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5月,贵阳贵州省委会客室,病中的程莲珍拄着拐杖走进来,迎面看见一位穿军装的女军人和一个年轻人。年轻人赶紧起身扶她坐下,说:“老奶奶,我叫毛新宇,是毛泽东的孙子。”
这句话落下,程莲珍愣了很久。她没有想到,远在北京的毛主席后人,会专程来见自己。老人转过身,悄悄擦去眼泪。那一刻,她想起的并不是自己后来担任政协常委的经历,而是几十年前那段险些丢掉性命的岁月。
程莲珍出生于1922年,贵州长顺县中院村人。山村偏僻,民风复杂。年轻时,她因容貌出众,屡遭地方恶霸和土匪纠缠。17岁那年,为躲避逼婚,她暂住亲戚家,由此认识了惠水富户陈正明。
陈正明受过教育,家境殷实,也会使用枪械。两人成婚后,程莲珍逐渐接触家业管理和骑马射击。这样的生活并未持续太久,陈正明因病去世,留下年轻的妻子和女儿,也留下了一份容易招来争夺的家产。
丈夫死后,程莲珍没有改嫁。她一面照料女儿,一面处理家中事务。当地有人觊觎财产,也有人想借她的名声聚拢势力。她凭借枪法和机警,多次化解危险,乡亲们便称她为“陈大嫂”。
这个称呼,起初带着亲近,后来却成了她被利用的工具。
1949年11月15日,贵州解放。程莲珍曾准备把枪支交给政府,但到达县城时,解放军已经转赴外地,她只好返回村寨。就在这段空档里,罗绍凡等人找上门来,以拉队伍、保家产为名,将她卷入地方武装。
她起初并未完全明白局势。罗绍凡借助她在乡间的威望征粮、招募人员,外部势力又不断给她封官许诺。程莲珍被推到队伍前面,后来成为所谓“反共救国军”的团长,手下人员一度达到数百乃至上千。
有意思的是,她并非一开始就热衷于作战。1950年3月,匪军准备进攻惠水县城,她故意拖延行军,等对方败退后才带人撤离,队伍几乎没有伤亡。这个结果让她在当地被传得神乎其神,也使更多人跟随她。
名声越大,退路越窄。
1950年11月,剿匪部队进入贵州,许多匪首相继被捕或被击毙,程莲珍却带着罗绍凡等人钻进长顺冷水河附近的山洞。洞中潮湿阴冷,补给困难,他们躲藏了一年多。后来民兵发现踪迹,部队围洞搜索,仍被程莲珍等人逃脱。
此后两年,她不断变换藏身处。有时藏在山林,有时混入乡民之间,甚至进镇做买卖。追捕行动屡屡扑空,民间传言越来越夸张,“女孟获”的称呼也由此流传开来。
1952年,追捕范围收紧。程莲珍身边的人陆续离散,有的向政府投诚,有的另谋生路。罗绍凡后来在建筑工地落脚,程莲珍则改名换姓,嫁到城里县革老铺。两人偶尔来往,最终因罗绍凡被认出,牵出了程莲珍的藏身之处。
她被捕后,围观百姓发现,这位传说中的女匪首只是一个沉默的年轻妇人,并非想象中的凶悍恶徒。贵州军区内部曾对如何处置她产生分歧,有人主张严惩,也有人认为她熟悉地方情况,可以用来争取残余匪众。
1953年3月下旬,西南军区参谋长李达在北京向毛泽东汇报工作时,谈到了程莲珍的情况。毛泽东没有同意立即处决,提出对少数民族出身的地方武装首领,应当争取改造,不能只看她过去拿过枪,还要看能否把她转变为稳定地方的力量。
关于这次谈话,后来流传着“七擒七纵”的说法。无论具体措辞如何,核心意思很明确:程莲珍不能一抓就杀,要给她改过和立功的机会。
1953年6月5日,惠水县城关镇召开群众大会,程莲珍被宣布释放。她随后回到山寨,向仍在逃亡的人员说明政府政策。一个多月内,23人投诚,交出30支枪。对于拒不悔改、继续危害百姓的人,她还带领人员进山协助搜捕。
这次转变,改变了她的命运。政府为她和女儿安排住房、田地,并允许她在布依族村寨生活。1957年,贵州省公安厅负责人到惠水检查工作,了解到母女生活困难,决定将她们迁回县城。
1960年7月,程莲珍当选为惠水县政协第一届委员,此后连续担任多届委员。1984年9月,她当选为第五、六届政协常委。曾经躲在山洞里逃命的人,后来坐进了地方政协会议室,这种变化,正是新中国处理地方复杂关系时“剿抚并用、改造争取”政策留下的具体印记。
1976年9月9日,毛泽东逝世。程莲珍得知消息后悲痛失声,在家中设灵位悼念。她常对身边人说:“没有毛主席,我早已没命了。”这份感激,贯穿了她的晚年。
1996年,毛新宇和母亲邵华参加遵义纪念红军长征胜利60周年活动后,专程来到贵阳看望程莲珍。老人病重,仍坚持下床见客。毛新宇坐在她身边,邵华则握住她的手。多年隐秘而曲折的往事,终于在这次会面中有了一个迟来的照面。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