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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永远记得那个下午,母亲的巴掌狠狠扇在妻子脸上的声音。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月子房里炸开,我妻子韩晓雯整个人被扇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丝。她刚生完孩子才十二天,还穿着睡衣靠在床头,怀里抱着刚喂完奶的儿子。

"妈!你干什么?!"我冲上去拦住母亲,却被她用力甩开。

五十六岁的母亲力气大得惊人,她眼睛通红,手指颤抖着指向韩晓雯:"贱人!你这个贱人!"

"妈!你疯了吗?!"我再次上前,死死抱住母亲的腰,她却像发了疯一样挣扎,又是一巴掌朝韩晓雯脸上招呼过去。

我用身体护住妻子,那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我后背上。

"志远,你让开!让我教训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母亲声嘶力竭地吼着,眼泪夺眶而出,"我打死她!我今天就打死她!"

怀里的婴儿被吓得哇哇大哭,韩晓雯捂着脸,身体剧烈颤抖。她脸上飞快肿起两个巴掌印,左边嘴角血迹明显。

"妈!你到底怎么了?!晓雯刚生完孩子,你这是要她的命吗?!"我死死拽着母亲,她力气之大让我几乎拉不住。

月嫂刘姨躲在角落里,吓得脸色发白,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劝架。

"我要她的命?她该死!她就该死!"母亲一边挣扎一边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完全不像平时那个端庄持重的知识分子形象,"我不该让她进我们陈家的门!"

我从没见过母亲如此失控。她是退休教师,平时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连跟邻居拌嘴都很少。可现在的她,像是被什么刺激得完全失去了理智。

"妈,你先出去!先出去冷静一下!"我用尽全力把母亲往门外推,她一边后退一边还在伸手想打韩晓雯。

门口传来岳母的尖叫声:"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岳母赵秀芬听到动静冲上楼来,看到这个场面,立刻扑到床边抱住女儿:"晓雯!晓雯你怎么样?"

"妈……"韩晓雯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妈,我疼……"

"赵秀芬,你女儿不是个东西!"我母亲被我推到门口,还在大声喊着,"我告诉你,这个家她别想待下去!"

"陈妈,你这是什么意思?!"岳母站起身,护住女儿,"晓雯刚生完孩子,你就这样打她?你还有没有人性?!"

"人性?你问问你女儿做了什么!"母亲手指着房间里,眼泪不停地流,"我陈家对不起谁了?啊?!"

我终于把母亲推出房间,关上了门。走廊里,母亲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

"妈,你到底怎么了?"我蹲下身,想拉她的手,"好好说话行不行?晓雯到底哪里惹你了?"

母亲抬起头,满脸都是泪,眼神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绝望和愤怒。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摇了摇头,站起来,摇摇晃晃地下了楼。

身后的房门打开,月嫂刘姨探出头来,压低声音说:"陈先生,太太的伤口裂开了,刚才挣扎的时候扯到了,现在流血很厉害……"

我心里一沉,立刻冲进房间。韩晓雯躺在床上,脸色煞白,下身的睡裤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大片。

"快!快叫救护车!"我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

岳母死死抱着女儿,眼泪也下来了:"晓雯,晓雯你挺住,妈在这儿……"

孩子还在哇哇大哭,月嫂抱着他在一旁手足无措。整个房间里充斥着血腥味、哭声和消毒水的味道。

我拨通120的时候,手在发抖。脑子里全是母亲那张扭曲的脸,和那句反复说的话——"她该死"。

母亲到底发现了什么?

01

救护车的鸣笛声在小区里格外刺耳。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上楼时,我看见楼下围了一圈邻居,都在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

韩晓雯被紧急送往医院。因为侧切的伤口裂开,医生说必须立即进行缝合手术。我在手术室外等了两个小时,岳母坐在椅子上一直抹眼泪。

"志远,你妈到底怎么回事?"岳母红着眼睛问我,"晓雯坐月子,她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我无言以对,只是摇头。

手机响了十几次,都是父亲打来的。我最终还是接通了。

"志远,你妈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一下午。"父亲声音里满是疲惫,"她不肯说发生了什么,就是一直哭。你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了?"

