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夏,湖南衡阳城内,国民革命军第十军军长方先觉面对弹药、粮食和药品都难以补充的困境,仍把守城命令传了下去:“城在人在,城亡人亡。”这句话未必是战场上的全部,却足以说明一个事实:所谓“硬骨头”,不是天生嗜战,而是在退无可退时,仍愿意把责任扛在肩上。

若从近代战争中的表现来看,云南、湖南、四川、陕西,恰好分处西南、南方、西部和西北。四地风土不同,军队传统也不一样,却都在民族危急时刻留下了不肯低头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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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的硬,不只在山高路险,更在边地军民对国土界线的敏感。1900年,英军从缅甸方向进入腾冲一带,对滚马、茨竹、派赖等村寨进行侵扰。当地守备左孝臣、千总杨体荣组织军民抵抗,最终迫使来犯者退回边境。这场战斗规模不大,却说明边疆百姓很清楚,家门口的土地不能任人践踏。

到了抗日战争时期,云南又承担起重要的兵员和物资转运任务。1937年,滇军第六十军开赴抗日前线,参加台儿庄战役。第六十军下辖的部队在禹王山等地与日军反复争夺,伤亡十分惨重,仍然守住了阵地。云南军队装备并不占优,许多士兵甚至缺乏足够的冬衣和弹药,但在关键时刻没有后撤。

这支军队的背后,是云南地方社会长期形成的尚武传统,也是边疆环境塑造出的担当。龙云主政云南期间,曾推动军队出省抗战。滇军离开熟悉的高原,进入中原战场,付出的代价很大,却让“云南兵”三个字在抗战史上有了沉甸甸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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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人的“硬”,常常体现在一个“熬”字上。曾国藩创建湘军时,并没有一支训练有素的中央军可供调遣,只能依靠乡土关系招募士兵,再以严格操练和军纪约束队伍。湘军并非逢战必胜,曾国藩本人也多次遭遇挫败,但他能够重整旗鼓,靠的就是不轻易认输的耐性。

这种性格在衡阳会战中表现得最为集中。1944年6月至8月,日军发动长衡会战,衡阳成为其重点进攻目标。守城的第十军兵力有限,面对数倍于己的日军,依托街垒、工事和地形苦战四十七天。方先觉曾对部下说:“援军不到,也要守住。”守军最终因伤亡过重而失守,但日军同样付出了巨大代价,进攻速度和作战计划都被拖慢。

四川的故事,则从保路运动说起。1911年,清政府宣布铁路国有,并将川汉铁路权益用于对外借款,引发四川各阶层强烈反对。保路运动遭到镇压后,成都局势迅速恶化,四川社会由此积累起对清政府的普遍不满。武昌起义爆发后,四川的动荡进一步加速了清王朝的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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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爆发后,四川又成为大后方的重要兵源地。川军出川时,许多士兵穿着草鞋,武器也不精良,家乡父老却知道,这一去很可能难以回来。刘湘曾对出征将士表达过类似意思:“男儿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这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豪言,却真实反映了川军出征时的沉重气氛。

川军在淞沪会战、武汉会战以及 later? Chinese only. 台儿庄? 122师? 抗战中川军伤亡约数十万,具体数字有不同统计,常说川军参战约三百万,伤亡六十万,慎用。 Say大量伤亡。 在正面战场多次承担防御和阻击任务。四川军队战斗力并不总是整齐划一,但普通士兵在恶劣条件下坚持作战,确实成为抗战兵员补充的重要来源。四川的贡献,不只是几支部队的战绩,也包括粮食、运输和后方工业的支撑。

陕西的“硬”,带着黄土高原的沉着。这里既是古代关中,又是近代革命的重要区域。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后,陕甘宁边区成为敌后抗战和革命根据地的重要中心。延安不是天然安全之地,周边同样面临封锁、袭扰和空袭,边区军民必须一边生产,一边承担保卫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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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陕北,许多普通百姓对战争的理解很朴素:敌人来了,就要守住村庄;部队缺粮,就想办法筹粮;道路被毁,就组织修复。黄土沟壑限制了机械化部队行动,却也为游击战和根据地建设提供了条件。八路军在陕北整训、生产和作战,靠的不是某一场孤立战役,而是军民长期配合形成的韧性。

有意思的是,四个省份的“能打”并非一种模样。云南重在守边和出省作战,湖南见长于坚守与苦战,四川承担了大量兵员和后方责任,陕西则把根据地建设、敌后斗争和持久抗战结合起来。把它们简单说成“性格彪悍”,未免太轻;真正支撑这些选择的,是地方社会对家园、乡土和国家的多重责任。

人民英雄纪念碑碑文写道:“由此上溯到一千八百四十年……”这句话所指的,从来不是某一个省、某一支军队,而是无数没有留下姓名的人。云南边地的守军、衡阳城里的士兵、背井离乡的川军、黄土高原上的民兵,都曾在各自的位置上作出选择。那些选择,最终汇入了近代中国最艰难、也最不能忘记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