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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小雅给我打电话时,声音压得很低。

她说:“表姐,你能来医院一趟吗?”

我问她出了什么事,她停了几秒,只说自己在妇产科,手术没做成。

那天上午,我正在商场财务室核对一批退货单。窗外下着细雨,玻璃门被风推得一开一合,冷气往脚边钻。

我抓起外套赶过去,路上又拨了两次她的号码,都没人接。

医院走廊里满是消毒水味,候诊椅上坐着几个低头看手机的人。小雅站在检查室门口,脸色比墙还淡,手里攥着一张缴费单。

她二十八岁,平日做电商运营,头发总是利落地扎在脑后。那天却有几缕湿发贴在脸侧,像刚从雨里走出来。

“医生呢?”我问。

“在里面。”她看了我一眼,马上移开视线,“我本来约了手术。”

门内传来脚步声,何岚医生拿着检查报告出来。她四十岁左右,眼镜压在鼻梁上,说话不急,先看了看小雅。

“你是她家属?”

“表姐。”

何岚点头,又把报告递回小雅手里。

“刚才检查发现,是双胎妊娠。两个胎心都很健康,今天这个手术,我不能做。”

小雅的手一抖,缴费单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动作很慢。捡起来后,仍盯着那张纸,像上面的字忽然变得认不出来。

“为什么?”她问。

“需要先把情况了解清楚。”何岚指了指报告,“其中一个位置有一处轻微的超声提示,要复核,也要把可能的风险和选择向你说明白。不是一句做,或者不做,就能马上定。”

小雅抬起头,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层没来得及收回的慌乱。

何岚把复查单交给她,安排了后面的检查,又提醒她先不要自行服药。

我站在旁边,手心慢慢出了汗。

小雅没有联系赵强。登记紧急联系人时,她写的是我的名字,电话号码也一位没错。

何岚离开后,她才低声说:“表姐,我不想让我妈知道。”

我看着她手里的复查单,没有马上答应。

走廊尽头的叫号声一遍遍响着,她把那张单子折好,塞进包里,肩膀缩得很紧。

01

我陪小雅坐到走廊靠窗的位置。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外面的树被洗得发黑,车灯从门口一闪而过。

她把包放在膝盖上,拉链只拉了一半。复查单露出一个角,旁边是身份证和一支没盖笔帽的黑色水笔。

“你和赵强什么时候分的?”我问。

她低头看鞋尖,过了一会儿才说:“前天晚上。”

我没想到这么近。前几天她还在群里发过一张火锅照片,赵强夹着一块毛肚,筷子伸到了她碗里。她配的文字很简单,说店里排队一个小时,味道也就那样。

“为什么分?”

“他说不合适。”

这句话说完,她把水笔在手指间转了两圈。笔帽磕在金属椅边,发出轻响。

我等了一会儿,她没有再说。

小雅和赵强谈了三年。赵强在装修公司做项目,收入不算稳定,逢年过节会拎些水果到家里来,见了长辈总是笑。以前我觉得他嘴甜,后来才发现,他很少真正回答问题。

小雅却总替他解释,说男人忙,说项目上事情多,说两个人过日子不能只看眼前。

她从小跟着周桂兰长大。父亲走得早,家里大事小事,周桂兰都喜欢先替她拿主意。

读什么专业,去哪家公司上班,交什么样的朋友,连冬天该穿哪件外套,都能在电话里交代得清清楚楚。

小雅多数时候听着,偶尔说一句知道了。她不是没有意见,只是意见到了嘴边,常常又咽回去。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她看向窗外,手背压在小腹上,停得很轻,像只是随手放在那里。

“先把复查做完。”

“赵强知道吗?”

“知道我怀孕,不知道今天来医院。”

“要不要让他过来?”

她立刻摇头,动作太快,包里的钥匙跟着响了一串。

“别叫他。”

我没有继续追问。她脸上的神色让我想起小时候,她打碎玻璃杯后站在厨房门口,也是这样,先把所有人的声音挡在外面。

护士过来叫她去缴费,她起身时扶了一下椅背。走了几步,又回头问我:“表姐,医生是不是觉得孩子有问题?”

