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乌冲突进入第五个年头，全球注意力多半集中在台海周边的紧张动向或南海的岛礁博弈。而在莫斯科智库和欧亚主义学派内部，另一份判断正在被反复引述。发出这份判断的人叫亚历山大·杜金，一位常被外界称作普京幕后思想供给者的政治哲学家。他给出的答案很直白：下一个爆发战争地方既不是台海，也不是南海，而是那片被冰雪覆盖的极北之地。
熟悉俄罗斯思想圈的人对杜金这个名字并不陌生。1962年出生的他，是欧亚主义学派在当代最重要的推手，1997年出版的《地缘政治基础》一书被认为影响了此后二十余年俄罗斯军政学院的教学纲要。他在那本书里写过一句预判，乌克兰将成为俄罗斯与大西洋主义世界最激烈的碰撞点。这个判断在2022年2月俄乌冲突爆发后被反复提起。
这不完全是个人臆测。杜金团队引用的多是俄罗斯国防学院和地缘政治研究所的公开报告。俄罗斯把北极视为国土延伸的一部分，是长期政策，非近期变数。北约在2023年4月4日接纳芬兰、2024年3月7日接纳瑞典之后，环绕北冰洋的军事平衡出现了明显偏移。杜金给出的判断，是基于地图上正在发生的实际变化。
北极为什么被推到风口浪尖，翻一下账本就清楚了。美国地质调查局的经典评估显示，北极圈内未探明的常规石油储量约占全球的13%，天然气储量约占全球30%，是目前已知的最大未开发油气聚集区之一。除了传统化石能源，北极还是稀土、镍、钴、铜等关键矿产的重要富集带，这些正是新能源装备、半导体和高端制造离不开的原料。
气候变化让这份账本从纸面走向现实。美国国家冰雪数据中心的长期观测显示，北极海冰范围以每十年约12%至13%的速度收缩，夏季航行窗口逐年延长。原本只能在破冰船护航下勉强通行的北方海航道，如今开始承担商业化任务。2025年9月23日，一艘从宁波舟山港出发的集装箱船启动了首条中欧北极集装箱快航航线，途经英国费利克斯托、德国汉堡，于2025年10月19日凌晨抵达波兰格但斯克港，全程历时26天。这条航线相较传统苏伊士运河路线的四十余天节省了近三分之一时间。
军事层面的意义同样不容忽视。北极点是北半球主要大国之间空间距离最短的通道，弹道导弹与战略轰炸机跨越极区的飞行时间比走常规路线要短很多，这让北极天然具备战略预警和反导博弈的价值。俄罗斯的＂北风之神＂级核潜艇长期在北冰洋冰下巡航，其携带的＂布拉瓦＂潜射弹道导弹可以在冰层掩护下遂行任务。美国方面则依托格陵兰岛北部的皮图菲克太空基地（原图勒基地，2023年更名）部署预警雷达和空中力量。
再看各方在极圈的动作，节奏明显在加快。俄罗斯在北极的军事基础设施建设长期领先，＂北极三叶草＂基地位于北纬80度附近的亚历山德拉地岛，配备了全天候的雷达和防空系统。俄罗斯还是全世界唯一拥有核动力破冰船船队的国家，包括＂北极＂号、＂西伯利亚＂号、＂乌拉尔＂号在内的22220型破冰船已陆续投入使用，为北方海航道全年通航提供了硬件保障。
北约一侧的动作围绕两条线展开。一条是芬兰和瑞典入约后，其境内的军事基地纳入了北约整体防务体系，与挪威、冰岛构成对巴伦支海方向的合围态势。另一条是围绕格陵兰岛的争夺。丹麦属地格陵兰的地位问题近年再度升温，美国方面多次在公开场合表达对该岛稀土矿产和地理位置的兴趣，2025年以来相关外交摩擦频繁见诸报端。加拿大的西北航道控制权、挪威斯瓦尔巴群岛的军事化倾向，都成了各方相互试探的敏感点。
中国的立场一贯清晰。作为2013年获得北极理事会观察员身份的近北极国家，中国在2018年发布《中国的北极政策》白皮书，主张尊重、合作、共赢、可持续。冰上丝绸之路倡议就是在这个框架下推进的，通过与俄罗斯合作开发亚马尔液化天然气项目、共建北极航道基础设施，让中国企业以建设者和使用者的身份参与到北极治理中。中方多次表态，参与北极事务的目的是共同应对气候变化和维护航运安全，与个别国家把北极军事化的做法有着本质区别。
杜金的预言究竟会不会应验，没人能给出绝对答案。有一点是确定的，那片长期被视作地图边缘的白色地带，如今已经站到了国际政治的中央。当资源、航道和战略预警三重价值在同一片海域叠加，任何一次误判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台海和南海的紧张固然牵动神经，但真正需要留心的可能是罗盘更北的那一端。
参考资料：
中国青年网《美新版北极战略尽显霸权图谋》，2024年8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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