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人理解中国的行政级别,用的是一套“静态对标法”,正省级对应正部级,正市级对应正厅级,正县级对应正处级,机构是什么规格,里面的“一把手”就对应什么级别。
现实中,有很多高配的情况。
一、什么是高配?
“高配”,是指机构是法定规格,主要领导干部个人级别,配置高于该机构规格半级或一级,即机构规格没变,人的级别被抬高了。
比如,普通地级市,市委、市政府机构规格是正厅级,所以,一般市委书记和市长也是正厅级干部。
全国有15个副省级城市,深圳、广州、武汉、杭州、成都等,这些城市的市委、市政府,机构规格依然是正厅级,但市委书记和市长,个人级别是副部级。
机构是正厅级,一把手是副部级,这就是高配。
再比如,普通本科高校,绝大多数公办本科高校的行政规格是正厅级,但全国有31所中管高校,北大、清华、复旦、上交、浙大等,它们校长和党委书记,个人级别是副部级。
学校本身是正厅级建制,校长和书记是副部级干部,这就是高配。
二、高配的四种场景。
中国治理体系,高配不是偶然现象,是种系统性设计,有四种场景具有高配。
第一,城市高配。
1994年,中央将原计划单列市的行政级别,正式确定为副省级,全国15个城市入选,广州、武汉、哈尔滨、沈阳、成都、南京、西安、长春、济南、杭州、大连、青岛、深圳、厦门、宁波。
这些机构规格依然是厅级,但四大班子正职,市委书记、市长、市人大常委会主任、市政协主席,高配为副部级。
其中5个计划单列市,深圳、厦门、宁波、青岛、大连,额外拥有省级财政权限,财政预算上与中央直接挂钩,绕开省级财政。
第二,高校高配。
2000年,中央决定部分重点高校的党委书记和校长职务由中共中央直接任命,即“中管高校”,首批15所,后陆续扩充至31所。
这31所高校的行政规格依然是正厅级,校长和党委书记的个人级别,高配为副部级,常务副校长则对应正厅级,与普通本科高校的校长平级。
第三,央企高配。
国务院国资委监管的央企中,前50余户的重要骨干企业,其董事长和总经理被明确为副部级,这些央企本身的机构规格是正厅级,一把手高配为副部级。
中石油、中石化、国家电网、中国移动、中国建筑,这些企业的董事长,都是副部级干部,他们去地方谈项目,省长会亲自出面接待,双方是平级对话。
第四,个人高配
这是灵活的高配形式,机构的规格没变,但某个具体岗位上的干部,因为兼任了上级党委的常委,个人级别被抬高了。
比如,县委书记由市委常委兼任,县的机构规格是正处级,县委书记本应是正处级,但兼任了市委常委,他就是副厅级干部。
同理,省纪委书记由省委常委兼任,实际级别从正厅级高配为副部级;省委宣传部长、省委组织部长,也都通过兼任省委常委实现了高配。
三、为什么要“高配”?
因为成本、弹性、控制。
第一,成本。
如果把一个机构的规格直接升格,意味着整个机构的编制、职数、待遇、下属单位的级别都要跟着上调。
一个副省级城市,下面有几十个局、几百个处级岗位,如果把城市整体升格,整个金字塔的每一层都要重新定级,牵一发而动全身。
高配则完全不同,只抬高一把手的级别,不改变机构本身的规格,整个城市的局依然是处级,县依然是处级,街道依然是科级。只有市委书记和市长两个人,是副部级。
用最小的建制调整,换取最大的治理效能提升,这是高配的经济逻辑。
第二,弹性。
周雪光在《一统与变通》提出,中国国家治理面临一个根本张力:中央要一统,地方要变通,如何在保持一统的前提下允许变通?高配提供了一种精巧的解决方案。
中央不需要在全国范围内修改机构规格标准,该正厅级的还是正厅级,该正处级的还是正处级,在需要重点发力的地方,通过高配一把手,赋予其更高的协调权限。
这是不改变规则本身,而改变规则执行者权限的变通方式,既维护了一统体制的规范性,又在具体执行中留下了灵活空间。
第三,控制。
高配的本质,是给一把手“赋权”。
副省级城市的市长,去省里开会,如果是正厅级,面对副省长指示,只能执行;但如果他是副部级,可以平级对话,甚至在某些情况下提出异议。
副部级央企的董事长,去和省长谈项目落地,如果他是正厅级,省长坐在上面,他是汇报者;但他是副部级,双方是平等的谈判者。
高配,让一把手在与上级对话时拥有平级地位,在协调资源时拥有更高的权威。 这对重大项目的推进、跨区域的协调、复杂问题的解决,至关重要。
四、高配与“一统与变通”。
高配,放回中国治理的整体框架里,不是一个孤立的技术细节,是种治理哲学的体现。
中国行政级别体系,是高度标准化的体系,从正国级到副科级,每级都有明确的对应关系和权责边界,这套体系保证了中央对全国的统一管理,是“一统”的骨架。
标准化的体系有天然缺陷,无法为每一个特殊场景提供最优解。
深圳需要比兰州更大的自主权,北大需要比普通省属高校更高的协调权限,中石油需要比地方国企更强的谈判地位。
高配是在这个标准化体系上,打的一个个“补丁”,不破坏规则,在规则之内做微调,让一统体系具备了应对特殊场景的弹性。
级别是骨架,高配是关节,骨架保证了稳定,关节保证了灵活
中国治理体系之所以既能保持统一,又能适应复杂多样的治理场景,高配的制度设计,功不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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