“她说要复核,没说结果。”

“那就是有问题。”

“不是这个意思。”

她扯了扯嘴角,笑得很薄:“我知道。可只要有一点不确定,就够人害怕了。”

复查预约排在几天后。何岚还交代了注意事项,字写得密密麻麻。小雅把每一条都拍下来,存在手机里,连纸边的折痕也没有放过。

离开医院时,雨已经小了。她站在台阶上,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

赵强的名字停在屏幕中间。她按下删除,确认框跳出来,她又盯了一会儿,才点了下去。

“删了?”我问。

“嗯。”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像做完一件必须做的事。可走到停车场时,她忽然停住,从邮箱里找出一封未打开的工作邮件。

邮件标题只有一行:岗位调整确认。

她没有点开,屏幕亮了几秒,自动暗下去。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看着车窗外。路边早餐摊收了炉子,湿纸箱堆在墙角,油烟味还留在雨里。

我想劝她先回去休息,又怕这句话听起来像周桂兰平常的口气,只好把车开得慢些。

“你别告诉她。”小雅忽然说。

“你总要面对。”

“我现在不想面对她。”

她把额头贴在车窗上,玻璃上很快印出一小块雾气。

“她一知道,就会替我决定。”

我握着方向盘,没出声。

这句话我听明白了。也正因为明白,心里那点担心一直没有落下去。

02

复查前的几天,小雅住到了我家。

她带来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一只保温杯,还有两件挂在衣架上的薄外套。箱子放在客厅角落,轮子上沾着医院门口的泥。

她没有请长假,白天照常处理店铺,晚上核对订单。电脑屏幕上的数字不断跳动,她却常常盯着同一个页面,好半天不动鼠标。

我下班回来时,她一般已经洗完澡,头发搭在肩膀上,厨房里煮着小米粥。

“医生让你别熬夜。”我把菜放到桌上。

“马上就好。”

她说马上,却又过了二十分钟。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响着,米香混着洗衣液的味道,屋里显得过分安静。

第二天早上,她把手机支在杯子旁边,翻看排班表。电商那边最近要做活动,她把几天的工作拆开,标了红色和蓝色。

我经过时,她立刻合上电脑。

“工作上的事?”我问。

“嗯。”

“需要我帮你看看吗?”

“不用,挺简单的。”

她语气不重,却把话口封得很快。我只好去阳台收衣服,晾衣杆上的水珠滴在地砖上,一滴接一滴。

小雅最近常常核对账户。不是大笔转账,只是一笔笔看余额、看扣款,再把页面关掉。她做这些事时很专心,连我叫她吃饭都要喊两遍。

“你是不是有安排?”我试着问。

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没什么。”

“复查之后,你准备回自己住,还是先在我这儿?”

“到时候再说。”

她端起碗,吹了吹粥。热气遮住了半张脸,过了一会儿才说:“表姐,我会处理好。”

这话不像安慰我,更像提醒我别往下问。

我点点头,没有再碰她的手机,也没有追着说赵强。可那个人的名字像一根细线,明明没有出现在屋里,却总能牵动某个角落。

周桂兰是在周三晚上知道的。

我下班刚进门,手机就响了。是姨妈家的亲戚打来的,说话绕了几个弯,最后问小雅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门外已经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小雅坐在沙发上,听见声音,整个人往后一靠。她手里的杯子碰到茶几,溅出几滴水。

门打开,周桂兰拎着一个布袋站在外面,头发被风吹乱了些,鞋面上沾着水。她先看我,再看客厅里的小雅。

谁都没有说话。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会儿,又灭下去。周桂兰把布袋放到地上,里面的保温饭盒碰出闷响。

“怎么回事?”她问。

小雅垂着眼:“没什么。”

“没什么,医院怎么会打电话到亲戚那里?”

“不是医院说的。”

周桂兰的嘴唇动了动,转身把门关上。她没有提高声音,屋里的气压却一下变了。

我给她倒了杯温水,她接过后没喝,只捏着杯沿。

“孩子是谁的?”她问。

小雅抬头看她:“你明明知道。”

周桂兰的目光落到她腹部,又很快移开。

“赵强呢?”

