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媳月子里疼得整宿哭,老公却骂她装疼偷懒,我心里一咯噔,半夜悄悄推开门......

01.

我叫陈素梅,儿子周成结婚三年,儿媳许宁生孩子以后,我搬到静安里替他们搭把手。

月子里的日子没有什么讲究,洗衣、煮饭、抱孩子,哪样都不轻松。

许宁夜里疼得睡不着,常常刚把孩子哄安静,自己又缩在被子里掉眼泪。

我听见过几回,没敢推门。

不是没心疼,是怕进去以后,她觉得我这个婆婆盯得紧,周成又觉得我偏着她

我那时候还替周成找理由

他白天上班,晚上也起几次,眼睛熬得发红。

男人粗心,嘴上没个把门的,忍一忍,家里就过去了。

直到那天半夜,我在厨房热粥,听见卧室里传出周成的声音。

谁不疼啊,怎么就你疼。孩子一哭你就躺下,什么都等别人做。装疼偷懒也得有个限度。

勺子碰在锅沿上,响了一声。

屋里静了几秒,许宁小声说我没有偷懒,我就是……

行了,别说了。一天到晚哭,谁受得了。

我站在灶台前,手里的抹布拧了又拧。

块抹布已经洗得发白,边角还脱了线。

我低头看了一眼,忽然觉得这屋里的每个人都在忍,只有周成把忍耐当成了别人的本分。

许宁又哭起来,哭声不大,像怕吵醒孩子。

我把火关了,擦了擦手。

些天我一直告诉自己,夫妻之间的事少插嘴,儿子累了,年轻人自己会磨合。

可这一次,脚已经走到了卧室门口。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

里头亮着一盏小夜灯,许宁靠在床头,头发散着,手还按在腹部。

周成背对着门站着,手里拿着一条小毛巾嘴里继续嘟囔妈都替你做这么多了,你还想怎样。

我推开门。

周成转过身,脸上的话没来得及收回去

妈,你怎么还没睡。

我听见宁宁哭了。

许宁立刻抬手擦眼睛妈,没事,他就是累了。

她总是先替别人把台阶摆好,哪怕自己还坐在台阶底下。

周成皱了皱眉:她疼归疼,也不能什么都不管。孩子不是我一个人的。

我看了看床边。

孩子的小衣服堆在椅背上,奶瓶还没收,地上那双软拖鞋一只朝里,一只朝外。

许宁的脚踩在凉地板上,脚趾蜷着。

孩子今晚我抱。我说。

周成愣了一下:妈,你身体也吃不消。

我抱孩子,不是替谁证明谁勤快。

他抿着嘴,像没听懂。

我把孩子抱起来,顺手把许宁的拖鞋摆正,推到她脚边。

宁宁,你先躺着。

妈,我真没事。

有事就说,有疼就歇。家里的活不会因为你歇一会儿就长腿跑掉。

周成站在门边,脸色不大好看:妈,你这样说,好像我欺负她一样。

我拍着孩子的背,没马上回答。

厨房里那锅粥还在锅底冒着一点热气,米粒粘在边上,白白的一圈。

我没说你欺负她。我说,我只听见你骂她装疼偷懒。

他张了张嘴。

许宁扯了扯被角:妈,别说了。

我看向她:你也别替他收回去。

句话说出来,屋里更静了。

孩子在我怀里动了动,小手从包被里露出来,抓住了我的衣襟。

周成把脸别开: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说的话,听的人也会记住。

他没再接。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床边的水杯,递给许宁。

许宁没接,他把杯子放下,动作很轻。

我抱着孩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周成弯腰捡起地上的小袜子,许宁还背对着他。

我没有留下劝他们和好,也没有替儿子解释。

他们的房门在我身后慢慢合上,里面传出周成压低的声音,听不清说了什么。

我抱着孩子回到客厅,把那锅放凉的粥重新热了一遍。

家里的和气,不能靠一个人把所有委屈都咽下去

02.

