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七那天,宋律师来了。
宋正,五十多岁,我爸的老朋友,从我爸开第一家店就帮着处理法律事务。
遗嘱是他起草的,也由他保管。
地点在我爸的老宅客厅。
到场的人不少。
大伯顾建民一家,二叔顾建华一家,还有大伯母刘芳。
顾珊和钱浩坐在沙发左边,她那个律师也来了,坐在稍后面的位置,打开笔记本电脑,一副准备记录的架势。
我坐在右边,旁边是张德胜,张叔,我爸的老伙计,这些年帮着打理生意。
宋律师打开公文袋,取出遗嘱原件,清了清嗓子。
他刚念了个开头,顾珊的律师就举手打断了。
请问这份遗嘱是什么时候订立的,有没有经过公证。
宋律师看了他一眼:2023年4月12日订立,有两名见证人,经本市公证处公证。顾建国先生神志清醒,系自愿订立。
那位律师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
宋律师继续往下念。
遗嘱内容不复杂。
老爷子名下的资产,主要是三部分。
一,老宅这套房子,市值大概三百八十万。
二,城西那条街上的两个商铺,加起来市值大概六百万,每年还有租金收入。
三,银行存款和理财,加一起大概两百一十万。
总共约一千两百万。
老爷子的遗嘱写得很清楚。
全部资产由次子顾衍继承。
另外拿出五十万,捐给老家的希望小学。
没有顾珊的名字。
一个字都没有。
宋律师念完,客厅安静了几秒。
大伯母刘芳第一个打破沉默。
她拍了下大腿:建国这也太偏心了吧,珊珊好歹也是他闺女。
大伯也皱眉:是不是搞错了,再看看。
宋律师摇头:遗嘱内容明确,没有遗漏。
顾珊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一层一层地变。
先是愣,然后是不信,最后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头攥着沙发扶手。
她的律师在旁边低声跟她说了几句什么,她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这份遗嘱我不认。
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爸在世的时候,精神状态已经很差了,他做出的决定不一定是真实意愿。
宋律师皱了下眉:遗嘱订立时,顾建国先生刚确诊,精神状态完全正常,公证处有录像存档。
顾珊转头看我:小衍,你是不是在爸病重的时候,跟他说了什么。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她继续说:你这些年一直在爸身边,有没有对他施加影响,让他修改遗嘱。
大伯母在旁边帮腔:是啊,珊珊说的有道理。老人病了,脑子糊涂,谁在跟前谁说了算。
我依旧没说话。
张叔看不下去了,开口道:珊珊,你爸这份遗嘱,是确诊第二天就写的。那时候他清醒得很,自己开车去的公证处。我陪着去的,全程录像,你要看我可以调出来。
顾珊咬了一下嘴唇。
她旁边的律师站起来,推了推眼镜:即便遗嘱合法,根据继承法,被继承人的子女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主张遗产份额。如果遗嘱严重侵害了其他继承人的合法权益,法院有权进行调整。
这话一出,顾珊脸上终于有了点底气。
她看着我:小衍,我不想把事情闹到法院。我就一个要求,遗产对半分。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凉了。
我说:姐,你的要求我听到了。
然后我放下杯子。
我还有个问题。
你这十二年,回来过几次。
客厅又安静了。
顾珊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说:零次。
我接着说:爸住院八个月,你来看过几次。
她喉咙滚了一下。
我说:也是零次。
我又说:爸走的那天晚上,我打了你的电话,空号。你知道他走了,是因为大伯在家族群里发了讣告。你到的时候,他已经下葬三天了。
大伯咳嗽了一声:都过去的事了,别翻旧账。
我看着他:大伯,这不是旧账,这是事实。
我站起来。
今天先到这。遗嘱的事,走法律程序。
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身后顾珊的声音,压着火:顾衍,你别以为你拖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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