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昀的声音偏冷,哄人时爱压着嗓子说话。
我垂目轻轻整理着迷彩服的袖口,忽听耳边传来一声稚气的阿姨。
转头,刚才的小男孩趴在我旁边的空位上看着我。
他长得眉清目秀,穿着小小的迷彩童装,有种军人子弟特有的精神劲儿。
精神到即使我知道他是谁的孩子,也升不起抵触。
阿姨,你和我妈妈长得好像。小男孩像是分享什么秘密,她是文工团的,可漂亮了。
那你应该很像她。
小男孩眼睛瞬间一亮,似要亲近我,却被一双手按住了肩膀。
陆昀拍拍男孩的肩:跟周叔叔去外面玩会儿,爸爸看完伤就来找你。
我抬眼,看见陆昀身后跟了多年的周参谋,现在该叫周副团长了。
彼此对视,他震惊万分,还暗藏了点隐约尴尬:……姜小姐。
我平静点头,语气倒有了几分故人重逢的慨叹:周副团长
陆昀在这个时候将男孩抱起,起身时腕间表带一闪而过。
是他腕间的军表,一支特战标配款,是从前他嫌太笨重绝不会选择的型号。
修长的无名指处,有一枚素圈,质地普通,但戴得端正。
我和陆昀婚姻两载,他从未戴过婚戒。
真爱就是真爱,我移开视线,娶了这么多年,戒指都戴出了痕迹。
男孩被周副团长带着离开,陆昀却依旧站在长椅前。
姜晚。男人开口,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我整理好袖口,抬头看他:在边防团挺好,带兵、巡线,日子踏实。
静默半晌,头顶的阴影消失,陆昀跟着军医老张进了诊室。
外面的训练口号声渐歇,换成了强有力的旋律,嘹亮而平静,就如同我此刻的内心。
军医老张是边防军区的老资格,参加过多次重大任务的卫勤保障,处理战伤后遗症很有一手。
偏偏今日就是这么巧,都挂了他的号。
我目光滑过墙上挂着的《战伤康复指南》,忽而一顿,落在了旁边一张照片上。
那是老张年轻时参加边境医疗队的合影,照片里年轻的他正在为一个伤员处理腿部的伤。
伤员裤腿卷起,大腿内侧能看到明显的疤痕。
我的心猛地一沉。
姜小姐。身后老张的声音将我拉回,进来吧。
我转身,看见陆昀从诊室里出来,迷彩服领口已经扣得严实。
我问:这么快?
他今天状态不对,改天再说。老张和陆昀是老熟人,摆摆手,你进来吧。
陆昀走到走廊尽头,不动了,单手插进裤兜,望向窗外的训练场。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但不知为何,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我和他隔着走廊对视一眼,想起的却是最后一次共同执行任务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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