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团结报)

转自:团结报

□ 郭坤桥

清晨,在天津近郊的一处韭菜种植基地,大棚里湿热蒸腾。九三学社社员、天津农学院副研究员吴惠惠带领她的团队蹲在垄间,拨开一丛韭菜叶,借着手电的光仔细察看根部土壤,起身又往记录本上写下几行数据……这样下田的工作,是她十几年科研工作的日常。

十余年来,吴惠惠深耕天敌昆虫规模化繁育与生物防治研究,把“以虫治虫”的故事书写在田野大棚与农户企业之间,真正做农业绿色发展的科技守护者

什么是天敌昆虫?吴惠惠解释得很直白:那些肉食性或杂食性、能捕食农作物害虫的昆虫俗称天敌昆虫。“天敌昆虫本身就是生态环境里有的,我们只不过是人为地把某一种天敌的数量增加,去控制害虫的数量。”吴惠惠介绍,从引种、人工繁育天敌、释放到田里控制虫害,就是“以虫治虫”的生物防治

谈起为什么从事这个职业,吴惠惠说,这源于她在草原上的所见。读博期间,她研究的是生物防治草原蝗虫的“以菌治虫”,利用在草原上培育白僵菌、绿僵菌来防治蝗虫侵害。“在草原上常常是通过飞机喷洒化学农药来灭蝗,‘一刀切’地喷下去,蝗虫是死了,但草原生态和牧民的牛羊也跟着遭殃。”这份触动,让吴惠惠坚定地要在生物防治领域扎根深耕,为生物防治技术高质量发展贡献力量。

从最初研究草原治蝗的“以菌治虫”到农田防治的“以虫治虫”,吴惠惠从不后悔选择了这条对大多数农业人来说相对冷门的赛道,并在这条赛道上一走就是14年。

2019年1月,吴惠惠和团队在国际上首次阐明蠋蝽聚集性信息素的组成配比(申请的专利),据此创制的聚集性诱剂获得的专利技术实现了相关领域国际领先。她说,要让蠋蝽这种捕食性蝽乖乖待在田里干活吃害虫,得先破解它的“语言”。于是,聚集性诱剂的思路,就是从天敌昆虫的两个“毛病”里逼出来的:一是天敌是活物,“它不听你的”,放出去会跑;二是扩繁成本高,农户嫌贵。而有了聚集性信息素配比而成的诱剂后,释放出去的天敌昆虫能被“留”在田块里,自然界野生的天敌昆虫也能被诱集过来,起到“1+1大于2”的虫害防治效果。

事实上,刚开始这项技术研究的突破来得并不顺利。研究配方时,吴惠惠和团队唯一能依靠的是学校一台气质联用仪,配套的化学信息库也比较落后。第一版配方做出来后,田间诱集效果一般,离理想状态差得远。“那会儿其实挺受挫的。”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吴惠惠说。

后来,吴惠惠带着两名研究生接连攻关,一干就是三年。设备不够、信息库落后,他们就反复跑到别的技术条件更好的院所实验室借地方做验证,终于攻克了聚集性诱剂的世界性难题。

在走访调研中,不少农户告诉吴惠惠,种植韭菜时韭蛆顽固难除,不少农户靠高毒农药进行灌根防治,导致很多韭菜的农残超标严重。而通过以瘦弱秽蝇为主的生物防治方法能够极大减少高毒农药的使用,让老百姓真正吃上放心韭菜。但在田间应用瘦弱秽蝇把韭蛆控制住,国际上没有人做成过,其中最大的技术难题是瘦弱秽蝇的续代。

“韭蛆不是四季都有,猎物一断,食量很大的瘦弱秽蝇就会饿死。”吴惠惠便与团队通过不断实验最后发明了瘦弱秽蝇储存基质技术,让它们在缺少靶标害虫时也能存活续代,相当于给天敌建了一座“粮仓”。靠着这项技术,瘦弱秽蝇在国际上首次实现控制韭蛆,在国内也是“独一份”。

近三年,聚集性诱剂技术在京津冀累计推广19万余亩次,化学农药减量22%至38%,新增产值5800余万元,实现技术许可1项、技术服务8项,搭建起年产能覆盖15万亩的繁育平台,配比出的人工饲料还让蠋蝽饲养成本降低33.43%……

“生物防治投入不比化学农药低,能做到持平都不容易,但通过不断技术迭代,现在已实现部分生物防治费用与化学防治费用持平,甚至更具性价比。”吴惠惠说得很实在,“比如,普通韭菜一斤卖几块钱,用这套技术种出的精品韭菜,行情好时能卖到30元一斤。”

如今,“劝宝韭菜”“小鹊登枝”等应用基地的产品依靠相关技术拿到了绿色食品认证和品牌奖项,河北省不少做“信任农业”的配送企业找上门来买技术专利。

在吴惠惠看来,天敌昆虫有点冷门、有点偏门,落脚点却是农药减量、食品安全这样的大问题。从“减肥减药”到农业全面绿色转型,生物防治正踩在中国农业绿色发展政策的鼓点上。吴惠惠说:“做科研时会遇到很多实际问题、政策上的问题,作为一名九三学社社员,我可以通过参政议政的渠道去反馈、去解决。”

为九三学社天津市委会研发的科普微课程《生物防治刺客——蠋蝽》,吴惠惠常年承接了很多科普任务,在天敌昆虫生产基地接待中小学生,甚至幼儿园的孩子。“自然界里本来就有能治住害虫的天敌昆虫,与其一味往田里加化学农药,为什么不让虫去治虫?”于是,在活动中,她让孩子们可以亲手喂一喂天敌昆虫,看瓢虫的幼虫怎样吃掉一只蚜虫。“你亲眼看到它吃蚜虫,和我描述给你听,是两个感觉。”吴惠惠常这样告诉孩子们。

如今,吴惠惠和团队正致力于天敌昆虫研究领域的进一步攻关,他们也在努力将天敌昆虫防治应用推广向更广阔的田间。“中国农业绿色高质量发展前途光明,任重道远,我们一直在路上。”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