第二天早上,许宁照旧起得很早

她扶着墙出来,先去看孩子,再去厨房找我。

脸色比平时更白,头发随便挽在后面,几根发丝贴在脸颊上。

妈,昨晚是不是吵到你了。

锅里的粥糊了。

我不是说这个。

我把粥盛进碗里,吹了吹:你吃一点。

她站在我旁边没动:周成昨晚说话重,他不是故意的。他最近事情多,家里也乱,我……

宁宁。

我叫了她一声。

她停下来,手指在衣角上捻了两下。

你不用替他解释。

她看着我,眼神躲开了。

我也知道自己说得有些重。

以前我从没这样跟她讲话,哪怕她把洗好的衣服晾反了,我都只会重新翻过来,不会说一句。

可昨晚她哭的声音一直在我耳边,像一根没剪干净的线,走两步就会勾住衣服

周成从房间出来,眉头拧着,先看孩子,再看我。

妈,昨晚的事你别掺和太多。夫妻俩吵两句很正常。

我把勺子放进碗里。

你们吵两句,我不管。你骂她装疼偷懒,我要管。

他坐到餐桌边,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没咽下就说:她现在什么都干不了,我一个人上班回来还得收拾,我能不急吗。

许宁端着水杯,站在窗边,没有插话。

我看了周成一会儿:你觉得她什么都没干?

我没这么说。

你刚才说了。

我说的是家里实际情况。

那就按实际情况做。孩子我抱,饭我做,衣服我洗。你回家以后,别把累都算在她头上。

周成把馒头放下:妈,你这是要把她养成什么都不会的人吗。

句话像一碗放凉的粥,温吞,却噎人。

我低头看着桌面。

上面有一小块昨天没擦掉的米糊,许宁伸手想去拿抹布,我先按住了她的手。

宁宁,别动。

她手腕轻轻一缩。

周成看见了,脸更沉:妈,你现在连她做点事都不让了。

她不是不想做,是做不动。

谁不是这么过来的。你当年生我,也没这么娇气。

这回是许宁抬起了头:妈年轻的时候,也有人替她抱孩子吗。

周成没想到她会接话,愣住了。

我看着许宁,心里有一点酸,也有一点不舒服

她替我说话,我当然高兴,可我不想让她把自己推到前面。

家里人一旦开始互相替对方挡话,话就更容易说重。

都少说两句。我说。

周成却站起来:行,我以后什么都不说。你们俩一条心,我说什么都是错。

他转身要走,我叫住他:周成。

还有事吗。

你可以累,可以烦,可以说你今天撑不住了。你不能拿一个正在疼的人出气。

他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没有回头

我很少在他面前说这种话。

他小时候起,他打碎碗,我先收拾;他考试不好,我先跟他爸说别训;他结婚以后,他和许宁闹别扭,我还是先劝许宁多让一步

我有时也会在夜里偷偷想,自己是不是把儿子照顾得太周全了。

想完又算了,第二天照旧给他留饭

人心软久了,连自己都觉得那是应该。

周成走后,许宁低声说妈,你别为了我跟他生分。

夫妻不是两根筷子,非得捆在一起才叫一家人。你们都能把话说清楚,才不容易折。

她没听明白,或者听明白了也没力气问。

午后,周成发消息问我,孩子的衣服有没有晾到里面。

他以前不问这些,今天突然问了。

我回了句晾好了,没多说。

晚上他回来,手里拎着一只纸袋,放在许宁床边。

许宁问:这是什么。

拖鞋。你那双底薄,别光脚踩地。

语气还是硬的,像不愿意承认自己在关心人。

许宁没说谢谢,只把纸袋往里挪了挪。

我在厨房切葱,听见周成又问:你今天……还疼吗。

屋里没有回答。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卫生间,水龙头哗哗响

我把葱切得有些碎,刀尖碰到案板,发出细细的声响。

真正的体谅,不是替对方把委屈藏起来,而是让该听见的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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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成的改变没有持续多久

