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小伙子,前面再往海边走,看到船头挂黑布的渔船就绕开,尤其船尾系着红绳的,千万别靠近。”

我把车窗降下来,看着站在外面的老渔民。他六十多岁,脸被海风吹得发黑,帽檐压得很低,说完还往我车后座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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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绳子而已,碰了会怎么样?”我问。

老人没有解释,只把声音压得更低:“碰了,就有人当你答应了一件事。到时候你想走,也未必走得干净。”

我叫赵刚,三十四岁,在南昌开汽车修理店。离婚半年后,我关店休息,独自开车沿福建海岸转一圈。那天导航失灵,我误打误撞进了一个叫石尾湾的小渔村。

当时我只把老人的话当成沿海村子的忌讳。直到两个小时后,我在码头看见那条挂着黑布的旧木船,也看见了船尾那根被雨水打湿的红绳。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提醒我的老人,竟然也在村里。

01

石尾湾的路比地图上窄得多。车开到最后,只剩一条贴着山脚的水泥路,右边就是海。

我正准备倒车,一辆旧三轮车从前面拐过来。开车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身材敦实,穿着深色雨衣。

他停在车旁问:“外地来的?”

“江西。导航断了,想找个地方住一晚。”

男人看了一眼天:“镇上还有二十多公里,这会儿过去要走沿海旧路。风要起来了,不安全。”

“村里有民宿吗?”

“没有正经民宿,不过有人家楼上空着。”他拍了拍车把,“我叫陈大勇,你跟着我,别拐错路。”

我跟着三轮车穿过一片矮树林,十来分钟后,几排旧房子出现在海湾里。码头不大,岸边停着七八条渔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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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刚停稳,我就看见最外侧那条旧木船。船头挂着一块黑布,船身掉了大半漆,船尾拴着一根红绳。

我想起老渔民的提醒,便多看了两眼。

陈大勇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那条船别上。放了三年,木板都糟了。”

“黑布和红绳是做什么的?”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说:“村里的老规矩,外人不用管。”

他说完带我走进码头后面一栋两层小楼。院里晾着渔网,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正在收衣服。她穿着暗青色上衣,头发扎得很低,看见我时先看陈大勇。

“小梅,这人车开错路了,在你家住一晚。明早我送他出去。”

女人把最后一件衣服收进盆里:“楼上东边那间空着,床单是干净的。”

“麻烦你了。”我说。

“我叫刘小梅。”她接过我的背包,“吃饭没有?”

我摇头。

陈大勇坐到门口脱雨鞋:“正好一起吃。赵刚会修车,刚才三轮车响了一路,他听两声就说是链条松了。”

刘小梅回头看我:“你是修车的?”

“在南昌开了家小店,什么都修一点。”

她没再问,进厨房多下了一碗面。

吃饭时,陈大勇总把话题往我身上带,问我做什么、家里几口人、这趟准备走多久。

我被问得不舒服:“勇哥,你们村住店还要登记婚姻情况?”

陈大勇笑了一下:“地方小,来了陌生人,总得问清楚。”

刘小梅把碗放下:“人家住一晚,你问这些干什么?”

陈大勇这才闭嘴。

夜里风越来越大。我站在楼上窗口往码头看,那块黑布被吹得来回摆,红绳却一直绷在船尾。

院门外忽然有人咳了一声。

我低头看去,白天提醒我的老渔民站在墙边。他没有进门,只抬头看着我,随后朝那艘旧船指了指。

那意思很清楚——离它远点。

02

第二天一早,我下楼时,刘小梅已经在院里杀鱼。陈大勇坐在门口修渔灯,昨晚那个老渔民则蹲在水龙头旁洗手。

我停在楼梯口:“大叔,我们又见面了。”

老人抬头看我,像是不认识:“你认错人了。”

“昨天在湾口,是你敲我车窗。”

陈大勇手里的螺丝刀停了一下。刘小梅也看向老人:“爸,你去过湾口?”

老人关掉水龙头:“出去买烟,碰巧看见他的车。”

我这才知道,他叫陈福贵,是刘小梅的公公。

陈大勇皱着眉:“叔,你跟他说什么了?”

