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送去敌国和亲的第五年,我终于听到了大雍战胜的消息。
隔着牢门,我小心翼翼地问来送饭的仆妇:
若大雍公主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她的父皇母后和未婚夫还会要她吗?
她以为我在说笑:
自然不会,一国公主受尽敌国凌辱,就算活着回去,也只会成为国家的污点,
至于那未婚夫,若是迎回一位失贞的未婚妻,只怕从此要名声扫地,抬不起头了。
我沉默片刻,将偷来的耗子药拌进吃食一口口吞下。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并非父皇母后的亲生女儿。
可他们宠了我十六年,竹马未婚夫裴珩也发誓,此生绝不负我。
所以当真公主被寻回,
父皇告诉我边境战败、国家将亡时,我主动替她和亲。
这五年,无论遭受怎样的折磨,我都不敢反抗。
如今大雍终于胜了,我更不能让他们因我蒙羞。
小腹绞痛,我却听仆妇继续道:
可怜那位和亲公主。大雍五年前根本没败,是新寻回的真公主怕帝后仍疼假公主,又怕裴将军不肯娶她,才逼他们撒谎送人和亲。
如今裴将军攻破都城,帝后也亲自来接人了。
原来国破是假的,舍不得我也是假的。
只有这五年的折辱是真的。
可父皇母后,裴珩,我再也回不了家了。
……
耗子药发作得比我想象中更快。
我蜷缩在稻草上,死死咬住袖口,没有发出声音。
送饭的仆妇还站在牢门外,絮絮叨叨地说着城中的消息。
听说大雍的军队已经打进王宫了,那位裴将军当真厉害,三日便破了都城。北狄王带着宠妃逃了,剩下那些王子贵族,全成了阶下囚。
还有大雍帝后,也随军来了。这样尊贵的人,竟亲自跑到这苦寒之地,想来是真疼那位和亲公主。
我指甲掐进掌心。
疼吗?

大约是疼的。
只是迟了五年。
血腥气从喉间涌上来,我强行咽下,哑声问:
你方才说……五年前,大雍没有战败?
仆妇撇了撇嘴。
当然没有。我们北狄那时正闹雪灾,粮草都不够,哪有本事打赢大雍?
这事在贵族间不算秘密。听闻是大雍新寻回的真公主容不下假公主,寻死觅活,非要她来和亲。大雍皇帝皇后怕亲女儿再出事,只好依她。
她压低声音,像是在讲一桩有趣的秘闻。
据说那位真公主还看上了假公主的未婚夫。偏偏裴将军不愿换亲,她便闹着说,若假公主不走,她就一头撞死在金殿上,让天下人看看,大雍帝后如何偏爱一个冒牌货,逼死亲生女儿。
啧,真是同人不同命。
我怔怔看着地上那碗被我吃空的饭。
原来如此。
五年前,父皇红着眼告诉我,大雍兵败,北狄点名要嫡公主和亲,否则铁骑便会踏破玉门关。
母后抱着我哭了一夜,说是他们无能,护不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