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丽红,今年三十六岁,在纺织厂上了十二年班,去年厂子效益不好裁了一批人,我就在家附近的超市找了份收银的活儿,一个月到手两千八。

老公赵大伟在物流公司开货车,一个月能挣个六七千,但房贷就要还三千二。

我们有个女儿叫甜甜,刚上小学三年级,成绩中不溜秋,报了个周末的英语班,一学期两千四。

婆婆和我们住在一起,公公前年查出来糖尿病,腿脚不利索,单独住在老房子那边,婆婆每天中午要过去给他做饭。

小姑子赵小玲也住在家里,二十五了,在商场卖化妆品,天天描眉画眼的,一个月挣得还没我多,但花销比我大多了。

她住家里不出房租,吃饭也不交钱,隔三差五还跟我老公要零花钱。

我老公就这一个妹妹,从小惯到大,他要是不给,婆婆就在旁边念叨“她就你一个哥”,我老公就转了账。

上个月月底那天晚上,我下班回来累得够呛,超市搞促销,我站了整整九个小时,腿都是肿的。

回家洗了把脸准备上个厕所就睡觉,一掀马桶盖,看见盖板上斜着放着一根验孕棒,两道杠,红得刺眼。

我当时就愣了,第一反应是甜甜肯定不懂这个,那就不是我放的。

我喊了一声谁把东西落厕所了,婆婆在客厅看电视,说不是她的。

赵大伟出车还没回来,家里就四个人,不是我不是婆婆不是甜甜,那就只剩赵小玲了。

我拿着那根验孕棒走到客厅,赵小玲正窝在沙发上看手机,我递到她面前问是不是她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脸色刷一下就白了,然后立马站起来说嫂子你怎么能乱拿我东西,我说这东西在我家厕所马桶盖上,不是我放的难道是你哥放的?

赵小玲当时就急了,嘴硬说谁放你厕所了,我一直在自己房间,不知道谁搁那儿的。

她那个表情我太熟悉了,每次她干了什么坏事被拆穿就这样,脸白嘴硬眼珠子乱转。

婆婆这时候站起来打圆场,说什么东西啊给我看看,我把验孕棒递过去,婆婆接过去一看,脸拉下来了,说小玲你是不是有对象了怎么不跟家里说。

赵小玲一口咬死说不是她的,说肯定是有人想陷害她,说的时候眼睛直往我这边瞟。

我本来想着算了,她不想认就不认,爱谁谁,反正不是我闺女的事,我也懒得管。

但我刚转身要回屋,赵小玲在后面来了一句,说嫂子你平时就看不惯我,谁知道是不是你故意放那儿的想栽赃我。

我这人平时是脾气好,但不代表没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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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过身看着她,说她你再说一遍。

她还真敢说,说我本来就怀疑你,你上次还说我不交生活费,这次就拿这个来整我。

婆婆这时候也没吭声,就往沙发上一坐,那表情摆明了觉得我多管闲事。

我当时脑子嗡嗡的,站了一天累得脚底板疼,回家还得被小姑子倒打一耙。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赵大伟去年体检的时候查出来精子活力偏低,医生说受孕几率小,这事儿我没跟任何人说过,因为赵大伟这人好面子,交代我千万别往外讲。

我看了看手里的验孕棒,又看了看赵小玲那副打死不认的嘴脸,心想你不是要栽赃我吗,那我就把这个事儿捅到明面上。

我说小玲你非说是我放的也行,那我现在就拿着这个去给爸看看,让他评评理,看这到底是谁干的。

赵小玲一下就慌了,说你去跟爸说什么,我说不说别的,就说咱家出了这么个东西,总不能是我跟你妈弄出来的吧。

婆婆这时候急了,说丽红你发什么疯,爸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

我没搭理她,攥着验孕棒就往外走。

赵小玲在后面喊我,声音都劈了,嫂子你别去。

我不理她,推开门就下楼了。

老房子离得不远,走路七八分钟,我在路上心里头那个气啊,不是气验孕棒的事儿,是气赵小玲那一句“你栽赃我”,我在这个家任劳任怨十年,连个洗脚水都给她们端过,到头来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到了老房子,公公正躺在床上看抗日剧,看我进来还挺高兴,说丽红来了,大伟回来了?

