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老夫人也在。老夫人曾随大长公主去过太素别院,当知我这三年一直奉旨在别院抄经祈福。别院有女官看守,出入皆有名册。我连侯府大门都少回,如何日日见到太子殿下,又如何勾引他?
郑老夫人本在看戏,忽然被我点到,神色微微一顿。
她身份高,又同皇家有旧交,满屋人都看着她。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闻二姑娘确在太素别院住过三年。去年上巳,我去给大长公主请安,还见过她在药圃边晒书。
有人低低吸了口气。
长姐眼神一慌,随即咬牙道:谁知道你在别院做了什么?
我看着她,声音放得更轻:阿姐慎言。太素别院是大长公主清修之地,宫中女官、禁卫和太医署药吏常来往其间。阿姐若说那里藏污纳垢,便请拿出凭证,免得一句话污了皇家清誉。
长姐嘴唇动了动,再说不出话。
喜房门外,礼乐声停得更久了。
父亲闻怀正匆匆赶来时,正听见最后一句。他今日穿着簇新的侯服,胸口绣纹被汗湿出一小片深色,显然已经知道外头迎亲队伍起了疑。
他进门便沉声道:闻姝,跪下。
我扶着案角没动。
父亲眯起眼:为父叫你跪下。
母亲立刻接上话:你阿姐今日心绪不稳,才被你激得口不择言。你既知事关皇命,还敢当众攀扯,是要毁了闻家吗?
原来在他们眼里,毁掉闻家的从来不会是临场悔婚的长姐。
开口指出罪名的人才该死。
我缓缓屈膝,却在膝盖将要碰到地面时晃了晃,整个人向旁边跌去。贴身丫鬟青蘅扑过来扶我,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小姐额上的旧伤才好,夫人何苦逼她?
她声音不高,偏生周围太安静,恰好叫众人听了个清楚。
母亲猛地看向青蘅。
我捏住青蘅的手腕,示意她闭嘴,自己撑着她的手臂站稳。
额角那道浅淡旧痕被汗浸得微微发红。那是上一世落下的习惯。今生半月前,母亲为长姐试嫁衣时嫌我站在旁边碍眼,随手将一只玉尺掷来,擦过我额角,血滴在了绣好的鸳鸯纹上。
她说我晦气,叫人把那截沾血的料子烧了。
今日,倒成了能让旁人多看一眼的凭据。
父亲脸色铁青,目光从我额角扫到满屋宾客,终于意识到再闹下去,闻家的脸面会裂得更难看。
他强压怒火:都出去。内宅小事,惊扰诸位了。
郑老夫人笑了一声:侯爷说笑。太子迎亲,圣旨赐婚,怎会只是内宅小事?
父亲的脸色彻底变了。
门外有小厮急步跑来,险些被门槛绊倒。他跪在院中,声音发颤:侯爷,东宫迎亲使问,吉时快到了,大小姐可妆成?
长姐像被针扎了一下,立刻抓住母亲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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