或者说,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试探我们

第三天早上,他把孩子的小衣服放在洗衣盆边,问我:妈,今天你还洗吗。

我说:洗。

宁宁的衣服也一起洗了吧,她一天换好几件,挺费事的。

许宁刚好从里屋出来,听到这句,脚步停了一下。

我把水倒进盆里:她的衣服她自己看着洗。

周成抬眼她现在能洗吗。

不能就先放着。你晚上回来洗。

他笑了一声,没什么温度:我白天不够忙,晚上还得洗衣服。

许宁说:我可以自己来。

她转身要去拿盆,我把手里的衣服放下:你先坐着。

妈,我只是洗几件衣服。

几件也是衣服。

周成靠着厨房门你们现在说话都挺有意思。她不能洗,你就洗;我不能洗,就成了不体谅。

我看着他:你能洗。

能,但我不想每天回来都做这些。

那你可以说你不想做,不用把她说成偷懒。

周成没回话,伸手从碗柜里拿了只碗,打开锅盖看了看:今天吃什么。

没人回答。

他又问了一遍,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妈,今天吃什么。

粥,青菜,还有鸡蛋。

又是这些。

我把锅盖盖上你要是不想吃,自己买。

话说完,我心口跳了一下。

这算不上什么大事,却是我第一次没顺手替他把饭菜端到桌上。

周成看了我两秒,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许宁坐在椅子上,半晌才说:妈,你别跟他顶。

我没顶。

你以前不会这样说。

以前我也不会半夜推他的门。

她低下头,摸了摸衣服上的线头。

这几天,周成总把话绕回来

有时说孩子哭了一晚上,有时说同事家媳妇生孩子还能自己做饭,有时说男人在外面累一天,回家不能连个安静都没有。

他说这些时,并不看许宁,也不看我,只盯着手机屏幕,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

我给孩子换衣服,他就站在旁边问:妈,宁宁今天有没有下床。

我说:她去了两趟厕所。

才两趟。

你想让她去几趟。

他嘴唇动了动: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低头逗孩子没什么意思,孩子这袜子怎么又湿了。

话题就这么被他带开。

我也不是每次都接得住。

有一次许宁睡着了,周成把一叠衣服塞到我手里,说:妈,你先帮忙收一下,我去洗澡。

我抱着衣服站在客厅,看了他一眼:你洗完收。

他像没听见,径直进了卫生间。

水声响起来,我把衣服放在沙发上,自己去给孩子冲奶瓶

冲到一半,心里忽然冒出一句难听话:他把我当成住家保姆了。

话我没说出口,只在心里念了两遍,越念越堵。

我甚至有一瞬间想过,要不我回自己的小屋住几天,让他们自己过。

可一想到许宁夜里那阵哭声,手里的瓶子就停住了。

我不是为了周成留下的。

我这样告诉自己。

可厨房里的碗还是我洗,地上的纸巾还是我捡,周成的衣服还是我顺手叠好

晚上,周成回来得晚,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妈,宁宁今天是不是又哭了。

我说:她疼。

她跟你说的?

我听见的。

她是不是跟你说我对她不好。

许宁在房里咳了一声,没出声。

我把桌上的小毛巾一条条叠起来,叠到第四条时,才说:她没说。她一直替你说话。

周成低下头,脚尖蹭着地板

我爸以前也这样。他说。

我手里的毛巾停住。

什么。

他那时候总说你娇气,说你一坐下就不想起来。你还不是熬过来了。

他笑了一下,笑得有些难看我小时候以为,家里女人都这样。哭一哭,歇一歇,过两天就没事了。

我没接话。

他又问:她是不是跟你说,想回娘家。

没有。

她如果想回,就回吧。

你让她回,还是赶她回。

周成抬头:我没赶。

那就别用这种像施舍一样的口气。

他往后退了半步,手碰到了门边那把旧木尺。

那是我以前拿来量窗帘的东西,周成小时候常拿它在地上画格子。

木尺上有一道浅浅的裂纹,他看了一眼,顺手把它摆正。

妈,他说,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是他这些天第一次没有反驳

我把叠好的毛巾放进篮子里不知道怎么办,就先别说伤人的话。能做什么做什么,不能做就直说。

她会不会觉得我没用。

你骂她,就显得有用了?

