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谁？我们从哪里来？我们到哪里去？”
1897年，法国画家高更在一幅画的左上角写下这三行法文。这幅画后来成为美术史上的名作。而这三个问题，则被一代又一代人反复追问。
9月7日下午，古生物学家，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研究员、2025未来科学大奖得主、中国科学院院士周忠和带着这三个问题来到重庆南开中学。
他给学生们带来的报告题目，正是“我们从哪儿来”。
但周忠和告诉在场的学生，这三个问题首先不是哲学问题，而是科学问题——“我们只有搞清楚了人是从哪来，才能探讨我们是谁、我们到哪里去。”
一个猜想的起点
这个科学问题的系统追问，始于1859年。那一年，达尔文发表了《物种起源》，提出物种演化和自然选择理论。12年后，他又在《人类的由来》中大胆推测：人类可能起源于非洲。至此，这个伟大的猜想持续至今，持续了近200年。
“达尔文老先生非常不简单。”周忠和说。150多年后，大量化石证据支持了这一判断。
但从猜想到证据，中间隔着一道巨大的鸿沟。古生物学的作用，就是用化石填补这道鸿沟。
用12小时讲完45亿年
为了让听众理解地球生命的漫长历程，周忠和设计了一个“12小时时钟”——把45亿年的地球历史压缩进一个钟面。
在这个时钟里，地球形成于0点。公认最早的生命实体化石出现在34.5亿年前，大约对应凌晨1点10分。多细胞真核生物出现时，指针已走到早上7点多。而人类所在的“显生宙”——也就是化石记录丰富的那段历史——只占时钟最后的1个多小时。
“前面的历史是漫长的，”周忠和说，“生命从无到有，从简单到复杂，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时间跨度。”
中国的化石，拼上拼图的一角
在这场跨越数十亿年的拼图游戏中，中国科学家贡献了关键板块。
周忠和列举了近年来的重要发现：华北的壮丽青山藻化石，将多细胞真核生物的历史推至16.3亿年前；贵州瓮安生物群中保存的动物胚胎化石，证明了6亿年前动物已经存在；云南澄江生物群的昆明鱼和海口鱼，是目前已知最早的脊椎动物。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重庆本地的发现——秀山化石库。约4.36亿年前，这里生活着已经拥有上下颌的古鱼。周忠和说，上下颌的出现是脊椎动物演化史上的关键革新，“有了颌，才能主动捕食，才能获取更多能量”。
他告诉学生们，今年早些时候他刚去过秀山的化石产地。“那个化石地点就在重庆，你们离它很近。”
人类不是演化的终点
演讲中最触动学生的问题，可能出现在最后。
周忠和说，人类并非演化的必然终点，更不是最高形式，只是无数偶然事件累积的结果。
“生命的演化从来不是一条直线。我们只是地球上众多演化支系中的一支，是芸芸众生中迟到的一个。”
保持好奇心，跨越猜想奔赴彼岸
演讲结束后，学生们的问题从古生物学延展到更广阔的方向。这些回答背后，周忠和反复传递同一个信息——科学始于猜想，成于求证，而支撑这一切的，是好奇心。
在南开中学期间，周忠和院士还和学生代表们在生物标本展览室进行了交流，学生们指着展柜里的标本问这问那。他告诉学生：“每一个孩子都有一段喜爱昆虫的时光，而我始终没有从中走出来。”这句话引自爱德华·威尔逊的自传，也是周忠和对学生最直接的鼓励——好奇心的种子，往往就藏在这些看似平凡的瞬间里。
对于这群在内心种下科学好奇种子的学生们，周忠和希望他们保持热爱，奔赴山海。
上游新闻 王渝凤 南开中学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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