"爸,晓雯被送进手术室了。"我闭上眼睛,"妈打了她,伤口都裂开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先在医院照顾晓雯。"父亲叹了口气,"等她出来,我再过来。你妈这边,我会看着。"

挂断电话,我靠在墙上,脑子里不断回放着下午的场景。

我和韩晓雯结婚三年,一直都挺好的。她是我大学同学,学的是会计,毕业后进了一家外企做财务。我们谈了两年恋爱才结婚,双方父母见面的时候也都很满意。

母亲那时候特别喜欢韩晓雯,说她懂事、孝顺,还专门给她买了一套金首饰当见面礼。结婚那天,母亲拉着韩晓雯的手,眼泪都出来了,说:"晓雯啊,以后你就是我女儿了。"

可今天,母亲看韩晓雯的眼神,像是在看仇人。

婚后第一年,我们住在自己买的小两居里,距离父母家开车要半小时。逢年过节我们会回去,平时周末也经常过去吃饭。婆媳关系一直都挺和睦,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什么问题。

去年韩晓雯怀孕了,母亲高兴得不得了。她专门买了一堆孕妇用品,隔三差五就往我们家送东西。孕期检查她也要跟着去,说是想陪着。

韩晓雯有时候会觉得母亲管得太多,私下里跟我抱怨过几次。但我觉得老人家就是这样,心疼孙子,也就劝她多担待。

孩子出生前,我们商量好让韩晓雯的母亲来照顾月子。岳母是南方人,会做月子餐,而且韩晓雯跟母亲更亲近些,说话也方便。

母亲听说后,脸色明显不太好看。她说:"亲家母来照顾也行,但我也得常来看看。毕竟是我孙子。"

我当时没多想,觉得很正常。

孩子出生那天,我在产房外等了六个小时。凌晨三点,护士抱着一个小家伙出来,说:"恭喜你,是个儿子,七斤二两。"

我给母亲打电话报喜,她在电话里哭了。第二天一早,父母就赶到医院来。母亲抱着孙子,笑得合不拢嘴:"像志远,眼睛像志远。"

可那天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母亲盯着孩子看了很久很久,表情慢慢变得古怪起来。她把孩子放回婴儿床,没再说话,坐在沙发上发呆。

父亲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摇头。

出院后,我们住进了岳母租的房子,方便坐月子。那是个三居室,岳母、月嫂和我们一家三口,刚刚好。

前十天一切都很正常。岳母每天变着花样做月子餐,月嫂专业又负责,韩晓雯恢复得不错。我白天要上班,晚上回来陪妻子和孩子。

母亲来过两次,每次都是站在婴儿床边看很久。她不像别的老人那样抱着孩子亲,也不怎么笑,就是看着,眼神很复杂。

第十一天,我下班回来,母亲已经在客厅了。她说想过来看孙子,还带了些补品。我没多想,带她上楼进了月子房。

那时候韩晓雯正在给孩子喂奶,看见母亲进来,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礼貌地叫了声:"妈。"

母亲没接话,走到床边,盯着韩晓雯和孩子看。那眼神让我觉得不对劲,像是在审视什么。

"妈,您要不先下楼坐会儿?等晓雯喂完奶您再上来。"我小心翼翼地说。

母亲转头看着我,眼眶突然就红了。她张了张嘴,最后说:"我就看看。"

第二天下午,就发生了那一幕。

我现在回想起来,母亲在动手之前,在房间里站了至少有五分钟。她一直盯着孩子看,然后看看韩晓雯,再看看孩子。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握成了拳头,身体在发抖。

我当时在旁边用手机处理工作邮件,没太注意她的异常。直到她突然冲上去,我才反应过来。

"陈先生。"月嫂刘姨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

我抬起头,她端着一杯热水递给我:"太太应该快出来了,您别太担心。"

"刘姨,我妈当时有说什么吗?"我问,"在我进房间之前?"

刘姨想了想,摇摇头:"陈妈一直站在婴儿床边,我听到她自言自语,好像在说'怎么会'、'不可能'之类的话。我也没听清楚。然后太太喂完奶,抬头叫了她一声'妈',陈妈就……就突然冲过去了。"

怎么会?不可能?

