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住院的第九天,我哥把我和老三约到了医院楼下的面馆,说要“把话说开”。
面端上来,谁都没动筷子。
我哥先开的口:爸这个病,手术加后续治疗,估摸着要十几万。钱的事好办,我们仨分。今天我想说的不是钱。

他把三张纸条摆在桌上。
一张写着“大哥”,一张写着“我”,一张写着“老三”。
他说:咱们仨,一人一句话,说说这些年,为这个家做了什么,亏了什么。今天不说,等爸走了,这账就变成心结,咱们兄弟也就散了。

我当时第一反应是烦。都五十岁的人了,搞这套干什么。
可我哥接着说了一句,我一下没话了。
他说:老二,爸上次住院,是谁在手术同意书上签的字,你还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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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叫陈建国,我陈建军,老三陈建波。名字是我爸起的,建设、军队、波涛,那个年代的爱。
我哥今年56,在县城开五金店。我52,在市里上班。老三48,是家里唯一考上大学的,在省城安了家。
我爸82,这次是脑梗,人抢救过来了,左边身子不利索,往后得有人长期照应。
老三当晚就赶回来了,缴住院费的时候一次交了两万,眼睛都没眨。病房里给他爸削苹果,削得又慢又生疏。护士都夸:您儿子真孝顺。

老三走的那天,我爸拉着他的手不放。老三说:爸,费用我来,你安心养着。
我爸点头,眼里全是欣慰。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费用确实是老三出的最多。可我爸这三年,第一次住院是我陪的,第二次是我哥,这一次,头三天夜里,是我和我哥轮流守的。老三缴完钱,待了两天就回省城了,公司离不开。
这些话说出来,好像在邀功。可憋在心里,就是一块一块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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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哥说“一人一句话”的时候,面馆里安静得能听见后厨的水声。
我哥先说的。他说:
我没什么可委屈的,爸这些年一直跟我住,我认。我就说一件事,前年爸中风前兆那回,半夜两点,我媳妇陪我去医院,天亮才回来,回来还得开店。我打电话给老三,老三说哥你先顶着,我忙完这阵就回来。

他忙完那阵,是四个月以后。
我没跟他吵。可我心里记着。今天记着,不是要他补什么,是我怕再不说,我就会带着这个疙瘩,看他一辈子。
轮到我了。

我说:我没什么大付出,也没什么大亏欠。我就说一句——
咱爸这辈子,逢人就说:我小儿子最有出息。住院这次,护士问家属,爸第一句话是“我小儿子会回来吗”。
我知道爸疼老三。我也知道老三不容易,从小成绩好,全家供他一个。这些我都认,我没想争。

我就想问老三一句:爸想的不只是你的钱。你在省城安家十二年,回来过十一次,每次不超过三天。爸的药盒子过期了三盒,你发现过吗?
我说完就后悔了,觉得太冲。
我哥却拍了我一下,说:说得好。就该这么说。
然后我们都看着老三。

老三低着头,手里的筷子在碗沿上搭着,手在抖。他半天没说话,后来说了一句:
我这些年,一年就回来那么几天。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多待。
他说,他刚在省城那几年,房子首付是跟我哥借的十五万,跟我借的五万。婚后媳妇跟他爸不对付,坐一桌吃饭都别扭。他爸嘴上不说,可每次视频,开头就是“钱够不够”,除了钱,爷俩说不上三句话。

他说:我不是拿钱买清闲。我是发现,我除了给钱,不知道还能干什么。我一开口,爸就说“你不懂”;我一说话,媳妇就摔脸子。后来我就躲了。
躲着躲着,十二年就过去了。

他说到这儿,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眼睛红了,赶紧低头去看碗。
他说:二哥,药盒子过期了三盒,我确实不知道。这个我认。爸的药单子,我背不出来。可你们谁又问过一句,爸这十二年,是怎么过的?
面馆里又安静了。

我哥说:我陪他住,可我嫌他唠叨,后来他一开口我就让他睡觉。这点我不如你说的。
我说:我知道他的药单子,可我从来没问过他想不想去省城看看。他说想去,我说你腿脚不便去什么省城。这话我说过,我收回。
我们仨坐在那儿,一个劲地互相“认账”。

说来好笑,三十多岁的兄弟吵钱,五十多岁的兄弟,吵着吵着,吵出来的是三笔没人认领的亏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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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我们把账算清了。
不是谁赔谁。是往后怎么办。
我爸长期跟我哥住,这个不变,我哥家一楼,方便。我每个月回去四个周末,接手陪护和复查。老三出费用大头,外加一条:每个月回来一次,一次待够三天,陪爸说说话,不做别的,就是说话。
老三自己加了一条:爸的药,他管。药单、复查时间,他设闹钟。

我哥最后说:还有,爸要是不行了那天,谁也不许先闹钱的事。先送他,再算账。算账可以,别让爸听着。
我们仨把啤酒碰了一下。隔壁桌的人回头看我们,可能觉得三个中年男人碰啤酒碰得这么严肃,有点好笑。

上周六我回去陪爸,老三也在。他坐在爸床边,一句一句给爸念他的药单子,念得磕磕巴巴。我爸听不太清,但一直笑。
爸跟我说:你们仨,小时候打架,现在也算账,好啊。
他大概不知道我们算的什么账。
也可能知道。

后来我常想,多子女的家庭,最怕的从来不是谁出钱多、谁出力少。钱和力,都是能算清的东西。

真正算不清的,是那份没人说出口的委屈:陪的人嫌不来的人,不来的人怕陪的人,出钱的人以为钱就是全部,出力的人以为别人什么都不懂。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亏了,每个人都憋着,憋到老人走了,兄弟就成了亲戚,再后来,连亲戚都不如。

其实解法就一个:趁老人还在,当面把账摊开。你委屈什么,我亏欠什么,说开了,才发现谁也没想占谁便宜,都只是想要一句“我看见你了”。
父母在,账好算;父母不在了,账就变成了死结。

你呢?你们兄弟姊妹之间,有没有一笔“从来没算过的账”?趁现在,去说说吧。评论区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