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汉武帝晚年,甘泉宫附近,昌邑王郎官许广汉因一副马鞍,彻底改变了命运。那次随驾出行,他误把别人的马鞍放到了自己所骑的马上,事情被当作盗窃处理。按照当时律法,他本来可能被处死,许广汉选择以宫刑抵罪,从此成了一名宦者。

这不是一桩有意为之的盗窃,却留下了极其沉重的后果。对一个原本有机会在诸侯王府中谋求前程的人来说,宫刑意味着身份被打断,家族体面也随之受损。许广汉后来留在长安,担任宦者丞,负责宫中事务,算是从死罪边缘捡回了一条命。

有意思的是,他并没有因此彻底沉沦。上官桀等人谋反案发生后,许广汉奉命搜查其宅第,却因没有及时发现藏在箱中的绳索,被指责为搜捕不力,转入掖庭服役。后来,他担任暴室啬夫,管理掖庭中的杂务,也正是在那里,结识了掖廷令张贺和当时尚未显贵的刘病已。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许广汉的经历,看似一路失意,实际却说明许家并非毫无根基的寒门。西汉的郎官虽然品秩不算高,却常常是进入仕途的起点,能够担任诸侯王身边的郎官,至少说明他具备一定条件,或有家族资助,或有荐举门路。

史书称许平君“家贫”,更多是相对于霍光、上官桀这样的权门而言。长安城里,普通小吏和外戚贵族之间,差距大得惊人。许家有些家资,也有一些社会关系,但放到真正的权力中心,仍然只能算不起眼的人家。

许平君到了婚嫁年龄,婚事却颇为波折。她曾许配给欧侯家的儿子,临近成婚时,对方却突然去世。按照汉代制度,女子超过一定年龄仍未出嫁,家中还要承担罚金,许广汉正为女儿的婚事发愁。

张贺此时向他伸出了手。

张贺原本想把孙女嫁给刘病已,但他的弟弟张安世认为,刘病已是卫太子之后,身份虽尊,却背负罪人后代的名声,前途难测。张贺没有放弃这门婚事,只是把对象改成了许广汉的女儿。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席间,张贺曾劝许广汉:“此人虽身处困境,终究是皇室后裔,未必没有出头之日。”

这桩婚姻很快定下。许平君嫁给刘病已后,夫妻感情深厚,后来生下儿子刘奭。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出身并不显赫的家庭,竟会在几年后走进汉朝权力的最中心。

公元前74年,汉昭帝刘弗陵去世。霍光先立昌邑王刘贺,随后又将其废黜,朝廷重新选择皇位继承人。刘病已被迎入宫中,继承大统,是为汉宣帝。许平君也由平民妻子成为皇帝原配。

当时,霍光一派希望皇帝迎娶霍氏女子为后,许平君并不占优势。汉宣帝却没有忘记故剑之情,坚持立许平君为皇后。这个决定既有夫妻情分,也包含着对旧日生活的维护。对一个从民间走来的皇帝而言,许平君代表着他登基前那段不受权臣摆布的岁月。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许广汉由此成了国丈,但并没有立即享受外戚的显赫。按惯例,皇后的父亲应当得到侯爵,霍光却以他曾犯罪、又受过宫刑为由,反对许广汉封列侯。汉宣帝当时刚刚即位,朝政仍在霍光掌握之中,不便直接撕破脸,只封许广汉为昌成君。

这份迟来的荣耀,实际上是政治妥协的结果。

公元前68年霍光去世后,汉宣帝逐渐收回权力。公元前67年,刘奭被立为太子,许广汉也被封为平恩侯。女儿许平君虽在公元前71年被霍显毒杀,许广汉的地位却没有因此被削弱,反而因为外孙成为储君,获得了更稳固的保障。

他与汉宣帝之间,也不只是普通翁婿关系。霍光死后,霍氏仍把持朝中要职,御史大夫魏相曾设法通过许广汉,将重要奏章递到皇帝手中,避免先被霍禹截留。大臣愿意把事情托付给他,说明许广汉虽身居外戚位置,却被视为谨慎可靠。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苏武归汉后,独子苏元已因上官桀谋反案被杀。汉宣帝怜惜苏武年老无子,询问他在匈奴是否还有后代。苏武不便直接开口,便托人向许广汉转达,说明自己在匈奴尚有一个儿子。汉宣帝得知后,派使者设法赎回苏武之子,父子终于团聚。许广汉在其中承担的,正是沟通内外的角色。

还有一次,许广汉迁居新宅,丞相、御史、将军等高官纷纷前来道贺。宴饮时,长信少府檀长卿跳舞助兴,动作模仿猴狗相斗,引得满堂大笑。太中大夫盖宽饶认为有失体统,当场离席弹劾。汉宣帝震怒,许广汉却替檀长卿求情,事情才没有扩大。

公元前61年,许广汉在长安去世,葬于杜陵南园,女儿许平君也安葬在那里。他没有儿子,汉宣帝便封他的两个弟弟为侯,许延寿后来做到大司马车骑将军。许延寿的次子许嘉过继给许广汉,承继香火;许嘉之女后来成为汉成帝皇后。

许家由此形成了数代显贵的局面,与金氏、张氏、史氏并称“金张许史”。许广汉一生从郎官到罪囚,从宦者到国丈,再到平恩侯,命运起伏极大。只是女儿许平君早逝,始终是这位老人无法避开的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