母亲在说什么?

手术室的灯灭了,门被推开。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来:"家属?"

我立刻迎上去。

"手术很成功,伤口重新缝合了。但产妇情绪很不稳定,失血也比较多,需要住院观察几天。"医生看着我,"她的精神状况不太好,你们要多注意。另外,坐月子期间一定要避免再次剧烈活动和情绪波动。"

"好的好的,谢谢医生。"我连连点头。

韩晓雯被推出来,脸色惨白得像纸。她闭着眼睛,眼角还有泪痕。

02

韩晓雯住进了妇产科病房。岳母坚持要留下来陪夜,我回家收拾了些换洗衣物,顺便去看孩子。

月嫂刘姨把孩子带回了我家,临时在客房住下。小家伙刚满十二天,还不懂事,睡得很香。

我站在婴儿床边看着儿子,试图找出母亲说的那些话的答案。孩子的五官还没完全长开,皱巴巴的,但确实眉眼之间有点像我小时候的照片。

父亲坐在沙发上,抽着烟。他今年六十,退休前是工程师,性格温和,很少发脾气。但此刻他的脸色也很难看。

"你妈还在房间里,不肯出来。"父亲掐灭烟头,"晚饭也不吃。我问她,她就是哭,什么都不说。"

"爸,妈到底怎么了?"我坐到他对面,"她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打晓雯?"

父亲沉默了很久,最后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你妈这个人,你是知道的,从来都是讲道理的。她这次……我真看不懂。"

"她在医院看孙子的时候,表情就不对。"我说,"像是发现了什么。"

"发现什么?"父亲皱眉,"孩子能有什么问题?"

我也说不上来。气氛陷入了沉默。

卧室的门突然开了。母亲走出来,她换了身衣服,头发也重新梳理过,但眼睛肿得像核桃。

"志远,你过来。"母亲的声音很沙哑。

我站起身,跟着她进了卧室。父亲想跟进来,被母亲拦住了:"老陈,这事儿我跟儿子单独说。"

门关上,卧室里只有我和母亲两个人。

"妈,你到底怎么了?"我问,"你得给我一个解释。晓雯现在还在医院,伤口裂开,差点出事。你……"

"志远。"母亲打断我,她背对着我,肩膀在颤抖,"你跟妈说实话,那个孩子……真的是你的吗?"

我愣住了。

"妈,你在说什么?"

"我问你,"母亲转过身,眼泪又下来了,"那个孩子,是不是你的?"

"妈!"我声音提高了,"你这是什么话?孩子当然是我的!"

"你确定?"母亲走近一步,死死盯着我的眼睛,"你真的确定?"

"我……"我被母亲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妈,孩子是晓雯生的,当然是我的。你为什么这么问?"

母亲闭上眼睛,眼泪滚落下来。

"你看看这个。"她从床头柜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我。

那是一张老照片,已经有些发黄。照片上是个三四岁的小男孩,穿着背带裤,笑得很开心。

"这是谁?"我问。

"你表弟,陈俊。"母亲的声音在发抖,"你舅舅的儿子。"

陈俊。我有印象,表弟比我小五岁,小时候逢年过节会见面,后来舅舅一家搬去了南方,就很少联系了。

"你再看看你儿子。"母亲说。

我拿出手机,翻出孩子的照片。放在一起对比,我的手僵住了。

照片上的小男孩,和我儿子长得……确实很像。同样的眉眼,同样的鼻子,甚至连笑起来嘴角的弧度都一样。

"妈,这……小孩子长得都差不多……"我声音有些发虚。

"志远,妈教了三十年书,见过的孩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母亲抓住我的手臂,力气大得吓人,"血缘这种东西,骗不了人。那个孩子,他不像你,一点都不像。但是他像陈俊,像得不得了。"

"妈,你是不是想多了?"我试图把手抽回来,"表弟和我是亲戚,有点像不是很正常吗?"