我没接话,直接把手里的验孕棒放在他床头柜上,说爸,我在家厕所捡到这个,小玲说是别人栽赃她的,但我寻思这东西总不可能是大风刮来的,所以拿来给您看看,看您觉得这到底是谁的。

公公戴上老花镜凑近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说这是什么东西。

我说验孕棒,两道杠,怀孕了。

公公眉头皱成一团,说小玲的?

我说不知道,她说不是她的,说是我故意放那儿的。

公公看着我,又看看验孕棒,半天没说话。

这时候婆婆和赵小玲也追过来了,一进门赵小玲就扑到公公床前哭,说爸你别听她胡说,她就是陷害我。

我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公公看了赵小玲一眼,又看了我一眼,说小玲,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是不是你的。

赵小玲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嘴还硬说不是我的,肯定是嫂子故意的。

我冷笑了一声,说爸,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了,我有件事本来不想说,但今天不说不行了。

我转头看着赵小玲,说你非要赖在我头上,那我就把话说清楚。

大伟去年体检结果出来了,他的精子活力不行,医生说基本不可能让女人怀孕。

这事儿我压在心底一年多了没跟任何人提过,今天你逼我拿出来的。

屋里一下子就安静了,连电视里抗日剧的枪炮声都显得特别响。

赵小玲的脸由白转青,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

婆婆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说什么叫大伟不行?

我说医生说的,我拿着化验单看的清清楚楚,这事我没告诉你们是怕大伟面子上过不去。

赵小玲这时候彻底傻了,她应该没想到我会把赵大伟的病扯出来,更没想到我会用这个来反推验孕棒不可能是我的。

但她说到底还是年轻,慌归慌,脑子转得也快,立马换了说法,说那也可能是嫂子你在外面……
她话没说完公公就拍了一下床板,行了!

别说了!

公公虽然腿脚不好,但年轻时候在厂里当车间主任,说话还是有分量的。

他盯着赵小玲,说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怀了谁的孩子。

赵小玲哇一下就哭出来了,蹲在地上说不出来话。

婆婆这时候又上来拉偏架,说丽红你也是,这种事怎么能当着爸的面说,先让孩子起来。

我说妈,我本来没想闹大,是她非说验孕棒是我放的,那我只能自证清白。

我自证清白的方式就是告诉你们,赵大伟不可能让我怀孕,这个家除了赵小玲,没有第二个女人能用验孕棒。

赵小玲蹲在地上哭了半天,最后抽抽搭搭承认了,说是她男朋友的,她男朋友有家室,知道她怀孕后让她去打掉,她不敢跟家里说,就想先把验孕棒藏起来,结果慌乱之中放错了地方。

我问她那你为什么非说是我放的,她说她当时一慌脑子懵了,就随口扯了一句。

随口扯一句,就把屎盆子扣我头上。

我看着她那张哭花了妆的脸,心里没有半点同情。

我说小玲,你怀孕是你的事,你不敢跟家里说你跟你对象商量去,你把东西扔我厕所里我没意见,但你非说是我栽赃你,这我不能忍。

我在这个家洗衣做饭伺候老小十年,你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我不求你感激我,但你连最基本的尊重都给不了,那就别怪我不给你留脸。

婆婆这时候还想圆场,说丽红算了算了,都是一家人,小玲年纪小不懂事。

我说妈,她二十五了,不是十五。

她怀孕不敢认是她的事,但她为了自保把我推出去当挡箭牌,这事我不能当没发生过。

我今天把话撂这儿,这个家要不是有我在,你们娘俩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我转身出了老房子,走在回家的路上,五月的晚风吹着还挺凉。

