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是权贵子弟的游乐场,高头大马在街上横着走,空气里全是香粉味,甜得发腻,跟所有王朝快咽气的时候一个样,人人都揣着“先爽死再说”的劲儿,谁管明天塌不塌。

曹操和袁绍,就是这堆人里的两个。

很多人一听这俩名字,脑子里蹦出来的准是官渡之战,觉得他俩打小就不对付,恨不得见面就掐,其实还真不是那么回事。这俩人非但没仇,小时候好得能穿一条裤子,曹操比袁绍小九岁,管袁绍叫哥,袁绍也真拿他当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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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儿俩人都不干正事,袁绍弄了只西域来的臂鹰,曹操整了条川东猎犬,天天带着一帮小弟往邙山跑,打猎撒欢,踩了谁家麦田也没人敢吱声,赔钱呗,反正家里有的是,就图个痛快。

他俩能尿到一个壶里,根子还在出身上。

袁绍家“四世三公”,听着吓人,可他是个庶出,除了钱多,别的啥也轮不着他,曹操更尴尬,爷爷曹腾是宦官,东汉那会儿宦官名声臭大街,曹操这出身在圈子里没少挨白眼。

说白了,俩人都不是“完美少爷”,身上都带着点被人瞧不上的东西,所以凑一块儿,谁也别嫌弃谁。

曹操进京圈混,是袁绍领的路,张邈、何颙这些人,都是袁绍介绍认识的,何进要收拾十常侍,袁绍拉着曹操一块儿入伙,还给曹操弄了个西园典军校尉的官当,那会儿是真铁。

可好日子不长。

189年,何进脑子一热召董卓进京,董卓人还没到,何进先让宦官剁了。等董卓到了,比十常侍还狠,废皇帝,搅得洛阳没法待,袁绍和曹操前后脚逃出洛阳,各奔东西,再见面是一年后,十三路诸侯讨董卓。听着挺热闹,其实各怀鬼胎,真跟董卓干起来的时候,没一个往前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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荥阳一战,曹操傻乎乎地冲在最前头,回头一看,身后一个援兵没有,几千人让徐荣给包了饺子,要不是曹洪把马让给他,曹操就交代在那儿了,曹操满身血跑回大营,看见那帮诸侯正喝得东倒西歪,当场就炸了,指着鼻子骂,“今兵以义动,持疑而不进,失天下之望,窃为诸君耻之。”

袁绍没吭声,他也不敢说话,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但接下来一件事,把俩人的关系彻底推向了悬崖。

袁绍跟韩馥密谋,想立幽州牧刘虞当新皇帝。理由也说得出口,汉献帝是董卓立的傀儡,不认他,结果这事成了个大笑话,除了他俩,天下没人同意,刘虞本人连斩了两个来送信的使者,死活不干。

曹操听说后,给袁绍回了八个字,“诸君北面,我自西向。”

翻译过来就是,你想立谁立谁,我认准汉献帝了。

袁绍不死心,继续画饼,兄弟,我兵强马壮,以后我当老大,你当老二,曹操不搭理了。

真正产生裂痕的,还是汉献帝这事。

李傕郭汜作乱,汉献帝逃到河东,沮授劝袁绍赶紧把皇帝接过来,袁绍嫌麻烦,没去,曹操手快,先把人抢到了许都。

这事袁绍本来也不后悔,他压根不想要个傀儡皇帝碍手碍脚。可曹操接下来的操作,让他破防了,曹操用献帝的名义下诏,封袁绍当太尉,自己当大将军。

太尉比大将军低一头,袁绍火了,你是我带出来的小弟,兵马地盘都没我大,现在骑我头上来了?

史书上写袁绍骂得很难听,“当死数矣,我辄救存之,今乃背恩,挟天子以令我。”

意思是,你曹操快死的时候我救过你多少回,现在忘恩负义,拿着皇帝来压我。

到这儿,兄弟情分算是彻底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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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典型的又怕兄弟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之后袁绍灭了公孙瓒,拿下四州,曹操也收拾了吕布,站稳了中原,俩人隔着黄河对上了,明眼人都知道,这一仗躲不过去。

官渡之战就这么来了,后来的事大家都熟。袁绍败了,败得很惨,史书记载他“与子谭轻身迸走”,就是带着儿子谭轻装逃命,七八万降卒被曹操坑杀。

两年后,袁绍死了,抑郁死的。

表面看是败仗要了他的命,往深了说,是他接受不了输给曹操,输给别人可以,唯独不能输给当年跟在自己屁股后头的小弟。

204年,曹操攻下邺城,专门去袁绍墓前祭拜。

《三国志》就八个字,“临祀绍墓,哭之流涕。”

曹操哭了,有人说这是政治表演,收买河北人心,但我觉得不全是,一个打了一辈子仗的人,站在当年大哥的坟前,流几滴眼泪,总该有点真的。

那眼泪里,可能不只是袁绍,还有洛阳城的香粉味,邙山下的犬吠鹰飞,两个被人指指点点的少年,一个牵着川东狗,一个架着西域鹰,在夕阳里疯跑。

跑着跑着,一个往北,一个往南,再碰面,就是刀兵相见。

说句不中听的,如果没官渡这一仗,这俩人的交情,未必比桃园结义差,一个带着你混圈子,一个替你挡刀守南门,可人各有志,路越走越岔,最后只能你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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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绍死前那两年,心里到底想什么,没人知道。但有一件事能确定,他这辈子最不想面对的,就是败给曹操,不是败给敌人,是败给那个曾经喊他“哥”的人,这比死还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