"你表弟三年前回来过一次。"母亲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那时候韩晓雯怀孕两个月。"

我的心脏重重一跳。

"他来了三天,说是出差路过,在你们家住的。"母亲死死盯着我,"你记得吗?"

我确实记得。那是去年四月,陈俊说公司派他来本地谈业务,要住几天。我白天上班,让他住在家里,韩晓雯在家休产假,也好有个照应。

"那又怎么样?"我反驳,"俊子是我表弟,在我家住几天怎么了?"

"白天,家里就他和韩晓雯两个人。"母亲一字一句地说,"三天三夜。"

"妈!"我怒了,"你这是侮辱晓雯!也侮辱俊子!"

"我宁愿我是想多了!"母亲突然提高了声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我看到那个孩子的第一眼,就觉得不对。但我不敢相信,我一直在说服自己,也许是我老眼昏花,也许是我多心了。可是我每次去看孩子,那种感觉就越来越强烈。今天我翻出这张照片,对比了一整天,志远,我确定了。那个孩子,不是我孙子。"

我的脑子一片混乱。母亲的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我的心脏。

"妈,这事儿不能乱说……"

"我知道不能乱说。"母亲抹掉眼泪,"所以我没告诉你爸,也没告诉别人。但志远,你得去查,你必须去查清楚。如果那个孩子真的不是你的……"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张发黄的老照片。照片上的小男孩笑得那么开心,和我儿子的笑容重合在一起。

不可能。晓雯不是那种人。

可是为什么,我的手在发抖?

"志远,妈今天不该打她。"母亲哽咽着说,"但我看到她抱着那个孩子,那么理所当然,我就控制不住。如果那个孩子真的是陈俊的,她就是在骗你,骗我们全家。我一想到这个,就恨不得……"

"够了!"我打断母亲,"我不想听了!"

我转身冲出卧室,父亲站在客厅里,看见我的表情,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拿起车钥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

车开到半路,我停在路边,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脑子里全是母亲的话,还有那张照片。

我拿出手机,翻出表弟陈俊的微信。

最后一次聊天记录,是去年五月,他发了条消息:"哥,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等有空我请你喝酒。"

我回了一个"好"。

去年四月,他在我家住了三天。

韩晓雯怀孕两个月。

孩子今年一月出生。

时间对得上。

03

我在车里坐到深夜,最后还是开去了医院。

病房里,岳母坐在陪护椅上打瞌睡,韩晓雯醒着,脸色依然很苍白。她看到我进来,眼泪立刻就下来了。

"志远……"她的声音很虚弱。

我走到床边,想伸手握她的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母亲的话像魔咒一样,在脑海里反复播放。

"对不起。"我最终说。

"你妈……她为什么要打我?"韩晓雯哭着问,"我做错什么了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不能把母亲的怀疑说出来,那太荒谬了。可我又无法像以前那样,毫无保留地安慰她。

"可能……可能是更年期的问题。"我硬着头皮说,"她最近情绪不太稳定。"

"更年期?"韩晓雯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志远,她差点打死我!伤口都裂开了!这是更年期能解释的吗?"

岳母被吵醒了,她看看女儿,又看看我,叹了口气。

"志远,你跟我出来一下。"岳母站起身。

我们走到走廊尽头,夜晚的医院很安静,只有护士站的灯还亮着。

"志远,我就问你一句话。"岳母看着我,"你妈以后还会不会打晓雯?"

"不会了,阿姨,我保证。"我赶紧说。

"你保证?"岳母冷笑一声,"你连你妈为什么打人都不知道,你拿什么保证?"

我语塞。

"晓雯现在躺在病床上,伤口裂开,差点大出血。"岳母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才二十八岁,刚给你们陈家生了个大胖小子。你妈就是这么对她的?"

"阿姨,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岳母打断我,"我要你给我一个答案,这个婚,还过不过了?"

我愣住了。

"如果你妈不道歉,不给个说法,晓雯就跟我回南方。"岳母红着眼睛说,"孩子也带走,你们陈家,我们惹不起。"

"阿姨,你别急……"

"我不急?"岳母声音提高了,"我女儿都被打成这样了,我还不能急?志远,我把晓雯嫁给你,不是让你们家欺负的!"

