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亲鼓乐停在二门外时,长姐忽然掀了凤冠。
满堂命妇还没反应过来,她已将手里的合卺扇摔到我脚边,红着眼道:闻姝,你不必再装了。
你处处学我,连我的夫君也要抢。今日我成全你,这太子妃的位置,给你坐。
一瞬间,所有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扶着案角,指尖一点点收紧,眼泪却先滚了下来。
阿姐,圣上赐婚的诏书还供在祠堂里。
我抬头看她,声音发颤,却足够让满屋人听清。
你说让便让,是要让闻家满门陪你犯欺君之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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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房里骤然静得可怕。
原本围着长姐说吉祥话的夫人小姐们纷纷退开半步。有人看向被摔在地上的合卺扇,有人看向门外停住的鼓乐,脸上的喜气一点点收了回去。
太子妃位从来容不得私下推让。
长姐闻令仪今日披的是宫中送来的凤冠霞帔,坐的是东宫派来的喜轿。外头迎亲使手里捧着礼册,礼部官员候在正门,只待吉时一到,便要记下太子亲迎闻氏女入东宫。
她一句给我坐,轻巧得像把一支珠钗从匣子里拿出来。
可那珠钗上刻着皇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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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徐氏最先回神。她脸色发白,却仍下意识将长姐护到身后,厉声斥我:今日是你阿姐大喜的日子,你闹什么?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浅青衣裙。
为了避嫌,今日我连钗环都没戴两支,袖口只压了银线,站在满室红绸里,素得几乎刺眼。
我轻声道:母亲听见阿姐方才说的话了。
徐氏眼底怒意更深:她是被你气糊涂了。
长姐从母亲身后挣出来,鬓边珠钗摇得凌乱,指着我道:我糊涂?闻姝,你敢说你没有肖想过太子殿下?
她的声音又急又尖,带着几分掩藏不住的快意。
你自幼便见不得我好。我的衣裳首饰,你看了要眼红;我的诗会帖子,你也要想法子去求;如今见我要嫁入东宫,你便更坐不住了。
几个年轻姑娘的眼神顿时变了。
我看见她们眼底的迟疑,也看见长姐唇角一闪而过的笃定。
上一世,她便最擅长这样。
她只需掉几滴泪,父亲母亲便会替她寻出一整套说辞。她只需说我嫉妒,旁人便会顺着这个方向想下去。后来我嫁入陆家,每次回娘家,长姐都要轻飘飘叹一句:阿姝还和小时候一样,什么都想同我争。
一句话,就能将我所有挣扎变成贪心。
重来一遭,她仍旧用这把刀。
可今日的刀柄,先落进了我手里。
我抬手拭泪,目光越过母亲,落在一位鬓发霜白的老夫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