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阳市合水县板桥乡马莲河畔,埋藏着一段跨越百万年的远古记忆,闻名全国的黄河古象化石就出土于此。1973年1月,合水县板桥乡穆旗村的农民在河滩挖沙土的时候,无意间刨出一截洁白硕大的象牙。发现化石之后,群众第一时间上报当地政府,一场意义重大的古生物发掘工作就此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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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七十年代初,为了把马莲河的河水利用起来,浇灌周边几千亩田地,合水县打算修一座豁口水电站,坝址就选在了板桥公社 田瑶大队 穆旗生产队的河边。当时负责工程总指挥的是粮食局局长姜登畔,那时候修水利,没有挖掘机,也没有推土机,全靠老百姓大会战,架子车就是主要运输工具。男女老少齐上阵,手里拿上镢头铁锨,挖土、挑土,冬天天寒地冻,刮风下雪也不停工,大伙干得热火朝天。

1973年新年刚过,工地依旧忙个不停。腊月十七下午,西边山坡工地上,忽然有人大喊,挖到龙骨了!和群众一同干活的姜登畔赶紧跑过去看,土里面露出来一截东西,碗口那么粗,摸上去滑溜溜的,硬得像石头,又像是骨头。虽然叫不上名字,但他心里清楚,地里刨出来的物件,该归国家。他当即安排生产队长看好现场,不让旁人乱碰,派两个民兵带上小块样品,步行十五公里赶往县城,给县文化馆报告。又叫人在周围插上树枝做记号,把现场保护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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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文化馆的许俊臣匆匆赶到工地。看过出土的东西,断定这是很稀罕的古生物化石。消息一层层往上报,3月省博物馆的谢俊义、兰州大学的谷祖刚来到合水,和许俊臣三个人一起实地勘察。经过两天仔细查看,大家才确认,土里埋着一副保存完好的大象骨架。情况报到北京中科院古脊椎动物研究所,中科院研究员赵聚发连夜赶到西峰。就这样,由四个人组成的发掘小队正式成立,4月5号开工,除去下雨停工,前后忙活几十天,到5月17号才算把化石全部清理出来。

挖掘的过程处处都是难处。他们采用大揭顶的办法,以化石露头为中心,往两边、往里面一层层刨开土层。最难对付的就是大象的脑袋,头骨里面孔洞多,质地脆,稍微不小心就碎成一堆。工人们想出套箱的法子,照着象头大小做好木箱,开槽套进去,灌满石膏加固,连箱子带骨头翻转过来,再封牢底部,才算把沉重的象头完整护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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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挖出来的化石看着坚硬,一见风就容易酥碎剥落,每露出一块骨头,就得赶紧刷上药水加固,慢慢晾干,半点马虎不得。全部清理完毕,大大小小骨头整整装了十二个大木箱。

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发掘点离公路看着只有五百米,可是山路崎岖,三千公斤重的象头骨,想要挪到路边十分费劲。一开始靠人拉,几十个人使劲拽,挪动不了多少;调来汽车拖拽,干上一整天,才挪出去五米。实在没有办法,县里又发动几百名老百姓,突击三天,硬生生修出一条三米宽、五百米长的简易土路。拖拉机上场,才把大家伙拉到公路跟前。后来从长庆油田调来两辆卡车,就地挖好土槽,把卡车开下去,靠拖拉机把一箱箱化石推上车。折腾了好几天,5月28日夜里,满载化石的车辆才出发,辗转西安坐上火车,一路运往北京。

化石运到北京以后,专家投入修复、拼接装架。复原后的大象,身高四米,身长八米,两根门齿长达三米多。这就是后来人人熟知的黄河古象。之所以叫黄河古象,是因为马莲河属于黄河水系。黄河古象属于第四纪的剑齿象,因为出土于黄河流域的马莲河边,被人们称作黄河古象。难得可贵的是,整副骨架保存完好程度超过95%,就连十分罕见的舌骨、末端趾骨都得以留存。它是我国迄今为止发现体型最大、保存最为完整的长鼻真象科剑齿象化石,在全世界范围内都十分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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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化石出土的姿态能够看到,这头古象骨架斜插在沙土之中,脚掌踩在石块之上,骨骼各部分依旧保持相互连接的原始状态,没有被水流搬运、打乱过。透过化石,后人可以还原出几百万年前惊心动魄的一幕。

大约二百万年前,这里还不是如今沟壑纵横的黄土高原。当年气候温热湿润,大地草木繁茂,河流湖泊星罗棋布。一个烈日炎炎的日子,原野被太阳烤得滚烫,蒿草仿佛都要被烤焦,栎树静静伫立,羚羊、鸵鸟在旷野上来回游荡,弯弯的小河缓缓东流,河岸野花遍地。一群大象长途跋涉,干渴疲惫,在一头老年公象的带领下奔向河边饮水。

老象走在最前面,来到岸边,伸长鼻子想要汲水,淤泥阻隔,够不到河水。它打算踏进河滩,痛饮一番,右脚踩在一块椭圆形石头上,正要向前迈步,脚下石头骤然下陷,左脚一下子深陷进松软的河底淤泥。笨重的身躯越挣扎陷得越深,淤泥死死拖住巨兽,无论怎样扭动身体都无法脱身。它抬头嘶鸣呼救,河水不断灌入嘴中,岸边象群惊恐围观,却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老象被淤泥吞没。

岁月流转,河水裹挟泥沙不断沉积,将老象的躯体层层掩埋。肉体慢慢腐烂消解,骨骼与巨大象牙,在地质作用下逐渐石化,变成坚硬的化石。斗转星移,沧海桑田,气候发生巨变,湖泊河流渐渐消失,草原演变为黄土高原。百万年时光匆匆而过,这头巨兽沉睡在地层深处,直到1973年,被修水电站的农民偶然发现,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

整套化石发掘完成之后,原件运往北京,收藏于北京自然博物馆。合水古象博物馆有1:1复制古象化石,一经面世,立刻震动国内古生物学界。上海、天津、兰州等地都制作了高精度复制品用于本地展出,化石复制品还走出国门,先后赴日本、新加坡开展对外文化交流展览,把陇东大地远古的故事带到海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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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古象的故事影响力远远超出考古界。这头远古剑齿象的发掘、研究过程被编入全国小学语文课本,几代中国人都从课文当中读过它陷落河滩的故事;同时还拍摄科教纪录片《黄河古象》,用影像还原远古场景,成为国内家喻户晓的古生物科普经典。

如今,马莲河畔早已不见百万年前河湖密布的景象,但黄河古象化石,成为庆阳一张厚重的文化名片。它无声诉说着黄土高原地质、气候与生态环境的巨大变迁,也让世人得以窥见远古时代,陇东大地上巨兽奔走的壮阔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