走廊里的灯突然亮了几盏,有护士探头出来,朝我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岳母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你回去好好想想。三天之内,给我一个答复。"

说完,她转身回了病房,留下我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接下来的两天,我像行尸走肉一样。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回家抱着孩子发呆。

母亲没有再来,电话也不接。父亲说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天以泪洗面。

我想过很多次,要不要去做亲子鉴定。但每次拿起手机,又会放下。我害怕那个结果。

第三天下午,我下班回家,发现客厅里坐着岳父。

岳父姓赵,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在南方一家国企做中层。他平时很少管家里的事,都是岳母做主。

"赵叔。"我叫了一声。

岳父点点头,指了指沙发:"坐。"

我坐下,气氛有些尴尬。

"晓雯的情况,秀芬都跟我说了。"岳父开口,声音很平静,"我今天过来,是想问问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我张了张嘴,"我妈那边,我会去劝。"

"劝?"岳父看着我,"志远,我不想听你怎么劝你妈。我想听你自己的态度。"

"我的态度?"

"对。你觉得你妈做得对吗?"岳父问。

"不对。"我说。

"那你为什么不让她道歉?"

我沉默了。

"志远,我知道你夹在中间很难受。"岳父叹了口气,"但有些事,你必须有个态度。晓雯是你老婆,刚给你生了孩子。你妈打了她,不管什么原因,都应该道歉。"

"我知道,我会让她道歉……"

"如果她不道歉呢?"岳父打断我,"你怎么办?"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和秀芬商量过了。"岳父站起身,"晓雯出院后,就跟我们回南方。孩子也带走。"

"赵叔!"我急了,"孩子……孩子不能带走……"

"为什么不能?"岳父看着我,"孩子是晓雯身上掉下来的肉,她要带走,你凭什么拦着?"

"可是……"我说不出话来。

如果孩子真的是我的,我当然有权利留下他。可如果不是……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在我心里游走。

"三天时间到了。"岳父走到门口,回头看着我,"志远,我最后问你一次,你选你妈,还是选晓雯?"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岳父摇摇头,打开门离开了。

我坐在沙发上,头埋进双手里。

选母亲,就是承认她打人有理,就要和晓雯离婚。

选晓雯,就是要和母亲断绝关系,背上不孝的名声。

可是我怎么选?

手机响了,是父亲打来的。

"志远,你妈晕倒了,在医院。"父亲的声音很急,"你快过来。"

我猛地站起来,抓起车钥匙冲出门。

04

母亲被送到了中心医院急诊科。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醒了,躺在病床上输液,脸色灰败。

父亲坐在床边,看见我来,眼眶红了。

"医生说是急性心脏病发作,幸好发现及时。"父亲声音嘶哑,"你妈这几天一直哭,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身体扛不住了。"

我走到床边,看着母亲。她闭着眼睛,眼睛肿得像核桃,嘴唇发白,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妈……"我叫了一声。

母亲睁开眼睛,看到我,眼泪又流下来了。

"志远,对不起。"她哽咽着说,"妈给你惹麻烦了。"

"妈,你别说了。"我握住母亲的手,"好好养病。"

"我养什么病?"母亲突然激动起来,想要坐起来,被父亲按住,"我死了算了,眼不见心不烦!"

"妈!"

"你别拦我!"母亲推开父亲,眼泪滚滚而下,"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儿子娶了个不干不净的女人,给我生了个不知道是谁的孙子,还要我给她道歉?我不道歉!打死我都不道歉!"

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岳母和韩晓雯站在门口。

韩晓雯刚出院,脸色还很苍白,听到母亲的话,整个人像被雷击了一样。

"你说什么?"韩晓雯的声音在发抖,"你说我不干不净?你说孩子不知道是谁的?"

母亲看到韩晓雯,情绪更激动了:"我说的不是实话吗?志远,你告诉她,让她自己说,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够了!"我吼了一声,"妈,你别说了!"

"我为什么不说?"母亲哭着喊,"陈俊在你们家住了三天,你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吗?那个孩子,他长得像陈俊,一点都不像你!韩晓雯,你敢说你没背着志远做对不起他的事?"

