿了顿,“要是一方暂时不露面,有没有别的办法往下走。”
“是谁来问的?”
“男的,姓陈,说是先替家里了解一下。”周海平看着她,语气比刚才低了些,“我没往深里接。正常过日子的人,不会这么问。”
从中介门店出来的时候,外头正是下午最亮的时候,太阳照得人眼睛发酸。沈念秋坐进车里,把车门关上,半天都没发动。
前面那三件事,一件接一件,全对上了。
刘桂芬提前去医院问流程。
何丽嘴一滑,说漏了那份补充说明。
陈志扬又跑到中介那儿,问房子能不能绕开她往下走。
他们急着把账分开,急着把她叫回去,急着催她签字。那层“过日子算清楚点”的皮,到这会儿已经挂不住了。
沈念秋坐在驾驶座上,手一直按在肚子上。过了很久,她才盯着前挡风玻璃,低低说了一句:
“他们不是嫌我怀孕花钱。他们是怕我这个孩子,再往前长一点,就来不及了。”
04
沈念秋下午就去见了乔雨真。
衡理律师事务所在临川老城区一栋写字楼里,地方不大,前台干净,进门就能闻到淡淡的打印纸味。乔雨真是她大学同学,毕业后一直做婚姻和财产这块,人不多话,坐下先给她倒了杯温水。
沈念秋把这几天的事从头讲到尾,医院、何丽、中介,一样都没漏。
乔雨真听完,没急着下判断,只问了几个很实的点:“房本现在在哪儿?你身份证、结婚证、银行卡,有没有被他们拿去复印过?保险、产检、住院相关的资料,谁平时碰得最多?”
沈念秋一一答了。
乔雨真拿笔在纸上划了几下,把笔帽一扣:“先做两件事。第一,婚后跟房子、银行卡、保险、住院资料有关的东西,你能拿多少拿多少,别等他们先收走。第二,先别跟他们摊牌。”
沈念秋抬头:“不摊牌?”
“谁急着催你签字,谁心里就有东西没摆到台面上。”乔雨真看着她,“你现在别先喊,先把手里的纸拿稳。”
沈念秋点了点头。
从律所出来,她只给陈志扬发了一条消息:回去拿换洗衣服和产检本。
那边回得很快,只有一个字:好。
栖河名苑的门开着。
沈念秋刚迈进去,就闻到一股纸张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客厅没人看电视,也没人做饭,安静得不正常。她往里走了两步,脚步就停住了。
茶几上摊着几张证件复印件,边角还压着一个透明文件夹。主卧抽屉被拉开,衣柜门半敞着,连床头柜都翻得乱七八糟。
刘桂芬第一个从房里出来,看见她,脸上那点意外只闪了一下,伸手就朝她包上来:“正好你回来了,把那页字补一下。”
沈念秋往后一让,没让她碰到。
陈志扬也从卧室里走出来,脸色发沉,和前一天站在赵玉兰家门口那副低声下气的样子已经不一样了。他看了眼茶几上的东西,没解释,开口就是:“你先签,签完咱们再说别的。”
沈念秋站在门口,声音很稳:“到底是什么字?”
没人接。
她又问:“你们拿我证件复印件做过什么?”
刘桂芬脸一拉:“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都是一家人,拿你两张复印件还能害你?”
“那你们前天去医院问流程,是想让我办什么?”
这句话一落,客厅里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陈德全从餐厅那边走过来,沉着脸说:“你有话回屋说,别在门口闹。”
“我没闹。”沈念秋看着他们,“我就问,你们背着我在办什么。”
她说完就往茶几那边走,伸手去收那几张复印件。刘桂芬一下拦住,语气也硬了:“先把该签的签了,你拿这些做什么?”
沈念秋抬手把她挡开,低头一看,里面有她身份证、结婚证、医保卡的复印件,旁边还夹着两张她没见过的表格。她刚把东西抓到手里,刘桂芬就又扑过来抢:“你给我放下!”
沈念秋攥紧没松。
陈德全脸色已经沉到底:“你别把事情闹得没法收拾。”
沈念秋抬起头,看着他:“是我闹,还是你们一家人背着我在动我的东西?”
陈志扬脸色一阵白一阵青,终于绷不住了,声音一下抬高:“沈念秋,这次你别任性!”
这一句一出来,先前那层“夹在中间”“不好开口”的皮全裂了。
沈念秋盯着他,胸口一下闷得发疼:“我任性?”
陈志扬咬着牙,像是已经懒得再装:“你先把字签了,孩子你想留就留,不想留就不留,家里都不拦你。”
客厅里猛地静了。
刘桂芬像是想拦,又没出声。陈德全站在一边,脸色发紧,也没有接这句话。
沈念秋手里的那几张纸被她捏得发皱,半天都没动。
她昨天还在想,这一家人到底想把事情推到哪一步。现在陈志扬这句话,等于把那层遮羞布扯了大半。他们嘴上说的是AA,说的是日子难,说的是把账算清楚。可他们心里那点盘算,从来就不只是饭桌上那几页账本。
沈念秋没再跟他们纠缠,转身把茶几上的文件夹一并拿了起来,连卧室里自己的产检本、银行卡、保险单都收进包里。刘桂芬伸手来拽,赵玉兰提前打来的那个电话像是长了眼,正好在这时候响起来。
铃声在客厅里震了两下。
沈念秋没接,只抬眼看着面前三个人:“今天这些东西,我先拿走。你们要真有话说,回头让律师找我。”
刘桂芬脸色立刻变了:“你拿律师吓唬谁?”
沈念秋没再回,转身就往外走。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她手还在发抖。上车之后,她把文件夹放到副驾上,先给乔雨真打了电话。乔雨真只听了两句,就让她直接过去。
等她赶到衡理时,乔雨真已经让助理去查了两样东西。
办公室门关上后,乔雨真看了眼她包里那一摞东西,没先翻,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推到她面前:“其中一样有回音了。你先看最后那两页。”
05
沈念秋坐下时,手指还有点发僵。
她把文件袋打开,先抽出最上面那几页。第一页她看得慢,脸色只是发白。第二页翻过去的时候,她呼吸一下停住了。再往后,她手上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像是每往后翻一页,手指都要先稳一稳。
等看到最后那页,她整个人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半天没动。
乔雨真没催,也没替她念。
办公室里太安静了,连纸页翻动的那点细响都显得刺耳。
沈念秋盯着那几行字,手一点点收紧,指节慢慢泛白。饭桌上那本红皮账本,刘桂芬电话里那句“月份也不大”,护士口中的咨询记录,何丽嘴里漏出来的“补充说明”,还有周海平那句“正常过日子的人,不会这么问”,全在这一刻挤到她脑子里。
前面那些散的、乱的、让她一直只觉得不对劲的东西,到这会儿全连上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干得发紧。
过了很久,她才把那几页纸慢慢放回桌上。
乔雨真看着她,只低声问了一句:“现在你明白,他们为什么非要逼你回去签字了吧?”
沈念秋没接话。
她只是坐在那里,后背一点点绷直,脸上最后那点发懵慢慢褪下去,剩下的全是冷。
再开口时,她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着肚子里的孩子:“难怪他们急着把怀孕和花销一笔一笔分开,原来是因为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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