小雅没有回答。她拿起手机,按亮屏幕,屏幕上没有任何新消息。

周桂兰看见了,脸色沉下去:“这种时候不找他,你想一个人扛?”

“我还没决定。”

“这有什么好决定的?”

我赶紧把菜往桌里挪了挪,给她们腾出位置。碗底在桌面上划过,发出刺耳的一声。

小雅把手机攥在手里:“医生让我复查。”

“查什么?”

“有一个地方要再看。”

周桂兰立刻问:“是不是孩子不健康?”

“医生没这么说。”

“那你还留着干什么?”

小雅的呼吸变得急了些。她站起来,椅脚在地上蹭出一片白痕。

“我说了,我还没决定。”

周桂兰也站起来,手按着桌沿。她没有骂人,只盯着小雅看,像在等她改口。

我夹在两个人中间,忽然不知道该先拉谁坐下。

这时,小雅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她看了一眼,马上按掉。几秒后,电话又打过来,屏幕上仍旧只有那串数字。

她接通,却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也没有声音,只有很轻的杂音,像有人把手机放在衣服口袋里。

小雅脸上的血色退了些,手指慢慢收紧。她先挂断,随后把号码拉黑。

“谁?”周桂兰问。

“打错了。”

她说完,把手机放到膝盖上,指腹却不停地摩挲着边框。

周桂兰看着她,似乎还想问,最后只把布袋往前推了推。

“先吃饭。”

小雅没动。桌上的粥已经凉了,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皮。

我走到厨房,把火重新打开。水壶开始发出细碎的响声,客厅里却没人再说话。

那晚,周桂兰没有离开。她睡在沙发上,布袋放在脚边。小雅关了卧室门,里面传来几下翻身的动静。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见她的手机亮了一次。

没有新来电,只有那封尚未打开的工作邮件,安静地躺在通知栏里。

03

复查那天,周桂兰一早就把小雅从床上叫了起来。

“别磨蹭,医院那边约的几点?”

小雅坐在床沿,手里还捏着昨晚没喝完的温水。她看了我一眼,没回答。

我在厨房煎鸡蛋,油锅里发出细碎的响声。周桂兰站在客厅中央,已经换好外套,布鞋擦得很干净,手里攥着小雅的病历本。

“今天先把事情定下来。”她说。

小雅抬头:“定什么?”

“你自己知道。”

“医生让复查。”

“复查完就做。”

鸡蛋边缘很快焦了,我关小火,隔着厨房门看她们。小雅的脸色还没恢复,眼下有一圈淡青色。周桂兰却像没看见,只把病历本往桌上一放。

“你才二十八岁,工作也没稳定,跟一个刚分手的男人有了孩子。你觉得以后会轻松?”

小雅把被角压平,声音很低:“我没说会轻松。”

“那你还犟什么?”

“这是我的事。”

话一出口,屋里就安静了。

周桂兰像没料到她会顶回来,愣了片刻,随后把手里的病历本翻得哗哗响。

“我是你母亲,不管你,谁管你?”

小雅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拇指来回蹭着指甲边缘。

到医院后,何岚先看了上次的记录,又给小雅安排复查。周桂兰坚持跟进检查室,小雅却在门口停住。

“我自己进去。”

“我不能听?”

“我想自己听。”

周桂兰脸色变了:“你现在还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

护士过来叫号,小雅没再解释,转身进了检查室。门合上前,我看见她回头望了一眼,眼神里有求助,也有防备。

检查持续了很久。周桂兰坐在长椅上,双手交叠放在包上。她没有哭,也没有催,只不停看墙上的钟。

“你劝劝她。”她忽然对我说,“年轻人不知道怕,等事情落到身上就晚了。”

我嗯了一声,却不知道该劝哪一句。

检查结束,小雅拿着单子出来。何岚没有立刻说结果,只让她们到诊室里坐。

“今天先别急着做决定。”何岚说,“双胎需要观察得细一些,身体情况、后面的安排,都要听明白。”

周桂兰马上问:“那到底能不能做?”