他没说话。

房里传来许宁的声音:周成,你把孩子的帽子拿来一下。

他应了一声,跑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出来找奶瓶,嘴里嘀咕着怎么什么都找不到

我站在厨房门边,看着他在一堆小衣服里翻来翻去

他以前连孩子的袜子在哪儿都不知道,现在至少会问。

这点变化很小,小得不值得夸

可我没有再替他找。

我只是指了指左边的抽屉。

一个人可以不会照顾人,但不能把自己的不会,变成别人必须承受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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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周成真正越过那条线,是在孩子满月前两天

那天我炖了汤,许宁只喝了几口,就放下了勺子。

周成下班回来,看见桌上的饭菜没怎么动,脸立刻沉下来。

妈,你又惯着她。

我正在擦桌子,手里的抹布来回擦着同一块地方。

她吃不下。

什么都吃不下,什么都疼,孩子也不抱,衣服也不洗。她到底打算躺到什么时候。

许宁坐在沙发上,孩子在她怀里睡着

她的手臂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手指微微发抖。

我抱吧。我说。

周成没理我,走到许宁面前:你今天一整天都在做什么。

许宁看了他一眼:我带孩子。

带孩子就是坐着。

我不是坐着,我……

又来了。

周成把手里的包往椅子上一放,里面的钥匙碰出一阵脆响

你要是真这么难受,就别装给我们看。妈从早忙到晚,也没见她像你这样。

我把抹布放进水盆。

许宁低头看孩子,没说话。

孩子睡得很沉,脸贴着她的衣襟。

她的眼泪落下来,砸在孩子包被上,只有很小的一点湿痕。

周成还在说:我不是不让你休息,你至少别把家里弄得像没人管。妈年纪大了,你心里没数吗。

我走过去,把孩子从许宁怀里接过来

她的手臂慢慢落下去,像突然失去了支撑。

妈,你别每次都替她接着。周成说。

我把孩子放进小床,盖好那条洗得发软的薄毯。

毯角有一道歪歪的针脚,是许宁前几天缝的。

她缝完以后还问我,歪不歪。

我说看不出来,其实那道线很明显。

我把毯角压平,回头看周成

周成,今天你把话说清楚。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这样说:说什么。

你觉得宁宁装疼偷懒。你觉得我替她做得太多。你觉得这个家因为她乱了。

我没说因为她。

那你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去倒水:我只是觉得大家都应该出力。

可以。那你也出你的力。孩子今晚你带,饭后你洗碗,宁宁的衣服你自己处理。明天我带孩子去我屋里睡,你们两个把话说清楚。

妈,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帮忙,不是接管。

他把水杯放在桌上,声音压低:你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好,你可以直接说,没必要把家里弄得更难看。

家里难看,不是因为我说了实话。

许宁轻声道:妈,算了。

我没有看她。

宁宁,你不用算了。你疼得整宿哭,白天还要听人说你装疼。你不说,是怕我和周成吵起来,是怕别人说你刚进门就挑事。可这件事不能靠你闭嘴结束。

周成站在那里,脸色一点点变白

他问:她跟你说过整宿哭?

