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第三年,丈夫送了我一只巴西闪蝶标本当生日礼物。
蝴蝶的翅膀蓝得发冷,钢针穿过胸腔,永远停在翅膀张开的那一秒。
“师妹说这个很漂亮,你一定喜欢。”
我却浑身都抑制不住地发抖。
祁砚辞忘了——我母亲死在车祸里,正是被蝴蝶遮挡了视线。
那年我六岁,挡风玻璃上扑满了蝴蝶,成了我永远的心理阴影。
我没接,只说了句:“我们离婚吧。”
他皱眉:“就因为一只蝴蝶?”
他向前走近了一步,衬衣上的香水味随着他的动作漫来。
那个味道不是我的,我熟悉很久了,只是今天觉得特别刺鼻。
“对,就因为一只蝴蝶。”
……
祁砚辞没有收起标本,反而推开我书房的玻璃门,将它摆在正对书桌的位置。
“你不能一辈子逃避吧,曼青说这种脱敏方式很温和,你看久了就习惯了。”
他明知道我不敢在封闭空间里看见蝴蝶。
我的小腿失了力,只能扶住门框。
“拿出去。”
我只说了三个字,声音已经发涩。
祁砚辞看了一眼腕表,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两下:“我晚上还有展览预演,没时间陪你闹。”
“生日蛋糕在冰箱里,你自己切吧。”
他说完便接通电话,语气比刚才柔和许多:“投影又出问题了?别急,我现在过去。”
许曼青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她说裙子沾了颜料,问他能不能顺便带一套衣服。
祁砚辞径直走进衣帽间,从我的抽屉里取出那件米白色针织开衫。
那件衣服是我们恋爱第一年买的。
那时我在展馆外等他,夜风很凉,他跑过两条街给我买来开衫,弯腰替我扣好每一粒扣子。
他说我肩膀窄,穿这个颜色最好看。
如今他把衣服装进纸袋,连问都没问我。
“那是我的。”我扯住纸袋。
“她只是临时穿一下,明天洗好还你嘛。”
他握住我的手腕,稍一用力,趁我松手将纸袋抽走:“疏桐,你以前没这么计较。”
香水味从他袖口压过来,我松开手,没有再抢。
玄关柜上放着我们用了三年的白瓷钥匙盘。
祁砚辞出门前习惯把钥匙扔进去,再由我替他分好车钥匙和门禁卡。
这一次,属于他的备用钥匙却不见了。
我拿起手机,点开智能门锁的共享记录。
下午四点十二分,门锁曾被人从外面打开。
那时我还在出版社核对书稿,祁砚辞也没有回家。
“许曼青今天偷偷来过?”我抬眼问他。
他的手已经搭在门把上,停了一秒才回答:“她帮我送礼物,顺手放进来而已。是我给的钥匙,你别把话想得那么难听。”
“这是我们的家。”
“所以我才提前替你做决定,免得你见了她又不高兴。今晚别等我了,预演结束后还要改解说词。”
我在玄关站了很久,直到门锁重新归于安静。
冰箱里放着一只六寸蛋糕。
奶油上的巧克力牌写着“祝曼青首展顺利”,右下角才挤着一行小字,“疏桐生日快乐”。
收据还粘在盒子侧面,订购人是祁砚辞。
我揭下那块巧克力牌,手背被奶油沾湿。
祁砚辞过去会提前三天给我订无花果蛋糕,因为我不喜欢甜腻的奶油。
现在盒子里装着许曼青喜欢的榛果夹心,连装饰糖珠都是她展览的主题色。
手机在桌上震动,祁砚辞发来一份电子邀请函。
“后天开幕,你来坐第一排。曼青特意为你留的位置,别让她难做。”
邀请函的主视觉是一片放大的蓝色蝶翼,展览题目叫《恐惧也可以被观看》。
我的姓名被放在“特邀体验者”一栏。
我从未答应过。
我打开书房门,视线落在那只闪蝶上。
翅膀随着灯光变换颜色,胸腔中央的针清晰可见。
母亲出事后的第一个生日,我躲在衣柜里不肯出来。
那时祁砚辞还是邻居家的少年,他坐在柜门外陪了我整夜,还用旧报纸折了一百只没有翅膀的小鸟。
他说以后不会让任何蝴蝶靠近我。
现在,标本就摆在他亲手组装的书桌上。
我取下玄关处的结婚照,没有摔,也没有扔,只把照片翻过去扣在柜面。
随后,我给律师发去消息。
“请帮我准备离婚材料,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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