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盗门被重重摔上。
震得玄关处的感应灯闪烁了两下，又归于寂静。
我蹲下身，徒手将香槟杯的碎片一片片捡起来，扔进垃圾袋。
指尖被锋利的玻璃边缘划破了一道口子，渗出一点血珠。
我没有去拿创可贴，任由血丝凝固在指腹上。
一点微不足道的刺痛，反而让我的头脑更加清醒。
晚上六点，沈曼云的电话准时打了过来。
安玉啊，今天我生日，你在哪呢？
沈曼云，江屿博的母亲。
阿姨，我在家。
屿博没跟你一起？这孩子，怎么搞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满。
你赶紧过来吧，聚贤庄，包间还是老规矩。你早点来，帮着招呼一下亲戚。
好，我这就过去。
我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色套裙，打车去了聚贤庄。
推开包间门的瞬间，热闹的寒暄声扑面而来。
但很快，声音小了下去。
大圆桌主位上坐着沈曼云，江屿博坐在她右边。
而江屿博的右边，坐着孟瑶。
她今天换了一条温婉的白色连衣裙，头发乖顺地披在肩上，正给沈曼云倒茶。
哎呀，安玉来了。
江屿博的表姑率先打破了尴尬，语气里带着几分挑剔。
怎么穿一身黑啊，今天你婆婆过生日，多不喜庆。
就se.n是，你看瑶瑶这身多素净好看。
另一个亲戚接话。
沈曼云摆了摆手。
行了，安玉天天加班，哪有时间打扮。随便找个空位坐吧。
偌大的圆桌，只剩下靠近上菜口的那个位置。
那是通常留给服务员或者晚辈打杂的位置。
我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江屿博正偏头跟孟瑶低声说着什么，连一个余光都没有分给我。
瑶瑶啊，这几年你在外头辛苦了。
沈曼云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塞到孟瑶手里。
以后就拿这儿当自己家，阿姨拿你当亲闺女疼。
孟瑶推脱了两下，红着脸收下了。
谢谢沈阿姨，还是您对我最好了。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
游子骞坐在对面，江屿博最铁的哥们，这时候也跟着起哄。
沈姨，您这偏心偏得太明显了啊。博哥才是亲生的。
去去去，你懂什么。
沈曼云笑骂。
瑶瑶这孩子知根知底，贴心。不像有些人，一天到晚板着个脸，跟谁欠她钱似的。
这话指桑骂槐，整个包间的人都听懂了。
几道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只当没听见，低头用热水烫着餐具。
冷暴力和边缘化，这是他们圈子惯用的排异手段。
菜上齐了。
有一道油焖大虾，刚好转到了江屿博面前。
他自然地戴上一次性手套，动作熟练地剥着虾壳。
第一只剥好的虾，他放在了沈曼云的碟子里。
第二只，他放进了孟瑶的碗里。
吃吧，你最爱吃这个。
孟瑶笑得眉眼弯弯，夹起虾肉放进嘴里。
谢谢屿博哥，你剥的虾最甜了。
我看着那只虾。
恋爱第三年，我们去海边玩，我因为手剥虾壳被划破，引发了严重的过敏。
整个手肿得像馒头。
江屿博当时急得满头大汗，在医院走廊里抓着我的手发誓。
以后只要有我在，你就不用再剥一只虾。我剥一辈子给你吃。
一辈子太长了，他的誓言保质期只有九年。
安玉，发什么呆呢，给大家倒酒啊。
游子骞不合时宜地开口，打破了我的思绪。
你离酒柜最近，顺手的事。
我没动。
让她倒什么酒，笨手笨脚的。
江屿博皱了皱眉，摘下手套。
瑶瑶，你给各位长辈倒一杯。
孟瑶立刻站起来，拿着分酒器绕场一圈。
乖巧，懂事，像极了这个家未来的女主人。
倒完酒，她回到座位，脸色突然变得有些苍白，捂着胃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胃又疼了？
江屿博立刻紧张起来。
可能是一天没吃东西，刚刚吃得太急了。孟瑶虚弱地靠在椅背上。
江屿博转头看向我，脸色阴沉。
樊安玉，瑶瑶胃疼，你没长眼睛吗？去给她倒杯热水！
他的语气，像在使唤一个保姆。
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
江屿博，我是你的未婚妻，不是你们家的服务员。她胃疼，你可以叫服务员，或者你自己去。
你闹够了没有？
江屿博猛地站起来，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瑶瑶是客人，你作为半个女主人，倒杯水委屈你了？你心眼怎么这么小，连个病人的醋也要吃？
就是啊安玉，沈曼云在旁边帮腔，瑶瑶都这样了，你还计较这些。你这脾气也太古怪了。
屿博哥，算了，我不喝了。
孟瑶拉住江屿博的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别为了我和安玉姐吵架，我走就是了。
她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瑶瑶！
江屿博急了，一把推开挡路的椅子，追了出去。
临走前，他指着我的鼻子。
樊安玉，你真是不可理喻。你这种人，根本不懂什么是感情！
他护着孟瑶走了。
包间里的气氛彻底降到了冰点。
你看这弄的，好好的一个生日宴。
表姑摇了摇头，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扫把星。
我站起身，拿起包。
抱歉，阿姨，我也有点不舒服，先走了。祝您生日快乐。
没有理会他们异样的目光，我走出了包间。
来到地下停车场。
江屿博的车还停在那里。
他刚才扶着孟瑶，大概是去上面开房间休息，或者去药店了。
我走到他的越野车旁。
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
我蹲下身，从包里拿出一个只有硬币大小的黑色圆盘。
那是段南乔托朋友弄来的微型定位器，带强力磁铁。
我伸手探入车底保险杠内侧，将定位器牢牢吸附在一个隐蔽的凹槽里。
嘀的一声极轻的提示音。
手机屏幕上，绿色的光点闪烁了一下。
我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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