帆布包的拉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这个一百四十平米的大平层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许兰冷着脸。
将衣柜里那些印着硕大英文Logo的男士衬衫一件件拽出来。
毫不留情地扔进敞开的编织袋里。
衬衫的面料滑腻得有些不自然,那是廉价化纤独有的触感。
在过去的半年里,她曾以为这是某种高端定制的特殊材质。
此时此刻,只觉得一阵反胃。
“兰兰,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身后的男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实木地板上。
他叫林正,三十八岁,对外自称是某私募理财机构的高级合伙人。
此刻,他穿着那套所谓的真丝睡衣,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已经散乱,几缕头发狼狈地贴在脑门上。
许兰没有回头,她手上的动作一刻也没停。
洗手台上的电动牙刷,一半没用完的不知名香水,还有那个所谓的限量版剃须刀,全被她像扫垃圾一样扫进了垃圾袋。
“兰兰!我真的是有苦衷的!我那个并购项目马上就落地了,等资金一解冻,我把利润全给你!”
林正膝行了两步,试图去拉许兰的裤角。
许兰猛地转过身,一脚踢开了他的手。
她今年四十岁,在建材批发市场摸爬滚打了十五年,什么三教九流的场面没见过。
唯独这一次,在这条阴沟里翻了船。
“项目落地?”
许兰冷笑了一声。
她的目光像是淬了冰的刀子,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曾让她觉得无比儒雅、深情的男人。
“是你们电子厂四号流水线的包装项目落地,还是你这个月的全勤奖能多发两百块钱?”
林正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
他显然没料到,许兰连他具体的流水线编号都查得一清二楚。
“我……我那都是暂时的,我真的是在体验底层生活,为了考察那家工厂的收购价值……”
他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声音却已经微弱得像蚊子叫。
许兰觉得荒唐至极,甚至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走到茶几旁。
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打印好的A4纸。
劈头盖脸地砸在了林正的脸上。
纸张散落一地。
上面全是他真实的身份信息:初中学历,老家在偏远山区,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名下有网贷逾期记录,以及过去两年里,在郊区“宏达电子厂”担任普工的工资流水。
“林正,不,你应该叫林二狗吧?”
许兰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别拿你那些漏洞百出的剧本恶心我了。”
林正看着地上的资料。
彻底崩溃了。
他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姐!兰姐!我错了!我一开始真的是想骗点钱,但后来我是真的爱上你了啊!”
他一把抱住许兰的腿,眼泪鼻涕全蹭在了她昂贵的真丝居家裤上。
“你给我一次机会,我辞职,我好好找个工作,我伺候你一辈子!”
许兰嫌恶地用力抽回自己的腿。
“你爱上我了?你是爱上我这套不用交房租的大平层,还是爱上我每个月给你转的那两三万‘周转资金’?”
她指着大门的方向,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拿着你的破烂,立刻从我家滚出去。”
林正突然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兰姐,一日夫妻百日恩,你这么有钱,几万块对你算什么?我现在哪怕是个打螺丝的,我对你的好难道是假的吗?那些粥难道不是我熬的吗?”
他甚至拔高了音量,试图用道德来绑架。
“我就算骗了你,但我给了你情绪价值啊!你敢说这半年你过得不开心吗?”
许兰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怒火。
“你听好了。”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别说你现在是个一无所有的骗子。”
“今天就算你真的是什么高级合伙人,就算你现在把两亿现金拍在这张茶几上,我也一样让你滚蛋。”
“我不缺钱,但我绝不留一个处心积虑算计我的贼在枕边。”
“滚!”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防盗门重重地关上,将那个狼狈的背影和那堆劣质的行李彻底隔绝在门外。
偌大的客厅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兰脱力般地跌坐在沙发上。
看着茶几上那套林正用来泡茶的紫砂茶具。
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捂住脸,没有哭,只是觉得疲惫,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第二天中午,市中心的一家私密性极好的茶馆里。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普洱的醇厚香气。
许兰的好闺蜜李萍正目瞪口呆地听着这一切。
“我的天哪,打螺丝的?流水线工人?”