赵大伟这时候给我打电话,说媳妇你在哪呢我到家了,我说我在外面遛弯,你妹怀孕了,栽赃我说验孕棒是我的,我把你不行的事说出来了,你赶紧去老房子看看吧。

电话那边沉默了好几秒,赵大伟说了句我马上过去,挂了。

我没回家,坐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发呆。

头顶上的路灯嗡嗡响,飞蛾围着灯泡一圈圈转。

赵大伟开车去了老房子,过了大概一个小时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脸黑得像锅底。

他坐在我旁边点了根烟,抽了半根才开口,说我妹那男朋友是商场的楼层经理,有老婆有孩子,答应给她五千块钱让她去打胎,她不干,想生下来逼人家离婚。

我问那你妈怎么说。

赵大伟狠狠吸了口烟,说她能怎么说,哭呗,骂小玲不争气呗,然后又埋怨我把他的病说出来,说以后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

我说赵大伟,你摸着良心说,今天这事是我做错了吗?

他沉默了半天,把烟头摁灭在长椅扶手上,说了句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超市上班了,中午回来的时候赵小玲不在家,婆婆在厨房做饭,看见我回来神色讪讪的。

我换了鞋进屋,婆婆端了碗汤出来放在桌上,说丽红,妈替小玲给你道个歉,她不懂事。

我说妈,道歉我收下了,但汤我就不喝了,我不饿。

赵大伟那天下班回来跟我说,他找赵小玲谈了,让她赶紧把事处理了,要么结婚要么打胎,不能在家拖着。

赵小玲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饭,婆婆急得团团转,一会儿敲门劝,一会儿隔着门哭。

我该干嘛干嘛,给甜甜检查作业,拖地,洗衣服,好像这事儿跟我没关系一样。

过了三天,赵小玲那个男朋友来了家里一趟,四十来岁,秃顶,啤酒肚,看着比他哥还老。

提了两箱牛奶一箱苹果,进门就点头哈腰的。

公公坐在轮椅上没给好脸,婆婆倒是给倒了水。

那男的说愿意负责,但家里那边暂时离不了婚,想让小玲先把孩子打了,等他把那边处理好了再接小玲过去。

赵小玲一听就炸了,说你就是想甩了我,那男的赌咒发誓说不是。

我在旁边听着,真想笑。

一个四十岁有老婆有孩子的男人,能为你离了婚?

赵小玲二十五了还信这个,该说她天真还是蠢。

最后谈崩了,那男的走了,赵小玲在屋里哭了一晚上。

婆婆找我说想让我劝劝小玲,我说妈,我自己还有一肚子委屈没消化呢,我没那个心力劝别人。

婆婆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赵小玲在家里又拖了一星期,最后还是去医院做了手术,是赵大伟陪着去的。

回来的时候脸蜡黄,走路扶着墙。

我给她熬了锅小米粥放在灶台上,没说啥,也没去看她。

她喝没喝我不知道,但那锅粥第二天早上少了一半。

这事过去一个多月了,赵小玲现在看见我眼神都是躲着的,也不像以前那样使唤我给她干这干那了。

婆婆虽然嘴上不说,但对我比以前客气了不少,偶尔会主动刷碗拖地。

公公那边沉默是金,也没再提那茬。

赵大伟最近消停多了,以前隔三差五给他妹转钱,现在也不转了,下班回家知道帮我择菜了。

有天晚上他躺床上跟我说,媳妇,我那病的事你别往外说了,我说我本来就没打算往外说,那天是被逼急了。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半天说了句对不住。

日子还是照常过,房贷要还,孩子要养,超市的班照样上。

只是现在每天回家推开门的时候,不会再有人躺在沙发上翘着腿喊我嫂子给我倒杯水了。

赵小玲搬出去住了,租了个单身公寓,说是商场旁边,上班方便。

走的那天婆婆塞给她两千块钱,她没要,说妈我自己能挣。

她走以后家里安静了不少,婆婆有时候会念叨说小玲一个人在外面吃不好,我也没接茬。

我只知道一件事,在这个家里,你退一步别人不会觉得你大度,只会觉得你还能再退一步。

有些东西你不争,没人替你争,有些底线你退了,就再也划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