何岚看向小雅:“决定权在她。你们可以一起听,但不能替她回答。”

小雅抿了抿嘴,手指按在报告边缘。周桂兰靠回椅背,脸上的急切稍稍收了些。

走出诊室时,她忽然说:“小雅,家里不是不管你。”

小雅脚步没停:“可你们管我的时候,从来不问我想什么。”

这句话落下,她先走进了电梯。

周桂兰站在门外,手掌慢慢垂下。电梯门合上时,她没有跟进来。

04

复查报告放在周桂兰手里,她一路都没再说话。

回到家,她把报告压在餐桌上,先去烧水。水壶开了,蒸汽顶着壶盖发出轻响,她站在旁边,像忘了关火。

小雅坐在沙发上,翻看手机里的检查记录。何岚说过的话,她一句句记在备忘录里,连双胎可能出现的风险也没有漏掉。

“医生不是说情况还要看吗?”我问。

“嗯。”

“那就先按医生说的,别今天定。”

周桂兰端着水杯走过来,杯底重重落在桌上。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小雅抬眼:“等我想清楚。”

“你想清楚了吗?”

“没有。”

“那就听我的。”

小雅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在腿上:“你从来都是这样。”

周桂兰的眉头皱起来:“哪样?”

“只要我不按你的想法做,你就说我不懂事。”

我站在厨房门边,手上还沾着洗菜的水。水珠顺着手腕流进袖口,凉得人一激灵。

周桂兰没理我,只盯着小雅。

“未婚生孩子,别人怎么看你不管,孩子以后怎么看你也不管?”

“别人怎么看,是别人的事。”

“那生下来谁养?”

“我会想办法。”

“你拿什么想办法?”

小雅抬起下巴:“不用你卖房。”

周桂兰的脸一下绷住。她把杯子往旁边推了推,水面晃出一圈细纹。

“我先把话放这里。”她说,“我不会卖房替你和孩子兜底,也不会拿自己的晚年去填这个窟窿。”

小雅怔了一下,随后笑了。

笑声很轻,像被什么东西刮过。

“我还没开口要。”

“你迟早会要。”

“所以你现在就先把路堵上?”

周桂兰站起来,抓过桌上的报告:“我是在提醒你。”

“你是在逼我。”

她们的声音都不算大,邻居却在门外停了一下。楼道里的脚步声慢慢远去,屋里只剩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嗡鸣。

我把门锁重新扣好,转身时看见小雅眼圈红了,却没有掉泪。

“你们能不能都少说两句?”我开口。

“周敏,你也觉得我该做掉,是不是?”小雅看向我。

我被问得一顿。

“我没这么说。”

“可你也没说过让我留下。”

“这不是我能替你定的。”

“你们嘴上都说不能替我定,最后还是要我按你们说的做。”

周桂兰把报告攥在手里,纸张被揉出几道皱痕。

“我做这些是为了你好。”

“你只在乎别人怎么说。”

这句话像把门狠狠关上。周桂兰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有回话。

小雅转身进卧室,门没有摔上,只轻轻合住。那一点轻,反而让人更难受。

晚上九点多,何岚打来电话,提醒小雅第二天去诊室听详细说明。周桂兰坐在沙发上,听见医生的名字,马上把电视声音调低。

小雅出来接电话,只说了几句,便把手机贴在耳边走到阳台。

我去厨房洗碗,玻璃杯碰到水池边,突然听见周桂兰问:“刚才医生提到赵强了吗?”

小雅回头看她,眼神立刻冷下来。

“没有。”

周桂兰没有再问。她拿起遥控器,重新打开电视,画面里的人在笑,声音却像隔着一层水。

第二天一早,小雅把复查资料装进文件袋,站在门口换鞋。

周桂兰从卧室出来:“今天我陪你。”

“不用。”

“我必须去。”

“我说不用。”

小雅拉开门,外面的风把她额前的头发吹起来。她停了一下,还是没有回头。

周桂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里捏着遥控器,半天没动。

05

第二天上午,何岚把复查影像调出来,诊室的窗帘只拉了一半,光线落在桌面上,白得有些刺眼。

周桂兰坐在小雅旁边,手一直放在膝盖上。小雅则盯着屏幕,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何岚指着画面,一处一处说明。双胎发育目前没有发现严重异常,两个胎心都在正常范围内。先前那处轻微提示,复核后暂时没有看到需要立刻处理的情况。