我听见过。

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说了,你会听吗。

没有人出声。

我走到衣柜旁,把许宁的衣服一件件重新叠好

她的睡衣压在最下面,袖口洗得发毛

我把那件衣服拿出来,搭在椅背上。

周成忽然说:我去给她找药。

我转过身不用你现在做这个。

那我做什么。

先道歉。

他喉结动了一下:宁宁,对不起。

许宁没抬头。

周成又说我就是太累了。

我看着他:这句不用加。

他抬眼看我。

道歉后面跟着解释,听起来就像在说她也有错。你可以累,累不是伤人的免检牌。

他站了很久,终于把脸转向许宁:对不起。我不该说你装疼偷懒。

许宁抱紧自己的手臂:你每次都说,别往心里去。

这次不说了。

你刚才还说了。

嗯。

他应得很轻,没再替自己找话

我把衣柜门关上,去厨房洗手。

水开得很大,冲在指缝里。

许宁在客厅哄孩子,周成站在旁边,想帮忙又不知道从哪儿伸手。

过了一会儿,他问:妈,孩子的薄毯是不是在第二层。

我说:你自己找。

他拉开抽屉,翻了半天。

我没有过去。

天晚上,我把自己的枕头搬到客厅,准备睡在沙发上。

周成看见了,问我:你真要回自己屋。

嗯。

孩子夜里要是哭……

你们先试试。

妈。

我把枕头拍了两下:周成,家里不是谁声音大,谁就不用长大。

他站在沙发旁,没有再拦我

夜里十一点多,房里传来孩子哭声

周成先起来,脚步撞到椅子,低声说了句什么。

许宁也醒了,两个人一前一后忙起来

我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睛,没有动。

手边那盏小灯亮了一夜。

我可以帮你们过日子,但不能替你们过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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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早上,周成顶着两个黑眼圈出来。

他把孩子抱得不太稳,胳膊僵着,像怀里托着一只会突然响起来的碗。

许宁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件小衣服,几次想伸手,最后又收了回去。

我正在煮面,听见周成问:妈,孩子一晚上醒了几次。

你自己数。

我数了,三次。

那你问我做什么。

他低头看孩子我怕数错。

我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又赶紧转身去捞面

其实我心里还存着一点小气,故意把盐放得淡了些。

周成吃了两口,说:今天这面没味。

你不是说家里要清淡吗。

他抬头看我,像想反驳,最后只说:哦。

许宁坐下吃面,慢慢吃了半碗。

这一天,周成没有再催她做事

洗衣服时,他把自己的衣服和孩子的衣服混在一起,结果孩子的小袜子被他夹在床单里,晾衣服时掉到了地上。

他捡起来,冲洗了一遍。

我在旁边择菜,没提醒他洗衣粉没冲干净,也没替他重新洗

许宁看见了,想起身,我按住她:你吃你的。

周成听到了,回头说:她要是想帮就让她帮。

她想帮的时候会说。

我知道了。

这句我知道了说得不耐烦,却没有顶回来

午后,许宁睡着了。

周成坐在客厅给孩子剪指甲,剪一会儿停一会儿,生怕碰到孩子的手。

我在旁边缝那条小毯子。

缝到歪线的位置,周成忽然说这条毯子是她自己缝的。

嗯。

她那天缝了挺久。

你知道。

我看见了。

他说完就没再说,低头继续剪指甲。

我以为这只是随口一句,没放在心上。

到了傍晚,许宁醒来,发现床头放着一杯温水,还有一双新的软拖鞋。

她问:这是你买的。

周成正在叠衣服:嗯。

怎么买了这个颜色。

店里就剩这个。

你不是不喜欢粉色吗。

拖鞋又不是我穿。

他把衣服叠歪了,重新拆开。

许宁没再问。

晚饭后,周成把我叫到阳台。

阳台上晾着几件小衣服,夹子颜色不一样,有两个夹子还是我从旧袋子里翻出来的。

妈,我想跟你说件事。

你说。

满月以后,你回自己家住吧。

我手里还拿着一只木夹子,听见这话,指尖松了一下。

他赶紧说:不是赶你。你在这儿,我和宁宁都习惯有人帮着。可我发现,我越习惯,越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我没吭声。