韩晓雯脸色惨白,身体摇晃了一下,岳母赶紧扶住她。

"陈妈,你这是诽谤!"岳母怒道,"你凭什么说这种话?"

"我凭我的眼睛!"母亲挣扎着要下床,"我看了一辈子孩子,我不会看错!那个孩子不是我孙子!"

"你胡说!"韩晓雯突然尖叫起来,"孩子是志远的!是我生的!你凭什么这么侮辱我?"

"我侮辱你?"母亲冷笑,"那你敢不敢去做亲子鉴定?"

病房里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韩晓雯。她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在发抖,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晓雯……"我走向她。

她后退一步,看着我的眼神像在看陌生人。

"志远,你也是这么想的吗?"她的声音很小,"你也怀疑我?"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说话啊!"韩晓雯突然大声喊道,"你说你相信我!你说你相信孩子是你的!"

我看着她崩溃的样子,想说我相信,可那三个字就是说不出口。

母亲的怀疑,那张照片,还有陈俊在我家住的那三天……所有的细节像刀子一样,割着我的心。

"你不说话,就是不相信。"韩晓雯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好,很好。"

她突然转身,冲出了病房。

"晓雯!"岳母追了出去。

我想跟上去,被父亲拉住了。

"志远,你冷静一点。"父亲说。

"我怎么冷静?"我甩开父亲的手,"爸,妈她……她这样不对……"

"那你觉得怎么才对?"母亲在病床上,声音嘶哑,"志远,妈就问你一句话,如果那个孩子不是你的,你还要吗?"

我愣住了。

"你要是认了这个孩子,妈就给她道歉。"母亲看着我,眼泪还在流,"但你要想清楚,如果那个孩子真的不是你的,你会后悔一辈子。"

我站在病房中间,脑子一片空白。

做亲子鉴定。只要做了,就能知道真相。

可我不敢。

如果孩子是我的,那我就对不起韩晓雯,是我怀疑了她。

如果孩子不是我的……

我不敢想下去。

手机响了,是韩晓雯打来的。我颤抖着接通。

"志远。"电话那头,韩晓雯的声音很冷静,"我要跟你离婚。"

"晓雯……"

"孩子我也不要了。"她说,"既然你们都怀疑,那就去做鉴定吧。如果孩子是你的,我们离婚,孩子给你。如果不是……呵,那就更该离。"

"晓雯,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她打断我,"三年的婚姻,抵不过你妈的一句怀疑。志远,我真的看错你了。"

电话挂断了。

我拿着手机,手在发抖。

母亲在病床上哭:"志远,妈不是故意的,妈是为了你好……"

父亲坐在椅子上,头埋在双手里。

我转身走出病房,在走廊里拨通了陈俊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通。

"哥?"陈俊的声音很轻快,"这么晚打电话,有事吗?"

"俊子。"我深吸一口气,"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我。"

"什么事?"

"去年四月,你在我家住的那几天……"我的声音在发抖,"你和晓雯,有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几秒钟的沉默,像几个世纪那么长。

"哥,你在说什么?"陈俊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慌乱,"我和嫂子?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回答我,有还是没有?"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没有!当然没有!"陈俊说,"哥,你是不是听了什么谣言?我和嫂子清清白白,你怎么能这么怀疑?"

"那你说,我儿子为什么长得像你?"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哥,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陈俊的声音有些结巴,"孩子长得像我?小孩子不都长得差不多吗?"

"差不多?"我冷笑,"俊子,我妈翻出了你小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

"这……这可能是巧合吧……"

"巧合?"我的手握着手机,指节发白,"俊子,我再问你一次,你和晓雯,有还是没有?"