我听见这句话,肩膀不自觉松了些。

周桂兰也松开了手,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印。她没有说好,只问后面要多久再查。

何岚说要按时复诊,双胎妊娠的风险比单胎高,后面可能遇到的情况也要提前了解。继续还是终止,都要由小雅在知道信息后自己决定。

周桂兰没有反驳。

从诊室出来,她给小雅买了一杯热豆浆。小雅接过去,捧在手里,却一直没有喝。

“先回家吧。”周桂兰说。

这句话比前几天软了许多。小雅低头看着豆浆杯上的水汽,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到家后,周桂兰把晚饭提前做好。三菜一汤,都是小雅平常爱吃的。她把鱼刺挑干净,放进小雅碗里。

“今天先不说那些。”她说,“你自己静一静。”

小雅夹起鱼肉,吃了两口。饭桌上没有争执,连筷子碰碗的声音也很轻。

我以为事情暂时缓下来了。

晚上七点多,门铃响了。

小雅拿着杯子的手顿住。周桂兰看了她一眼,起身去开门。

赵强站在门外,穿一件洗得发旧的灰色外套,手里提着水果和一只黑色文件袋。他的鞋边沾着泥,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我能进去说几句吗?”他问。

周桂兰没让开:“你来干什么?”

赵强往屋里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小雅的视线。

“我想跟小雅谈谈。”

小雅没有起身,只把杯子放回桌面。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有。”赵强把水果放到门边,“我知道你怀孕了。”

周桂兰的脸色沉下来:“谁告诉你的?”

“她以前的同事看见过。”

赵强没往下解释,目光仍落在小雅身上。

“我这几天想明白了。”他说,“我们结婚,孩子一起养。我会负责,不让你一个人。”

屋里没人接话。

窗外有电动车驶过,喇叭声拖得很长。赵强站在门口,手指不安地摸着文件袋边缘。

小雅慢慢站起来:“你不是说不合适吗?”

“那天我冲动。”

“你说过很多次了。”

“这次不一样。”

他从袋子里拿出一张纸,隔着门递过来。周桂兰没有接,赵强只好把纸放在鞋柜上。

“这是我写的计划。婚礼可以简单办,孩子的检查和出生后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

小雅走过去看,纸上列着几项内容,结婚时间、产检陪同、孩子出生后的住处,写得很整齐。

周桂兰看了一眼,神情终于松动。

“你真愿意结婚?”她问。

赵强点头:“愿意。”

他回答得很快,像早就等着这句话。

小雅站在旁边,脸上没有刚才那么冷。她看了看那张纸,又看向赵强。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赵强沉默片刻:“我怕你不要我。”

这句话让小雅的睫毛动了一下。

周桂兰侧过身,让他进门。赵强把水果拎进来,文件袋落在鞋柜旁,袋口没有封好,里面露出一角打印纸。

我弯腰替他捡起来,看到标题时,手停在半空。

那是一份房产赠与协议。

受赠人写着刘小雅,附页却有一条醒目的说明,要求婚后把赵强的名字加进相关权利人一栏。

我还没来得及看完,赵强的手机在桌上亮了。

他去洗手间时忘了拿走,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发信人备注是房产中介。

明早办理手续,下午可以安排抵押。

我抬头看向周桂兰。她刚把房产证从包里拿出来,正放到桌边。

小雅已经拿起了笔,准备在那份婚姻计划上签字。她脸上的戒备一点点退开,像终于等到一个肯回头的人。

周桂兰把证件推到她面前,声音很轻。

“你们要是真想过,就把事情办稳妥。”

赵强从洗手间出来,擦着手,问小雅:“可以吗?”

小雅低头看着纸,笔尖已经落在签名处。

我看着那张协议,又看了看手机上催促办理的消息。周桂兰的房产证就在桌上,赵强的手已经伸向文件袋。

明早要办理,下午就能做抵押。

小雅握紧笔,姑姑的证件也在桌边。

我该当场揭穿他,还是先弄清楚,他为什么急着用这套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