我昨晚抱孩子的时候,宁宁一直没睡。她疼得厉害,也没叫我。她怕我烦。

你现在才知道。

嗯。

他靠着栏杆,盯着楼下晾衣架上那件没人收的外套。

我小时候,爸说妈什么都能扛。妈也真的什么都扛。后来我就以为,扛得住就是应该扛。宁宁不一样,她不是我妈。

我把木夹子夹在绳子上,夹歪了,又重新调整

你妈也不是天生就扛得住。

我知道。

你不知道。

他没辩。

过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放在窗台上。

家里钥匙,我重新配了一把。以后我和宁宁自己来。你要是想过来,提前跟我们说一声。你那间屋子我们不动,东西都在。

我看着那把钥匙,没拿。

这是宁宁让你说的。

不是。

她怕我多想。

她说,妈帮了这么久,不能让你走得像被赶出去。她让我把钥匙给你,说你什么时候想来都行,只是别再一声不响地把自己塞进厨房。

我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我想起第一天来时,许宁把自己那双新拖鞋往门边挪了挪,说:妈,您睡里屋吧,离孩子近。后来她每次疼得厉害,还是先问我有没有睡着。

她不是不需要我,她只是一直怕麻烦我

我也想起周成这几天半夜总去厨房烧水

他说自己口渴,其实每次都把水杯放在许宁床头。

那天我以为他只是做做样子,许宁却把杯子喝得干干净净

钥匙还放在窗台上,旁边压着一张折起来的小纸片。

我拿起来,展开,是许宁的字,歪歪扭扭写着几行

妈,您回去以后,周成要是又犯浑,您不用赶来骂他。让他自己收拾。您想孩子了,我们带过去。

下面还有一句,墨水洇开了一点。

您别觉得我不懂事。

我把纸折好,递给周成这是她写的。

嗯。

你看过。

她让我看的。

你们两个倒是会商量。

周成挠了挠头:妈,你要是不回去,我们两个也不敢真的自己过。

这话说得像我不走,你们就永远长不大。

差不多。

我把钥匙拿起来,放进围裙口袋

我周五回去。周四晚上再替你们看一夜孩子。

周成松了口气:好。

别高兴太早。回去以后,你们别动不动叫我来收拾。

知道。

你刚才说过了。

这次真的知道。

我看着他,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也笑,笑得很短,低头去收衣服

那条小毯子被风吹得翻了个面,露出里面歪歪的针脚。

周成伸手把它重新夹好,没有叫我。

我留下,是因为愿意;我离开,也是为了让你们学会彼此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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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周五那天,我收拾东西只用了半个小时。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

一件外套,两个洗漱袋,几本没看完的书,还有许宁硬塞进我包里的那条小毯子。

妈,这个您拿回去吧。

家里缺毯子?

不是。您晚上看电视的时候盖。

周成在旁边收拾孩子的衣服,听到这话,说:那条不是给孩子的吗。

我又缝了一条。

什么时候缝的。

你睡觉以后。

周成没出声,把手里那件小衣服叠好,放进袋子里。

我看见他手上的动作比前几天利落了。

孩子的袜子没有和衣服混在一起,薄毯也叠得方方正正

就是那条歪线还在,他没拆,像是觉得留着也没什么

临走前,许宁送我到门口。

她扶着门框,脚上穿着那双粉色软拖鞋

周成说店里只剩这个颜色,后来我才知道,他跑了三家小店才找到合适的尺码。

些事他没有主动讲,我也是听许宁说的。

她说:妈,您有空就来坐,别一来就做事。

我不做事,来干什么。

聊天。

我跟你们年轻人聊不到一块儿。

那您教我包饺子。

你现在还不能……

话说到一半,我停了。

许宁看着我,没催。

等你想学的时候再学。我换了句。

周成把我的包提到门边:妈,周末我们带孩子回去。

别为了送我专门跑一趟。

不是送你,是让你看孩子。

孩子在你们家不是挺好。

那也得让你看。

他一边说,一边检查门锁

以前这些事都是我出门前替他做,他现在把门轻轻带上,又回头问许宁:你水杯拿了吗。

许宁说:拿了。

毯子呢。

在包里。

拖鞋穿好,别……

他说到这里停了,像意识到自己又要开始念叨

许宁看他:别什么。

没什么。

我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这间屋子不像前些天那么挤了。

厨房还是小,餐桌上还有没擦干净的面粉,孩子的帽子挂在椅背上,周成的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乱是乱,却不是所有东西都等着我来收