"哥,真的没有……"陈俊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听出来了。他在撒谎。

"我会去做亲子鉴定。"我说,"如果孩子不是我的……"

我没说下去,直接挂断了电话。

05

我开车到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在车里坐到天亮。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这几天发生的事。母亲的怀疑,韩晓雯的眼泪,陈俊的沉默,还有那张该死的照片。

我必须做个决定了。

天亮后,我先去了医院。母亲已经办了出院手续,父亲扶着她往外走。看见我来,母亲的眼睛又红了。

"志远,你一夜没睡?"父亲看着我憔悴的样子,心疼地说。

"爸,妈,我想清楚了。"我深吸一口气,"我要去做亲子鉴定。"

母亲的眼泪立刻流下来,但这次是松了口气的那种:"你终于想通了。"

"但在结果出来之前,我希望你们不要再说晓雯的不是。"我看着母亲,"如果孩子是我的,妈,你必须给晓雯道歉。"

母亲咬着嘴唇,最后点了点头。

我又去了岳母租的房子。月嫂刘姨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孩子躺在婴儿床里,睡得很香。

岳母坐在沙发上,看见我来,脸色很冷:"你来干什么?"

"阿姨,晓雯呢?"

"她不想见你。"岳母说,"志远,你走吧。"

"我想和她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岳母站起来,"离婚协议我们已经让律师拟好了,明天就给你送过去。孩子你们要,就拿去。我女儿不稀罕。"

"阿姨,我想做个亲子鉴定。"我说。

岳母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你也怀疑?"

"不是怀疑,我只是想证明……"

"证明什么?"岳母打断我,"证明晓雯清白?还是证明你妈没冤枉人?"

我说不出话来。

"算了。"岳母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你要做就做吧。做完了,离婚。"

她转身进了卧室,砰地关上了门。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婴儿床里的孩子。他睡得很香,小手握成拳头,偶尔动一下嘴唇,像是在做梦。

如果他真的不是我的孩子……

我不敢想下去。

我找到一家正规的亲子鉴定机构,带着孩子去采样。工作人员很专业,采集了孩子和我的口腔细胞,说一周后出结果。

这一周,我像行尸走肉一样。白天上班,晚上回家,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发呆。

韩晓雯没有再联系我。岳母把孩子带走了,说是回南方老家。

母亲的身体稍微好了些,但还是经常哭。父亲也憔悴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大片。

一周后,我收到了鉴定机构的电话,让我去取结果。

我开车去鉴定中心的路上,手一直在抖。红绿灯路口,我差点追尾前车。

工作人员把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我:"陈先生,这是您的鉴定报告。"

我接过袋子,沉甸甸的,像有千斤重。

"您可以现场拆开看。"工作人员说,"如果有疑问,我们的专家可以为您解释。"

我坐在接待室的沙发上,深吸一口气,撕开了封口。

报告书是专业的医学文件,上面有很多数据和术语。但最后的结论,只有一句话:

"综合以上分析,支持陈志远与被鉴定人存在亲子关系。"

我的手颤抖着,又看了一遍。

存在亲子关系。

孩子是我的。

他是我的儿子。

我靠在沙发上,突然就哭了出来。

工作人员递给我纸巾,小心翼翼地问:"陈先生,您还好吗?"

"我很好。"我抹掉眼泪,"谢谢,谢谢你们。"

我拿着鉴定报告,第一时间开车去了父母家。

母亲开门,看见我手里的文件袋,脸色一下子白了。

"结果出来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点点头,把报告递给她。

母亲颤抖着手接过去,看了很久很久。父亲站在她身后,也看着报告。

"怎么可能……"母亲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孩子明明长得像陈俊……怎么可能是志远的……"

"妈,你看错了。"我说,"孩子是我的。"

母亲突然坐到地上,报告从手里滑落,她捂着脸,嚎啕大哭。

"我错了,我错了……"她哭着说,"我冤枉晓雯了……我打了她,还说了那些难听的话……我该死,我该死……"

父亲蹲下来抱住母亲,也红了眼眶。

"妈,你要去给晓雯道歉。"我说,"现在就去。"

母亲点头,哭得说不出话来。

我们三个人开车去了岳母家。路上,母亲一直在哭,嘴里反复说着"对不起"。

到了门口,岳母开门,看见母亲,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

"亲家,对不起。"母亲上前一步,竟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妈!"我想扶她起来,被她甩开。

