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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我们的民族,要爱惜我们的专家学者
陕西|常智奇
我们正站在一个疾风暴雨,摧枯拉朽,大变局的十字路口。这不是一个风轻云淡、按部就班生活的时代,这是一个除旧布新,继往开来,开拓奋进的时代。旧有的规章制度开始更替,新的生产方式正在完善。我们这一代人,注定是历经暴风雨洗礼,在血与火的锤炼中,为民族开新路、为文明筑基业的一代。
然而,任何一个时代的文明创造和推进,都不是凭空而来的。 人类一切文明的创造都是后裕前光,继往开来,建立在前人创造基础上的。我们之所以有世界性的目光,人类性的胸怀,是因为我们站在前人的肩上,借助科学知识的望远镜和显微镜,不是简单的、抽象的“历史”或“人民”,而是一个个具体的、有血有肉的前辈、先贤、往圣、先驱,是一代代用思想、学识和生命点燃文明火炬的专家学者。前仆后继,守正创新,这八个字,应当成为我们对待文明传统与专家学者的基本态度。
文明的演进,从来不是断裂式的凭空创造。我们可以质疑一切,叩问一切,审视一切,这是理性的权利,思想的源泉,也是推动文明前进的动力。但是,文明演进的质疑,不是虚无的宣泄;文明演进的扣问,不是否定的怒吼;文明演进的审视,不是消解的理由。一个民族若失去了精神质疑的底座、道德叩问的底线、价值判断的理想,那么,一切质疑都不过是无根的情绪发泄,一切拷问都不过是空洞的自毁。一切审视都不过是迷茫的失衡。科学精神的核心是怀疑与求证,而求证的前提是对既有知识传统的尊重与继承。没有继承的批判,是思想的流浪;没有敬畏的创造,是价值的废墟。 我们的专家学者,正是这座精神底座的建设者与守护者。他们以毕生之力,在浩如烟海的文献中点灯熬油,披沙拣金,在实验室的寂寞中聚精会神,反复求证,在田野的泥泞中栉风沐雨,观察记录,在理论的高度上穷根问底,殚精竭虑。对他们的爱惜,就是对文明传承的尊重,就是对理性根基的守护。
我们这个民族,是一个灾难深重而又富有悲悯情怀,努力创造的民族。在“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与“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的结合处,我们的先民追求“天人合一,道法自然”,为建立起一种人与人,人与社会,人与自然整体和谐、持续发展的文明社会而做出了恒达不懈的努力。这种努力使中华民族在人类漫长的历史发展中,始终保持着一种独特的韧性。这种夸父逐日、女娲补天、愚公移山般的执着,本身就是对人类精神文明的巨大贡献。
从井田制到桃花源,从周公吐哺到为人民服务,从互助组到乡村社区,我们在这条探索的道路上筚路蓝缕,抵砺前行,一代一代人付出了血与骨的代价,建立起了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制度。这是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个伟大的人类文明创造性的贡献。在这条道路上,我们的人民是伟大历史的主力军,是社会文明的推动者。在这条探索之路上,我们的专家学者也同样承担着极其沉重的智识责任——他们需要从人类文明历史发展的矿脉中提炼出可供未来使用的金砂,从复杂的社会现实中辨识出制度演进的逻辑。他们是荆棘丛中的开路者,是黑暗隧道里的掌灯人。
我们正处在一个需要冷静沉思而非昏聩呓语的时代。改革进入深水区,利益格局深刻调整,社会矛盾错综复杂,各种思潮相互激荡。迷茫是无时不有时时有,困惑是无处不在,处处在,疼痛是真实的,孤独是存在的。但迷茫不应是污名专家的借口,困惑不应抱怨学者的理由,疼痛不应该是导向否定一切的撕碎,对知识的尊重,对专术的信任,而应导向在废墟上的重建。这是一个需要继承与发展的时代,我们需要海纳百川的宽容,需要和平共处的博爱。无论是市场经济的效率,还是计划经济的统筹;无论是物质文明的建设,还是精神文明的塑造;无论是传统文化的赓续,还是现代文明的吸纳,都需要深刻的学术研究与严谨的理论建构。我们不能让实用主义的短视遮蔽了理论思维的长远眼光。我们需要饱学之士,需要深刻、伟大、杰出的思想理论家。 这个时代,不缺敛财如命的商人,不缺沽名钓誉的文人,更不缺投机钻营的政客,缺的恰恰是那些甘坐冷板凳、敢啃硬骨头、能为民族长远发展提供深邃思考的学人专家。一个不尊重学者、不爱惜智识的民族,注定要在精神的荒漠中迷失方向。