陈福贵没理他,只对我说:“吃完饭就走,别等变天。”

“路口那根指示牌倒了,车过不去。”陈大勇说,“我刚看过,得找人抬。”

“那就现在去抬。”

两个人的话越说越冲。刘小梅把鱼放进盆里:“爸,人是勇哥带回来的,又不是他自己闯进来。外面风这么大,让他吃完再说。”

陈福贵看了她一眼,转身出了院门。

早饭后,我去车里拿相机。码头边几个孩子正在追一只塑料球,球滚到旧木船旁,一个男孩伸手去捡,手指差点碰到船尾的红绳。

“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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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福贵从旁边冲过去,一把将孩子拉开。

孩子吓得直哭:“我又没上船。”

“这根绳谁都不许碰。”陈福贵把球踢回路中间,“回家去。”

孩子跑远后,我问:“这绳到底代表什么?”

“什么都不代表。”

“既然什么都不代表,你为什么专门在湾口等我?”

陈福贵盯着海面:“我不是等你,我是拦所有外地人。”

这时刘小梅提着一桶水走来。陈福贵见她过来,话立刻停了。

我指了指旧船:“这是你家的船?”

刘小梅点头:“我丈夫陈海生的。三年前出海遇上风,人没找到,船后来漂回来了。”

“黑布是祭他的?”

“算是。”

“那红绳呢?”

她还没开口,陈福贵就打断:“小梅,回去。”

刘小梅没有动:“爸,一根绳挂了三年,你真以为不说,别人就不会问?”

陈福贵沉下脸:“我说回去。”

她提起水桶,经过我身边时低声说:“想平安离开,就听我爸的。别靠那条船,也别信勇哥说的每一句话。”

我回头看向陈大勇。他正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我的车钥匙。

“赵刚,”他说,“你车右后轮没气了。今天恐怕走不了。”

我接过钥匙,走到车边检查。轮胎侧面有一道新划痕,不像被石头扎破,倒像被人用尖东西割过。

我抬头问:“谁动过我的车?”

码头上的人都停了手,却没有一个人回答。

03

我把轮胎拆下来,陈大勇蹲在旁边递工具。

我问:“村里有备胎店吗?”

“镇上才有。”

“那你把车钥匙拿走干什么?”

“早上看见轮胎瘪了,想替你挪到平地。”

“划口是新鲜的。”

陈大勇抬起头:“你怀疑我?”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你一直不想让我走。”

他把扳手扔进工具箱:“我要真不让你走,还用给你找千斤顶?”

两人正僵着,村里的广播突然响了。镇上通知,近海风力继续加大,所有渔船回港,村里做好停电准备。

广播刚停,码头后面的柴油发电机也熄了。几户人家同时出来,陈大勇顾不上和我争,起身往机房跑。

刘小梅从院里喊我:“赵刚,你会修柴油机吗?”

“先看看。”

机房里一股柴油味。发电机启动两次都没反应,我拆开油路,发现滤芯堵死,进油管还有一小段裂口。

陈大勇拿着手电:“村里没有新管,能不能先撑过今晚?”

“找一截同口径软管,再拿两个卡箍。”

刘小梅转身去找。陈福贵站在门口说:“让电工来修,别欠外人的情。”

陈大勇回了一句:“镇上电工现在进得来吗?”

“进不来就点蜡烛。”

我擦了擦手:“陈叔,你不是怕欠情,你是怕我在村里多待。”

陈福贵看着我:“知道就好。”

“爸,他没做错什么。”刘小梅拿着软管回来,“车坏了也不是他愿意的。”

我接过软管:“是不是有人不想让我走,你们心里都清楚。”

陈大勇脸色一变:“赵刚,说话要有证据。”

“有。轮胎划口的角度是从外往里,普通石头划不出来。昨晚我的车停在你家门口,钥匙早上又在你手里。”

刘小梅转头问:“勇哥,真是你做的?”

“不是。”陈大勇回答得很快,“我承认,叔昨天让我去湾口看看外地车,也让我劝人别进村。可我把赵刚带回来,是因为天黑路险。”

陈福贵忽然开口:“我没让你去看他。”

机房里一下安静了。

陈大勇看着老人:“叔,你现在装什么?你在湾口转了两天,不就是想挑个靠得住的?”

“闭嘴!”

“人来了你又怕。你到底想让小梅守一辈子,还是想让海生这一房断在这里?”

刘小梅把手电重重放到桌上:“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替我选了?”