李萍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中,茶水都差点洒出来。
“你平时那么精明的一个人,在建材市场跟那些老狐狸谈生意连一毛钱的利都要算清楚,怎么就……”
李萍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许兰苦笑了一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很苦,顺着喉咙一路苦到了心里。
“精明?女人到了四十岁,手里有点钱,离了婚,夜深人静的时候,那种精明就全变成了空虚。”
许兰的思绪飘回了半年前。
那时的她,刚刚结束了一年中最忙碌的旺季。
仓库里的货都发出去了。
账户上的数字又多了一串。
但每天晚上回到家。
面对的只有漆黑的屋子和冰冷的墙壁。
前夫是个烂赌鬼。
五年前两人离婚。
许兰净身出户。
靠着四处借来的本钱。
没日没夜地跑市场、拉客户。
硬生生拼出了一份家业。
物质上她早就不缺了,两套全款的房子,一辆保时捷卡宴,每个月还有稳定的现金流。
但人不是机器,总需要个知冷知热的伴。
有一天晚上,她喝了点红酒,鬼使神差地在一个号称“实名认证的高端交友APP”上注册了账号。
那是她噩梦的开始。
那个APP据说会审核资产证明和学历证明,许兰觉得里面的人至少门当户对。
她很快就匹配到了林正。
林正的头像是一张穿着定制西装、在高尔夫球场挥杆的背影。
资料显示:四十二岁,离异无孩,某知名私募机构合伙人,年薪三百万加分红。
第一次打招呼,林正没有像其他男人那样油腻地夸她漂亮,而是发了一段非常专业的市场宏观经济分析。
“许女士,看您的资料是做建材批发的,最近房地产政策有变,下游需求可能会在第三季度回暖,您的备货策略可以适当调整。”
就是这句话,瞬间抓住了许兰的注意力。
她觉得这个男人有脑子,有格局。
两人开始在微信上聊天。
林正的作息非常规律,早上七点准时发来健身打卡的截图,顺便叮嘱许兰记得吃早饭。
晚上十点。
他会准时发来晚安。
有时候还会分享一些古典音乐。
说是在复盘白天的交易数据。
他从不主动过问许兰的财务状况,反而经常不经意地透露出自己经手的项目都是几千万上亿的规模。
聊了大概半个月,林正主动提出见面。
见面的地点约在了一家极其隐秘且昂贵的日料店。
许兰那天特意去做了个头发,穿了一身得体的职业装。
当她走进包厢时,林正已经提前到了。
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色衬衫。
袖口微微卷起。
露出手腕上一块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手表。
“许兰,你比照片上更有气质。”
林正站起身,非常绅士地替她拉开椅子。
他的声音低沉、有磁性,眼神专注且真诚。
那顿饭吃得非常愉快。
林正很会聊天,他谈红酒的年份,谈高尔夫的技巧,谈他在华尔街短暂的工作经历。
他说的话里总是夹杂着一些金融专业术语,但又能用通俗的语言向许兰解释清楚。
许兰虽然在建材市场见惯了老板,但那种带着点粗糙的江湖气,和眼前这个儒雅的金融精英完全不同。
买单的时候。
林正连账单都没看。
直接递过去一张黑色的信用卡。
两千多块钱的一顿饭,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吃完饭,林正提出送她回家。
他开的是一辆崭新的奥迪A8。
坐在副驾驶上,闻着车厢里淡淡的高级车载香水味,许兰冰封了五年的心,确实有了一丝松动。
她哪里知道,那顿日料的钱,是林正从网贷平台刚刚借出来的。
那块所谓的百达翡丽,是他在拼夕夕上花两百块钱买的高仿。
至于那辆奥迪A8,是他在租车行花了一千五百块钱租了一天的充场面道具。
这一切,都是为了将许兰这条“大鱼”钓上钩。
见完面之后,林正的攻势变得更加猛烈,但依然保持着一种高级的克制。
他不死缠烂打,但总是能在许兰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有一次,许兰的仓库出了点消防问题,被街道办勒令停业整顿。
许兰急得焦头烂额,在微信上跟林正抱怨了几句。
不到半个小时,林正就出现在了她的仓库门口。
他不仅带了热腾腾的饭菜,还拉着许兰坐下,帮她一条条梳理整改方案。
“别怕,有我在。”
他握住许兰沾满灰尘的手,眼神坚定。
那一刻,许兰真的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这么多年,遇到问题都是她一个人扛。
前夫在的时候只会惹麻烦,手底下的员工只等着她发工资。
她太渴望有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了。
哪怕她知道自己有钱能解决很多问题。
但那种心理上的支撑。
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就在那个灰头土脸的仓库里,许兰靠在了林正的肩膀上。
两人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
回想到这里,茶馆里的许兰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萍萍,你不懂。对于我们这种拼出来的女人,不怕男人图钱,就怕男人给的情绪价值太精准。”
李萍撇了撇嘴,给许兰续满茶水。
“精准?那都是人家算计好的杀猪盘!后来呢?怎么就同居了?”
