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这位全方位的,未曾谋面,但却在思想与精神上我们又有高度共识的战友——杨林兄,见我说肖斯塔维奇,留言中也说了他对老肖的领悟与理解:

王老师,我们又在老肖那里找到了一个共同话题[强][握手][呲牙]
​翻开世界音乐史,我们不难发现,在音乐中对死亡问题的探寻最为深刻者莫过于马勒、穆索尔斯基和肖斯塔科维奇这三个人。比较而言,马勒所探讨的死亡属于宗教意义上的问题,即人死后能否进天国(以其第八交响曲为典型);穆索尔斯基所探讨的死亡属于世俗意义上的问题,即战争、疾病和社会的不公是造成人类死亡的主要元凶(以其声乐套曲《死亡歌舞》为典型);肖斯塔科维奇所探讨的死亡则属于哲学意义上的问题,即人类所面临的比肉体死亡更为可怕的问题是精神死亡。例如,个人觉得,肖斯塔科维奇的第七(列宁格勒)交响曲,所表达的其实是一个双重主题:纳粹德国的侵略战争导致了人们肉体上的死亡,古拉格集中营的摧残导致了人们精神上的死亡。前者意义上的死亡令人虽死犹生;后者意义上的死亡令人虽生犹死。肖斯塔科维奇在他的音乐中不仅仅是在审视他者所面临的精神死亡,更主要的是在拷问自己的灵魂:能否战胜精神死亡?
在世界音乐史上,肖斯塔科维奇可算作一个异数:作为一个无神论者的共产党员,他的心灵深处却充满了宗教情怀,表现在他所创作的音乐中,则到处弥漫着耶稣基督式的悲天悯人与灵魂拷问。
我最喜欢的肖斯塔科维奇交响曲包括第五、第七、第十一、第十三(娘子谷,人声演唱的歌词选自诗人叶夫图申科的诗歌)、第十四和第十五。此外,肖斯塔科维奇的《弦乐四重奏》(尤其是其中的"第八“),为了向老巴赫的《平均律钢琴曲集》致敬而为前苏联时期元老级钢琴家尼古拉耶娃“量身定做”的钢琴独奏作品《二十四首前奏曲与赋格》,以及改编自俄国作家列斯科夫同名中篇小说的四幕歌剧《姆钦斯克县的麦克白夫人》,也是我非常喜欢的。

我告诉杨林兄,要注意听肖十,那是在斯太林死后为他勾勒出的一副(音乐)肖像,在此,肖氏特有且经典的诙谐与幽默发挥到了极致。
当然还有肖一,他19岁的交响作品,学生作业,天才之极,惊人的艺术才华,完全不可思议,曲风则趋向前卫与先锋。接着是肖二,依然锐不可挡,肖三颇逊。直至肖四,可以说是老肖前期创作最具锋锐感与先锋性的成熟之作,若非意外——档报对他不点名的严辞批判,据传其口径还来自斯太林本人,他在看了老肖的歌剧一半时,拂袖而去——老肖很可能在艺术探索之路上会一路前行。
从此老肖的噩梦开始,成了一个随时准备被枪毙的人。曲风亦被迫转向传统,这就有了他经典之经典的肖五,名义上是深刻反思检讨,且誓言此为他向档交出的一份满意答卷,但其真意之思想密码则隐匿在旋律中。或许,这也是为什么肖五首演之指挥穆拉文斯基会如此迎合上意地演绎了肖五。
所以,我必须在此向杨林兄补全老肖最好的几部作品:肖一(必须听伯恩斯坦版)、肖四(必须听郑明勋版)。
老肖的歌剧《麦克白夫人》无以伦比的伟大与深刻,此剧亦必听郑明勋版,此君来过中国国家大剧院,感觉像是来打酱油的,指挥的东东一塌糊涂,但不妨碍他此前录制演绎的肖四与《麦克白》一骑绝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