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2月,上海虹桥机场,周恩来迎接尼克松。寒风里,两国人员的握手并不热烈,却改变了此后几十年的国际格局。美国想借中国牵制苏联,中国则需要打破长期封锁,争取一个相对有利的发展环境。

这场接触谈不上谁单方面施舍。尼克松带着现实利益而来,中国也有自己的盘算。冷战正处于激烈阶段,中苏关系紧张,美国深陷越南战争,双方都需要重新安排外交棋局。所谓“帮助”,从一开始就是利益交换。

1979年1月,中美正式建立外交关系。此后,美国逐步放宽对华技术、设备和人员交流限制,中国获得了接触西方工业体系的机会。大型机械、能源设备、电子产品,以及管理经验和科研合作,都对中国改革开放初期的现代化建设产生过作用。

那几年,差距摆在眼前。中国需要资金、市场和技术,美国企业则看中了中国庞大的消费潜力与廉价而勤劳的劳动力。双方各取所需,贸易往来迅速增加。美国并非专门为中国设计了一条崛起道路,但它打开的那扇门,确实让中国少走了一些弯路。

有意思的是,美国当时对中国的判断,带着明显的时代局限。许多政策制定者相信,中国融入国际市场后,会逐渐接受西方主导的政治和经济规则。有人甚至对中国抱有这样的期待:“只要开放贸易,中国就会变成我们熟悉的样子。”

中国的回答并不是口头争辩,而是埋头发展。1980年代,经济特区兴起,沿海地区承接产业转移,乡镇企业迅速成长。外资带来了订单和设备,但真正把这些条件转化为生产能力的,是中国庞大的劳动力、完整的基础设施建设,以及地方和企业在实践中摸索出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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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的误判,也因此留下了空间。

冷战结束后,这种误判更加明显。1991年苏联解体,美国成为唯一的超级大国,许多美国人相信历史已经朝着单一方向前进。中国在他们眼中,更多是一个需要接触、改造和纳入体系的对象,而不是潜在的平等竞争者。

这使美国在相当长时间里没有把中国视作最紧迫的战略对手。美国的注意力分散在欧洲、中东、俄罗斯以及全球反恐事务上。中国则利用相对稳定的外部环境,集中力量推进工业化、城市化和基础设施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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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代,中国加入亚太经济合作组织,积极参与多边贸易谈判。2001年12月,中国正式加入世界贸易组织。此后,大量商品进入全球市场,中国制造由此获得了规模化扩张的条件。美国消费者买到了更便宜的商品,美国企业也从中获得了利润。

这是一种复杂的关系。美国资本推动了中国出口产业的发展,中国的制造能力又降低了美国社会的消费成本。双方都得到好处,只是收益分配并不均衡。美国部分产业外迁后,一些地区出现工厂关闭和就业减少,这种矛盾后来逐渐转化为对华贸易争议。

不能把中国的发展简单归结为美国“放行”。改革开放的方向由中国自己确定,基础教育、工程技术、国防工业和基础设施,也不是美国替中国完成的。外部条件很重要,但条件能否变成实力,取决于自身的组织能力和长期投入。

更值得注意的是,中国并没有把外部合作等同于依附。引进技术之后,必须消化、改造,再形成自己的产业链。很多项目起步时依赖进口设备,后来逐步实现国产化;许多企业最初只是加工产品,随后开始建立研发体系。这个过程并不轻松,甚至反复出现过技术落后和产业受制于人的问题。

1999年,美国轰炸中国驻南斯拉夫联盟共和国大使馆,中美关系受到严重冲击。2001年,中美军机在南海上空发生撞机事件,两国关系再次紧张。然而,双方并未因此彻底中断经贸往来。利益仍在发挥作用,合作与竞争也同时存在。

韬光养晦”并不是把国家关起门来,更不是靠别人疏忽才取得成绩。它更接近一种战略耐心:在力量不足时避免过早对抗,把有限资源用于积累实力。美国的开放、误判和利益驱动,客观上提供了外部窗口;中国自身的选择,则决定了能否抓住这个窗口。

2018年,美国政府开始对部分中国商品加征关税,持续多年的合作框架出现明显裂缝。此前那种“贸易扩大、彼此受益、分歧可控”的局面被重新审视。美国曾经参与塑造中国发展的外部环境,却没有按照自己的设想塑造出一个中国,这大概就是其中最值得分析的历史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