许兰睁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懊悔。
恋爱三个月后,林正的“人设”开始进一步深化。
他经常在深夜给许兰打电话,语气疲惫。
“兰兰,最近那个生物医药的并购案太折磨人了,连续熬了几个通宵。”
“我那个市中心的房子租期到了,新买的别墅还在走装修流程,最近每天还要回酒店,真的好累。”
许兰一听,心疼得不行。
她的大平层有四个房间,平时就她一个人住,空空荡荡的。
“别住酒店了,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吧,反正房间多,我还能照顾照顾你。”
许兰主动抛出了橄榄枝。
林正在电话那头犹豫了很久。
“这样好吗?会不会觉得我占你便宜?你也知道,我这个人自尊心比较强。”
许兰被他的“真诚”打动了。
“说什么傻话,我们是奔着结婚去的,住在一起提前适应一下怎么了?”
就这样,林正提着两个所谓的定制牛皮行李箱,正式搬进了许兰的家。
同居的第一个月,简直是许兰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每天早上,林正会比她早起半个小时。
他会在厨房里忙碌,煎好鸡蛋,热好牛奶,甚至还会切好一盘精致的水果摆盘。
等许兰起床。
他会帮她挤好牙膏。
然后西装革履地坐在餐厅等她一起吃早饭。
下班后,只要许兰说累,他一定会准时出现在家里,给她捏肩膀,放洗澡水。
周末的时候。
他会开着许兰的卡宴。
带她去郊外散心。
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一对神仙眷侣。
但生活不是偶像剧,过日子是需要真金白银的。
裂缝,是从柴米油盐里一点点显露出来的。
同居的第二个月,物业来催缴半年的物业费和水电费,一共将近八千块钱。
那天周末,两人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许兰随口说了一句。
“老公,物业费该交了,你顺手在手机上缴一下吧。”
林正愣了一下,掏出手机捣鼓了半天。
突然,他皱起眉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
许兰问。
“兰兰,真是不巧。我为了压那个并购案的资金池,把我名下的几张卡全给做了临时冻结,现在只能进不能出。连海外账户的额度都用光了。”
他一脸歉意地看着许兰。
“要不,你先垫一下?等下周三资金一解冻,我马上转给你。”
许兰心里虽然有些犯嘀咕,但也没多想。
八千块钱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她拿起手机,自己把物业费交了。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从那以后,林正的“资金”就仿佛永远处于冻结、审核、走流程的状态。
去超市买菜。
到了结账的时候。
他总是恰好要去上个厕所。
或者接一个“重要的跨国会议电话”。
最后只能是许兰掏出手机扫码。
家里该换电视机了。
他挑了一台最贵的三万多块钱的进口电视。
然后转头对许兰说。
“兰兰,这笔钱你先刷信用卡,我那个信托基金的收益下个月到账,我连本带利补给你。”
许兰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一个年薪几百万的合伙人,连几百块钱的买菜钱都拿不出来?
更让她起疑的,是林正的一些生活细节。
有一次,林正在厨房切菜,不小心切到了手。
许兰赶紧拿来创可贴帮他包扎。
在握住他的手的那一刻,许兰愣住了。
那是一双极其粗糙的手。
手掌心里全是厚厚的硬茧,指关节粗大且有些变形,指甲缝里甚至还有一些洗不掉的黑色沉淀物。
这绝对不是一双长期握着高尔夫球杆或者敲击高档键盘的手。
这是一双干重体力活的手。
许兰当时没有戳破,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你手上怎么这么多茧子?”
林正非常自然地抽回手,笑了笑。
“哦,我以前在国外留学的时候,为了体验生活,去农场干过一段时间的农活。后来练高尔夫,握杆姿势不对,也磨出了茧子。”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但许兰心里的疑团却越来越大。
真正让许兰下定决心去查他的,是一个深夜的电话。
那是同居的第四个月。
晚上一点多,许兰起夜喝水。
她发现林正并不在卧室,阳台上传来压低声音的通话声。
许兰赤着脚,悄悄走到阳台门边。
隔着推拉门,她听到了林正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
“张胖子,你少跟我废话!我那个夜班你必须给我顶上!”
