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砚辞凌晨两点回来时,我正将母亲留下的磁带装进防潮箱。
他推开储物室的门,看着我:“这么晚了,你翻这些做什么?”
我合上箱盖,扣住两侧锁扣:“清点我的东西。”
“又想说离婚?”祁砚辞的语气透着疲惫,“我已经让曼青把衣服洗了,明天送回来。钥匙的事,我也会提醒她少来,可以了吗?”
他没有收回钥匙,只说让她少来。
我抱起箱子,他却先一步按住盖面。
“开幕展缺一段原始声音,借我用两天吧。”
“不借。”
“只是你母亲留下的一段语音,又不是事故现场的声音。”他放缓语气,“展览讲的是人怎样面对恐惧,你的经历最真实。”
我看着他:“你怎么知道里面有什么?”
祁砚辞的手没有挪开,目光却避开了我:“我们结婚后整理过一次,我当然记得。”
我拨开他的手,将箱子抱到身侧。
“我们没有一起整理过,而且这个箱子的密码只有我知道。”
储物室的顶灯照下来,他衬衣第二颗纽扣上缠着一根长发,发梢染成栗色。
许曼青的头发就是这个颜色。
祁砚辞低头解开袖扣,过了几秒才说:“上个月你出差,我找户口本时打开过。密码是你母亲的生日,不难猜。”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撬开我的私人物品只是一件寻常小事。
我按住箱盖:“你拿过什么?”
“磁带年代久了容易坏,我让馆里的同事做了数字化保存。原件都在这里,一样没少。”
胸口像被重物压住。
他不仅打开了箱子,还把母亲留给我的声音交给了别人。
“删掉备份。”
“开幕就在后天,删不了。”
祁砚辞拧了拧眉:“疏桐,别总把事情做绝。”
“你母亲那段留言没有隐私内容,只是叮嘱你按时吃饭。放在展厅里,会让很多人理解恐惧背后也有爱。”
“那是她留给我的。”
“可声音本来就是给人听的吧。”
这句话落下后,储物室一片死寂。
那盘磁带,是母亲当年出差时寄给我的,她在里面温柔地哄我,说“小桐乖,妈妈很快就回去了,别怕”。
车祸那天,她下了飞机就一刻不停地来接我回家,说回家给我煮汤圆吃。
祁砚辞陪我听过一次,那时他替我按停录音,说如果我不愿意,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再碰这盘磁带。
他记得密码,记得语音内容,记得我听到哪一句会发抖。
可他现在选择站在许曼青那边。
这时,门铃响了两声,祁砚辞快步去开门。
许曼青抱着一台银色播放器站在外面,身上套着我的开衫,衣摆刚好盖过她的裙子。
“师兄,解码后的音轨有杂音,我怕耽误后天使用,就带回来让你听听。”
她看见我,手掌按住开衫领口:“嫂子,这衣服烘干后还有点潮,我明天再还你吧。你不会介意吧?”
祁砚辞接过播放器,把她让进客厅:“她不介意,你先把音轨调出来。”
我没有让路。
香水味从许曼青身上散出来,正是祁砚辞衬衣上残留的味道。
“钥匙给我。”我伸出手。
她脸上的笑淡了一点,转头看向祁砚辞。
他站到我们之间,压低声音:“都几点了,别让她在门口难堪。钥匙是工作需要,等展览结束再说。”
“这里不是你们的工作室。”
“疏桐,她一个人住,晚上取设备不方便。我答应过照顾她,你能不能体谅一下?”
他接过许曼青的包,熟练地从侧袋摸出拖鞋。
那双浅灰色拖鞋放在我家鞋柜最下层,尺寸不是我的。
原来她不是第一次来。
她有我家的钥匙,有我家的拖鞋,甚至已经像这个家的另一个主人。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这个家早就给她留好了位置。
我收回手,转身抱着防潮箱走进卧室。
关上卧室门后,我将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件放进旅行箱。
最后摸到一条藏蓝色领带,是我婚礼前亲手替祁砚辞挑的。
他曾说重要场合只戴这一条。
可不知从何起,它被压在衣柜深处,再也没拿出来过。
我把它放了回去,拉上旅行箱的拉链。
等离婚协议下来,我就离开。
客厅里的声音一直断断续续传到深夜。
有时是许曼青调试播放器的电流杂音,有时是祁砚辞压低声音的指令,还有几次,我听见母亲那句“小桐乖”被反复截断、倒回、重放。
我攥着被角,一整晚都没有睡安稳。
天刚亮时,客厅终于安静下来。
我第一时间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防潮箱,指尖却只摸到空荡荡的床头柜。
旁边只有一张纸条:“音轨调不好,录音带借我们带走,重新转录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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