目前,我国社会上一些人对待专业知识的不敬,来自两个方面的倾向。一方面,浮躁的社会氛围和功利化的评价体系,侵蚀着学术的纯粹性,使得一些学者难以沉潜于真正有长远价值的研究。另一方面,网络上和舆论场中,一股轻佻的、反智的、情绪化的潮流此起彼伏,动辄以“砖家”、“叫兽”等污名化标签,消解着知识的权威和专业的价值。部分人将个别人的失范现象,夸大为整个群体的堕落;将对具体问题的争议,上升为对整个知识阶层的否定。这种“专家污名化”的现象,表面上是言论的狂欢,实质上是理性的溃败,是社会信任的严重流失。爱惜专家学者,不是无原则地粉饰,而是宽容他们在探索中的失败,理解他们在建设中的局限,尊重他们的专业,保护他们的尊严。 批判是必要的,但应是基于事实和逻辑的、建设性的批评,而非情绪化的攻讦和全盘否定。
更深一层看,一个民族对专家学者的态度,折射出这个民族对自身文明的态度。一个只知膜拜财富与权力,而轻慢思想与德性的社会,是浅薄的、不可持续的。我们这个时代,尤其需要一种“择善固执”的精神。我们社会制度建设的根本法宝是反腐廉政,立党为公,廉洁为民。这不仅是制度层面的建设,更是人心层面的升华。专家学者在此过程中承担着双重责任:一方面,他们要以严谨的学术研究,为制度的完善提供智识支持,为社会的公平正义提供理论论证;另一方面,他们自身也应成为道德操守的典范,以独立的人格和纯粹的心灵,成为社会良知的守望者。我们呼唤伟大思想家的出现,正是期待一种既能扎根于中国文明深厚土壤,又能放眼于人类未来发展趋势的大智慧、大格局。
文化的传承与创新,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接力。传统文化的精华与现代文化优秀成果的结合,需要我们当代学人和一般民众付出超常的努力。无论偏废哪一方,都是不科学的,都会造成文明的断裂。这场文明接力的关键,在于我们能否形成一个尊重知识、尊重人才的社会生态。一个健康的社会,必然是一个知识分子能够安身立命、施展才华的社会。我们正处于这种制度的探索与建设之中,前途光明,但道路曲折,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的付出。在这条路上,我们尤其要珍惜那些走在前面探路的人——那些学者、专家、理论家。他们是民族智慧最集中的体现,是文明火种最忠实的传递者。
爱惜专家学者,就是爱惜我们民族未来的可能性。让我们在变革的激流中,保持一份冷静的清醒;在喧嚣的众声中,倾听一份理性的独唱;在浮躁的世风中,守护一份宁静的坚守。唯有如此,我们才能不负先人的开拓,不负后人的期待,在历史的接力中,跑好属于我们这一代人的这一棒。 真正的崛起,是文明的崛起;文明的崛起,始于对智识的敬畏与爱惜。
作家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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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智奇,陕西武功人。研究员,文学硕士、著名文艺评论家,陕西省作家协会理论批评委员会委员、陕西省国学研究会副主席、陕西省国学研究会学术委员会主任、《文艺轻刊》总顾问,曾任陕西省文学院院长、《延河》杂志主编。有文艺理论研究批评专著《整体论美学观纲要》《中国铜镜美学发展史》《文学审美的艺术追求》等九部,两部散文集,在全国50多家报刊发表500多篇论文、评论文章,多次获奖,有小说、诗歌、电视连续剧、翻译小说公开发表,曾代表中国作家协会接待外国作家代表团多次,2011年代表中国作家出访美国,在洛杉矶发表专题讲演(后在美国和中国报刊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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