“我不管你用什么理由跟线长请假,总之我明天白天回不去!你要是不帮我顶,我之前借你的那两千块钱你就立刻还我!”
“我这边钓着大鱼呢,现在是关键时期,脱不开身!等成了,我少不了你的好处!”
许兰站在黑暗中,浑身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夜班?
线长?
顶班?
这些词汇,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出现在一个私募机构合伙人的嘴里。
第二天一早,林正依然像没事人一样,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准备出门。
“兰兰,我今天要去一趟临市见个大客户,晚上可能不回来了,你自己乖乖吃饭。”
他凑过来,想要在许兰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许兰不动声色地偏过头,躲开了。
“好,你路上注意安全。”
林正出门后。
许兰立刻冲进卧室。
打开了林正平时用来“看大盘”的备用平板电脑。
这个平板平时就放在床头。
林正大概是觉得许兰不懂金融。
从来不防着她。
但他忘了,苹果设备的账号是互通的。
许兰在设置里找到了“查找我的设备”。
上面清晰地显示着林正随身携带的那部手机的实时定位。
定位的红点并没有朝着高铁站或者临市的方向移动,而是一路向着城市的远郊开去。
最后,红点停在了一个叫“宏达电子产业园”的地方。
许兰立刻换好衣服。
抓起车钥匙。
冲向地库。
开着她的卡宴一路狂飙。
四十多公里的路程,许兰开得手脚冰凉。
一路上,她脑海里闪过这半年来的一幕幕。
他虚构的家世,他推脱的账单,他手上的老茧,还有昨晚那个鬼祟的电话。
到达产业园的时候,正好是中午十二点。
那是工厂白班的午饭时间。
产业园大门外,是一排排卖盒饭和炒粉的流动摊贩。
成百上千穿着蓝色防静电服的工人,像潮水一样从厂区里涌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食用油、汗水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许兰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的树荫下。
戴着墨镜。
死死地盯着厂区大门。
她找了足足二十分钟。
终于,在一个卖十二元快餐的摊位前,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正没有穿那套昂贵的定制西装。
他穿着一套略显发旧的蓝色无尘服,脖子上挂着一个蓝色的工牌,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塑料饭盒。
他正跟摊主讨价还价。
“老板,这把空心菜都黄了,你多给我打点肉菜呗!”
他大声嚷嚷着,声音里透着一股市井的粗鄙。
买完饭,他就那样毫无形象地蹲在马路牙子上,一边扒拉着饭盒里的饭菜,一边跟旁边几个同样穿着无尘服的工人吹牛。
“我跟你们说,昨晚那把牌我差点就清台了,要不是老李截胡……”
他熟练地吐出一口浓痰。
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十块钱的劣质香烟。
点燃了一根。
许兰坐在开了空调的车厢里,看着眼前这荒诞又无比真实的一幕。
这就是她那个年薪三百万的金融精英男友。
这就是那个每天晚上给她放古典音乐、讲宏观经济的灵魂伴侣。
许兰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猛地推开车门。
扶着路边的树干。
干呕了起来。
她没有冲上去拆穿他。
成年人的世界里,当众撕破脸是最难看的做法。
她回到车上。
拿出手机。
拍下了林正蹲在路边抽烟扒饭的高清照片。
然后,她拨通了一个朋友的电话。
那个朋友是开调查公司的,专门做企业背景调查。
“帮我查一个人,名字叫林正。查他的户籍、真实的征信、还有在这家宏达电子厂的入职记录。越快越好。”
下午四点,所有的资料都发到了许兰的手机上。
事情的真相,比许兰想象的还要不堪。
林正,原名林二狗,三十八岁,初中毕业后一直在外打工。
因为沉迷网络赌博,欠了一屁股债,老婆带着孩子跑了。
两年前,他跑到这家电子厂打工,一个月拿四千多块钱的底薪,加上疯狂加班,勉强能拿到六七千。
但他不甘心就这么打螺丝还债。
他在网上买了一套“高端男性人设打造”的教程,借了网贷,租了行头,专门在各大交友软件上寻找年纪偏大、经济独立、又渴望爱情的离异女性。
许兰,是他目前为止钓到的最成功的一条“大鱼”。
他搬进许兰家。
吃许兰的。
住许兰的。
甚至还想方设法从许兰手里骗钱去还他的赌债。
每个月许兰给他转的那两三万“周转资金”,全被他填了网贷的窟窿。
而他所谓的“出差”、“通宵开会”,其实就是他在电子厂上夜班!