回到自己的小屋后,我把那条小毯子放在沙发扶手上。

邻居家的孩子在楼道里跑,鞋底啪嗒啪嗒响

我的锅里煮着一个人的面,面条少放了一把,青菜也只掐了两根。

以前总觉得一个人吃饭冷清,真坐下来,发现也没那么难。

吃到一半,周成发来一张照片

孩子躺在小床里,旁边放着那条新缝的小毯子。

许宁的手从照片边上伸过来,指尖还捏着一只小夹子

周成问妈,这个夹子是不是夹反了。

我回:反了。

过了几秒,他又问:要不要重新夹。

我看着碗里的面,回了句:你自己看着办。

他没再问。

晚上八点多,许宁打来电话先问我有没有吃饱又说孩子刚才哭了一阵,周成抱着在屋里走了二十多圈,还是没哄好。

他现在在干什么。

坐地上看书。

孩子呢。

睡了。

那他看什么书。

你买的那本,讲怎么跟孩子相处的。

我笑了一下:他看得进去吗。

看了三页,睡着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许宁说:妈,您别担心。我们慢慢来。

我说:嗯,慢慢来。

她没挂电话,我也没催。

两边都能听见一点杂声,她那边像是有人在折衣服,我这边锅里的水又开了。

妈,她忽然说,那天您推门进来,我其实听见您在门外站了很久。

我在想粥。

哪有站着想粥的。

锅里的粥放久了会糊。

她轻轻笑了一声。

我也没解释。

晚我确实站了很久,手放在门把上,心里还在盘算,进去以后要先抱孩子,还是先把周成拉出来。

后来什么都没盘算好,门就推开了。

电话里传来周成的声音:宁宁,孩子醒了。

你去看看。

我看了,他在动。

那就抱起来。

妈还在电话里。

我听见这句,便说:你们忙吧。

周成在那头喊:妈,周末见。

我把电话放到桌上,起身去关火

面汤溢出来一点,我拿抹布擦掉,顺手把灶台边那只歪着的碗摆正。

第二天早上,周成他们果然来了。

许宁进门先把孩子递给我,周成提着一袋小青菜,站在厨房门口问:妈,中午我们包饺子行不行。

谁包。

我和宁宁。

许宁看了他一眼:你会擀皮吗。

不会可以学。

别把面粉撒得到处都是。

那你教我。

我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听他们在厨房里一问一答

周成把面粉袋拆开时弄洒了一点,许宁让他拿抹布,他找了半天没找到。

最后还是我指了指水池下面

他弯腰去拿,许宁在旁边洗菜,孩子在我怀里打了个哈欠。

窗台上的那盆吊兰有一片叶子垂下来,我伸手把它扶到花盆边上。

厨房里传来周成小声问许宁:这个面是不是太硬了。

许宁说:再加一点水。

加多少。

你先别全倒进去。

我知道。

我听着这句,低头看孩子的小手。

那只手握了握,又慢慢松开

中午的饺子包得不太齐整,有几个露了馅。

周成端着盘子出来,问我:妈,能吃吗。

我夹了一个放进碗里。

能。

他点点头,回厨房继续忙

我把那条小毯子搭在孩子腿上,孩子翻了个身,毯角露出一道歪歪的针脚。

门还是那扇门,钥匙各自收好,想见面的时候,再一起吃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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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把锅里的面盛进小碗,周成在厨房问许宁夹子放在哪儿,许宁说在抽屉里,我听见了,也没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