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轰鸣,月光很静,爱人在侧:我的遂平中秋记忆
文||钟吟
AUTUMN TOURISM
克明的灯光总是亮得很早。四车间流水线上的挂面在暮色里泛着银白的光,机器有节奏地嗡鸣,像某种古老的呼吸。这一年中秋,我出差在遂平克明。我来克明11年,这是唯一一次没有在家过中秋。月饼是车间同事给我送的,豆沙馅儿,用油纸包着,送到专家公寓的服务台。我还是习惯在暮色最浓时走到窗前,一边吃着月饼,一边看月亮从对面楼顶慢慢爬起来。
出差来得突然,部分安排我采访车间里的中秋。遂平的秋天比我们那儿来得早,夜里风凉,从车间出来能闻到田里稻茬的焦香。中秋前几天,我给妻子打电话,说要加班,今年又没法回家一起赏月了。她在电话那头笑,说习惯了。可我放下电话就改了主意。我给妻子订了第二天的高铁票,从家到遂平,三个多小时。她说你疯了吧,为个月亮折腾。可她还是来了。
我接她的时候天已经擦黑。遂平克明厂区不大,门口两排梧桐落了一地黄叶。她穿着那件米色风衣,拎着个帆布包,包里揣着一盒月饼。我说厂里发了,她说那不一样。我们去食堂吃了饭,她坐在我宿舍的床边上,看着我整理照片与文稿,说你们这儿比家里还像家。
月亮是八点多升起来的。遂平的月亮大得有些憨,挂在厂区储粮罐的顶上,像谁拿圆规画上去的。我把食堂的折叠桌搬到公寓门口的空地上,摆上她带来的月饼,还有两瓶水。不远处传来车间里换班的铃响,几个工人骑着电动车从门口过,车灯划开夜色又合上。
她说你们这儿真安静。我说机器响着呢,你没听见。她说听见了,可还是安静。我们分吃那块月饼,五仁的,咬一口掉许多碎屑,落在桌面上像细小的月光。她忽然说,你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一起看月亮?我当然记得,那是刚结婚那年,住在自家的平房里,窗户朝东,月亮进来的时候把整面墙都照白了。那时候我们没想过会来驻马店的遂平,也没想过会在克明待这么久。
风从再给麦田那边吹来,带着水汽和秸秆的味道。厂区的路灯昏黄,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又分开。妻子靠在我肩上,轻声说其实我不在乎月饼,也不在乎月亮,我就是想看看你在这儿出差过得好不好。遂平虽是子公司,但我经常在遂平异地办公。窗外就是这片空地,以前一个人看月亮。
那天晚上的月光落在地上,像撒了一层薄薄的面粉。遂平的秋天露水重,到十点来钟桌面上就有些潮了,月饼的碎屑粘在指头上,甜得发腻。我们把桌子搬回去,她在水龙头下洗手,水声哗哗的,混着远处机器的低鸣。临睡前她说,明年中秋你要是还在遂平,那么我还来陪你。
我在克明待了11年,在遂平过了一个中秋。那盒月饼的包装纸我夹在笔记本里,偶尔翻到还能看见五仁的油渍印。克明的灯还是那么早亮,车间的机器还是那么响,而遂平那个晚上之后,我再看月亮总觉得它比别处的大些,憨些,像特意为谁挂在那儿的。月光落在地上,总有人弯腰去拾。拾起来的也许是饼屑,也许是倒影,也许只是十一年的某个瞬间……老厂里的机器响着,爱人来了,月亮升起来,一切都刚刚好。
点个赞与红心,与朋友们共勉。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