"我给晓雯道歉,给你们道歉。"母亲跪在地上,眼泪滚落,"是我糊涂,是我冤枉了晓雯。孩子是志远的,鉴定报告出来了。我该死,我该打,我给你们跪下了……"

岳母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亲家,我知道我犯了大错。"母亲磕了个头,"如果你们愿意原谅,我这条老命都给你们。如果不原谅,我也认了。但求你们看在孩子的份上,别让志远和晓雯离婚……"

屋里传来一声哭泣。

韩晓雯走出来,看见跪在地上的母亲,眼泪止不住地流。

"妈……"她走过来,想扶母亲起来。

"晓雯,对不起。"母亲拉着韩晓雯的手,"是妈糊涂,是妈对不起你。"

韩晓雯哭着摇头:"妈,你起来,地上凉……"

我和父亲一起把母亲扶起来。她拉着韩晓雯的手不放,一直在道歉。

韩晓雯哭得不能自己,岳母也红了眼眶。

"晓雯,我们回家吧。"我说。

韩晓雯看着我,眼泪还在流:"志远,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要去做鉴定?"

"对不起。"我走上前,把她搂进怀里,"对不起,是我不好。"

"你知道我这些天怎么过的吗?"韩晓雯在我怀里哭,"所有人都怀疑我,说我不检点,说孩子不是你的……我刚生完孩子,身体还没恢复,我妈每天看着我哭……我好几次想死……"

"对不起,对不起……"我抱紧她,心如刀割。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妈了。"韩晓雯抬起头,眼泪模糊了脸,"志远,我跟你过日子,但我不想再见到她。"

母亲听到这句话,又哭了出来。

"晓雯,我理解你。"她哽咽着说,"以后我不去你们家,你也不用来看我。都是我的错……"

那天,我们谈了很久。最后韩晓雯同意回家,但条件是和父母分开住,不要来往。

我答应了。我知道这些伤害,不是一句道歉就能弥补的。

回家的路上,我抱着睡着的儿子,心里五味杂陈。

母亲的怀疑错了,但造成的伤害,却是真实的。

接下来的一年,我们一直在疗伤。韩晓雯辞掉了工作,在家专心带孩子。我努力工作,养家糊口。

母亲遵守承诺,再也没有来过我们家。每次父亲过来看孙子,她都会在电话里问长问短,但始终不敢来见韩晓雯。

慢慢地,韩晓雯的情绪稳定了一些。有时候提起这件事,她还是会哭,但哭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我以为,伤害就这样慢慢过去了。

我以为,我们的生活会恢复正常。

直到十二年后,那个下午。

母亲突然打电话给我,说要去岳母家看孙子。我很惊讶,因为这十二年来,她从没有提过这样的要求。

"妈,你怎么突然想去?"我问。

"志远,妈想孩子了。"母亲的声音有些哽咽,"妈老了,不知道还能活几年。妈想在死之前,去看看孩子……"

"妈,你别说这种话……"

"志远,你就答应妈这一次。"母亲说,"妈保证,只是远远看一眼,不会让晓雯看见。"

我想了想,还是答应了。毕竟十二年了,伤口应该愈合了吧。

那天下午,我陪着母亲去了南方。岳母家在一个小城市,开车要四个小时。

到的时候是傍晚,岳母家的灯亮着。我和母亲站在小区门口,远远地看着。

"是那栋吗?"母亲问。

"嗯,三楼。"我指给她看。

母亲看着那栋楼,眼泪流了下来。

"十二年了。"她说,"志远,你恨妈吗?"

"不恨。"我说,"都过去了。"

"没过去。"母亲摇摇头,"有些事,永远过不去。"

这时,楼上的门开了。一个十二岁的男孩走出来,他长得很高,穿着校服,背着书包。

"是他!"母亲激动地说,"是我孙子!"

男孩下了楼,走到小区门口。一个男人从外面走进来,搂住男孩的肩膀,两个人说说笑笑地往楼上走。

我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

那一瞬间,我的脑子炸开了。

那是陈俊。

我的表弟,陈俊。

母亲看着我,眼泪滚落下来。

"志远。"她的声音在发抖,"妈没有看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