陈大勇还想说,被她一句话堵住。

我把新软管卡好,重新排气。发电机响了几声,终于转起来,码头上的灯一盏接一盏亮了。

外面有人叫好,屋里四个人却谁都没动。

陈福贵先走出去,经过我身边时说:“今晚风停不了。你锁好门,不管谁敲,都别去码头。”

我问:“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

刘小梅收起工具,低声说:“他说得对。今晚别出去。”

陈大勇却站在门边看着那条旧船:“有些事拖了三年,也该有个结果了。”

04

夜里十点,台风外围扫过石尾湾。电又断了,雨横着打在窗上。

我刚把椅子顶住窗框,楼下就传来开门声。

我走到楼梯口,看见刘小梅穿着雨衣往外走。

“这么大的雨,你去哪?”

“码头最外侧的缆绳松了。”

“叫陈大勇。”

“他去湾口帮别家拖船了。”

她说完冲进雨里。我想起陈福贵的警告,犹豫几秒,还是拿上手电跟了出去。

码头上的浪已经漫过低处。刘小梅弯腰去够旧木船旁的灰色缆绳,脚下一滑,整个人撞到护栏上。

我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回拉。船尾正好被浪顶起,那根红绳甩到我手边。

离我最近、最好抓的就是它。

我刚伸手,后面有人一棍子打在护栏上。

“别碰!”陈福贵的声音被风吹得发散,“抓灰绳!”

“人都要掉下去了,还管什么颜色?”我吼道。

陈福贵扑过来抱住我的腰,宁可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也不让我碰红绳。

陈大勇随后赶到,把一根新灰绳套上铁桩。我们合力将船拉回岸边,刘小梅也站稳了。

我抹掉脸上的雨水:“一根破绳比人命还重要?”

陈福贵喘着气:“那根绳不是救人的。”

“那是做什么的?”

“问她。”

所有人都看向刘小梅。她靠着护栏沉默片刻,说:“红绳是我昨晚重新系的。”

陈福贵脸色发白:“你为什么还要系?”

“旧的快断了。”

“断了就让它断!”

刘小梅抬起头:“断了,村里就会说我想改嫁;继续系,他们又说我在等人。三年了,我怎么做都有人替我解释。”

陈大勇说:“小梅,规矩不是我定的。你不想走,就只能给海生这一房留条线。”

“她不是你们陈家的东西。”我说。

陈大勇看着我:“这是我们家里的事。”

“那你把我带进来干什么?”

他被问住了。

陈福贵忽然抓住他的衣领:“轮胎是不是你割的?”

“不是我。”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他明天要走?”

陈大勇甩开他的手:“叔,当年你能留下,为什么别人不行?”

陈福贵整个人僵住。

我听出这句话不对:“什么叫当年你能留下?”

陈大勇不再往下说,只把绳头打成死结。

刘小梅拉住我的袖口:“先回去。你想知道的,我告诉你。”

回到小楼,陈福贵堵在门前:“小梅,不能说。”

“再不说,他只会觉得我们是一群疯子。”

“让他这么觉得,明天他才会走。”

刘小梅看了我一眼:“可勇哥已经不想让他走了。”

陈福贵沉默很久,终于让开。

停电的小屋里,刘小梅点亮应急灯,从柜子底层拿出一捆干燥的红绳,放在桌上。

她说:“码头那一根,只是摆给村里看的。真正要交到谁手里,得由我自己选。”

05

刘小梅把门关上,让我坐在桌边。

“船头挂黑布,说明这家的男人死在海上,尸骨没回来。船尾系红绳,说明留下的女人没孩子,又不愿改嫁。”

“然后呢?”

“以前村里默认,外来的单身男人如果在台风夜摸了红绳,就算答应替这个家留个孩子。男人风停后离开,孩子跟亡夫姓,两边互不相欠。”

我听得后背发凉:“所以勇哥把我留下,是因为这个?”

“他有这个心思,但我没让他割你的轮胎。”

“那你呢?”

她没有躲开:“我想要个孩子。不是为了陈家的香火,是我自己想当母亲。”

她说自己不愿改嫁,也不想被村里安排。

她原本以为红绳会一直挂到烂掉,直到我误闯进来。

“这几天,他们在看你,我也在看你。你没喝酒闹事,没趁我一个人在家乱来,还帮全村修了发电机。”

“可我只是路过。”

“所以我才敢问。你不愿意,明天风小了就走,我不会拦。”

她将红绳的一端放进我掌心,手却没有松开。

“赵刚,我不要你留下,也不要你替谁还债。”

“我只想有个孩子,能叫我一声妈。”

她看着我,声音很轻却没有躲闪:“你愿意……帮帮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