他每天早上西装革履地出门。
然后在半路的出租屋里换上厂服。
去流水线上打十个小时的螺丝。
晚上再换回西装。
喷上香水。
回到大平层里继续扮演他的霸道总裁。
这简直是一出精心策划的滑稽戏!
许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车开回家的。
她回到那个一百四十平米的房子里。
看着到处充满了林正生活气息的物品。
只觉得无比恶心。
她开始清理。
她把他那些假名牌衣服全部扔到地上,把他那些劣质的护肤品全部砸进垃圾桶。
她甚至找来了家政阿姨,要求立刻把主卧的床垫和被套全部换成新的。
晚上八点。
林正用指纹锁打开了房门。
他穿着那套西装,手里还提着一盒许兰最爱吃的城南糕点。
“兰兰,我回来了,大客户终于搞定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
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面若冰霜的许兰。
以及地上那堆如同垃圾一样的行李。
“兰兰,你这是干什么?”
林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许兰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扔到了茶几上。
屏幕上,正是他中午蹲在马路牙子上扒着十二元盒饭的照片。
旁边,是打印出来的他的全部背景调查资料。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开头那一幕。
他下跪,他痛哭,他求饶。
他甚至试图用那微不足道的“情绪价值”来绑架许兰。
茶馆里,李萍听完这整个故事,连连倒吸了几口凉气。
“这简直就是个天生的演员啊!半年啊,他居然能装半年都不穿帮!许兰,你这次真的是命大,你要是真跟他结了婚,你的家产早晚被他卷空去还赌债!”
许兰的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眼神已经恢复了商场上那种杀伐果断的冷静。
“结婚?他做梦。我许兰能从一个烂赌鬼手里逃出来,还能再跳进另一个烂赌鬼的坑里?”
许兰冷笑了一声。
“萍萍,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生气吗?我不心疼那几万块钱,就当是喂了狗。我恶心的是他的那种算计。”
她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语气变得沉重。
“他把我们这些四五十岁的女人当成了什么?当成了有钱没脑子、只要给点甜言蜜语就能予取予求的提款机。”
“他以为他给我倒杯热水,给我捏捏肩膀,就能换我一半的家产。”
“他以为女人老了,就只图个陪伴,连基本的理智都会丧失。”
许兰转过头,看着李萍。
“我告诉他,别说他是个打螺丝的骗子,就算他今天真的是身价过亿的老总,拿着两亿现金来挽留我,我也一样让他滚。”
“因为感情这种东西,一旦沾上了居心叵测的欺骗,它就是一滩发臭的烂泥。”
李萍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是啊,咱们这个年纪的女人,什么风浪没见过。钱,咱们自己能挣;安全感,咱们自己能给。”
“想要男人,那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
“如果这个男人不是来遮风挡雨的,反而是带来满城风雨的,那还要他干嘛?”
许兰端起茶杯,和李萍轻轻碰了一下。
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像是一声警钟,也是一声释然。
“没错。所以,昨晚把他赶出去之后,我连夜把家里的指纹锁密码全换了。”
许兰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容。
“今天早上,我去保时捷4S店,给自己定了一辆新款的帕拉梅拉。”
“女人到了四十岁,不应该再迷恋什么高富帅的虚幻童话。”
“真正的高富帅,不是别人,是咱们自己卡里的余额,是咱们自己名下的房产,是咱们遇到烂人烂事时,敢于立刻抽身叫他滚蛋的底气。”
茶馆里的阳光透过木质百叶窗洒进来,照在许兰精致的妆容上。
那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渴望在黑夜里寻求依靠的孤单女人。
她依然是建材市场那个雷厉风行、刀枪不入的许老板。
对于中年女人来说,最贵的从来不是奢侈品。
而是无论遭遇怎样的欺骗和背叛,依然能把生活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的那份清醒与决绝。
给两亿也要分手?
不,是这种带着目的的虚假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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