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4月，朝鲜战场，志愿军司令部里摆着一张地图。地图上，铁原、金化一线既是交通要地，也是志愿军后方物资集散地。彭德怀盯着这片区域，考虑的并不只是“能不能多消灭一些敌人”，而是另一件更棘手的事：美军会不会从海上再次实施登陆，切断志愿军退路。
仁川登陆的教训太深。1950年9月，美军第十军在仁川登陆，迅速改变战场态势，也使朝鲜人民军腹背受敌。到了1951年春季，志愿军连续进行四次战役，虽然将战线推回三八线附近，却暴露出后勤线长、火力不足、白天行动受制于空袭等问题。
美军并非没有考虑过再次利用海军优势。志愿军没有足够的海上力量，也缺少对付大规模登陆的可靠手段。倘若敌军在志愿军主力南下时，于后方突然开辟战场，前线部队就可能陷入进退两难。
这正是彭德怀急于发动第五次战役的重要背景。1951年4月22日，志愿军和朝鲜人民军发起第五次战役，作战目标包括打击“联合国军”进攻势头，争取歼灭其有生力量，并将战线向南推进。它不是一次单纯的报复行动，而是带有明显的战略牵制意味。
然而，仗怎么打，司令部内部并不一致。
据有关回忆，洪学智等人更倾向于采取诱敌深入的办法，把敌人引向预设地区，再集中兵力实施穿插和包围。这个思路有现实依据：美军机械化程度高，撤退速度快，志愿军若在开阔地带正面追击，很难形成有效合围。
洪学智曾指出，志愿军依靠步兵机动，美军却有汽车、坦克和无线电通信。两条腿追四个轮子，往往还没完成包围，敌人已经撤出战斗。若能让美军主动进入铁原、金化一带，再突然切断其道路，歼敌机会反而更大。
彭德怀不是看不到这个方案的价值。他担心的是，诱敌深入必须建立在敌人“愿意进来”的基础上。李奇微接任美军第八集团军司令后，改变了此前被动后撤的做法，依靠机动防御和火力优势，尽量避免陷入志愿军的夜间包围。
更现实的问题在铁原。那里地势较为开阔，美军装甲部队一旦推进，志愿军缺少足够的反坦克武器，阻击难度会迅速增加。与此同时，铁原又囤积着不少粮秣、弹药和其他军需物资。把敌人放进来，究竟是设伏，还是把后方仓库置于危险之中，不能只看地图上的几条箭头。
洪学智据理力争，表示如果采用诱敌方案，可以立即组织转运，尽快把物资撤走。会场上的争论逐渐激烈，韩先楚等人也提出了不同意见。关于这次争执，后来的叙述版本不尽相同，但“这仗到底还打不打”这句话，长期流传于相关回忆之中。
彭德怀发火，并不等于听不进意见。恰恰相反，他清楚诱敌深入可能带来更大的歼敌战果，也知道主动出击存在追不上、围不住的风险。问题在于，第五次战役的首要任务不是寻找一场理想中的围歼，而是抢在敌人调整部署之前，打乱其行动节奏。
当时，志愿军第二番入朝部队陆续补充到位，第十九兵团、第三兵团等部队进入朝鲜，部分部队经过整训，装备和组织状况比战争初期有所改善。不过，“有所改善”不等于能够弥补与美军之间的空地火力差距。志愿军仍然必须依靠夜间行动、近战穿插和突然集中兵力来争取主动。
毛泽东批准了发动第五次战役的方针。彭德怀最终选择主动出击，既有防止敌军实施侧后登陆的考虑，也有牵制其兵力、迫使其在陆上应战的意图。战役初期，志愿军一度取得进展，但随着战线拉长、补给困难和美军依托公路快速机动，后续作战很快变得艰苦。
这场争论的关键，不在于谁的办法绝对正确，而在于当时的战场不存在没有代价的选择。诱敌深入，可能取得更大歼敌成果，也可能等不到敌人上钩；主动出击，能够打破对手部署，却必须承受追击困难和后勤压力。彭德怀拍板之后，争论结束，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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