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楼处大厅的空调开得很足,我后背却沁出一层汗。
那张存了五年的银行卡躺在手心里,被我攥得发烫。
我把卡推过柜台,请工作人员核实产权人信息。
屏幕弹出的名字,让我整个人定在原地。
我转头看向身边的人,他避开了我的目光,低声说了句什么。大厅里人来人往,嘈杂声灌进耳朵。
我收回卡,扭头就走。身后传来他的喊声,越来越远。
01
那天晚上,徐景浩坐在沙发上等我,茶几上摊着一叠宣传单。
他指着其中一张说:“你看这套,学区房,离实验小学走路不到十分钟。”
我走过去捡起宣传单,照片上是一栋米白色的电梯楼,底下画着绿化带。总价写着五百万。
我放下包,叹了口气:“五百万,咱们哪来这么多钱。”
徐景浩站起来搂着我肩膀:“咱俩这几年攒的钱加起来,够付一大半了。剩下的,找爸妈凑点,以后慢慢还。”
我心里动了动。
女儿明年要上小学了。我们现在租的那套老破小,卫生间窗户关不严,一到冬天就漏风。每次去邻居家串门,看着人家的房子,我心里总不是滋味。
犹豫了几天,我还是点了头。
那天晚上,徐景浩给他妈打电话,说我们要买学区房。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热络,说周末过来商量。
周六下午,公婆来了。婆婆宋玉玥进门就拉着我的手,笑眯眯地说:“慧敏啊,买房子是好事,妈支持你们。”
公公徐高飞坐在沙发上,翻着手里的宣传单,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半天才冒出一句:“房价这么高,你们拿什么买?”
我说:“爸,我们攒了些钱,剩下一部分想跟您二老借。”
婆婆接话:“借什么借,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把钱放在妈这儿,妈帮你们统一管着,免得你们毛手毛脚乱花。”
我愣了一下。
徐景浩在旁边说:“妈有经验,让她管着也好。”
我看了他一眼,没接话。晚上送走公婆,我问他:“咱们的钱为什么要放到妈那里?”
徐景浩脱着袜子说:“放在谁那儿不都一样?买房子的时候拿出来不就行了。”
我没再说什么。
从下个月开始,我和徐景浩每个月的工资,除了留出基本生活开销,其余全部转到婆婆账上。
每转一笔,婆婆就在家庭群里发一个“收到”。
小姑子徐高丽跟着发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我每次看到这些消息都不太舒服,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有天下班早,我去婆婆家送女儿落在那里的外套,进门看见公公在厨房倒水。
他端着水杯往客厅走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开水溅到茶几上。
我喊了一声:“爸,你没事吧?”
公公摆了摆手,语气平淡:“老毛病了,不碍事。”
婆婆从房间里出来,瞥了一眼地上的水渍,嘴里嘟囔着“你爸这两年手总是抖”,然后转身问我怎么过来了。
我把外套放在沙发上,说给女儿拿衣服。
婆婆嗯了一声,忽然凑近我,压低声音说:“慧敏,咱们买房的事,别跟外人乱说。你那个妹妹前天还跟我打听呢。”
我说:“妈,我没跟别人提过。”
婆婆满意地拍拍我的手,又回到里屋去了。
我站在客厅里,看了看沙发上那件粉红色的小外套,又看了看公公端着水杯慢慢往书房走去的背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回到家,徐景浩已经躺在床上了,正刷着手机。我脱了外套挂好,坐到床边问他:“老公,房子的事,妈那边到底靠谱不靠谱?”
他头也没抬:“肯定靠谱,我妈你还不放心?”
我张了张嘴,没再说下去。
夜里我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隔着一面墙,女儿均匀的呼吸声传过来,我盯着天花板,一遍一遍算那笔账。
存款,转账,借条,没有一条落到纸上。
全是口头上的东西。
我在黑暗里轻轻叹了口气。也许真的只是想多了。
毕竟是一家人。
02
就这样过了大半年。
每个月十五号,我把工资留下一千五做生活费,其余全部转给婆婆。徐景浩那边也一样,他工资比我高,转得更多。
到第四个月的时候,我算了算账,发现转给婆婆的钱加起来已经超过三十万了。我忍不住给婆婆打了个电话,问她钱够不够了。
婆婆在电话那头笑:“够什么够,买房子你还差得远呢。你们年轻人不懂规划,妈替你们看着,放心。”
我挂了电话,心里闷闷的。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试探着问徐景浩:“老公,咱们的钱在你妈那儿放了这么久了,要不先把一部分转到我们卡里存个定期?”
徐景浩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定期利息又没多少,放妈那儿随取随用,多方便。”
我咬了咬筷子,没再坚持。
后来我多了个心眼,每次转账之后,都会自己重新记一笔账。
哪一天转的,转了多少钱,合计多少,一笔一笔写在手机备忘录里。
我不是信不过婆婆,只是这么多年做会计的职业习惯,让我觉得心里有个数才踏实。
有天晚上,徐景浩在洗澡,我坐在床边用他的旧手机看视频。
那部旧手机他早就不用了,一直搁在床头柜抽屉里充电,说留着当闹钟。
我一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微信图标,弹出来要输入密码。
以前这部旧手机的锁屏密码是我们俩第一次见面的日子。什么时候改的?
我攥着手机坐了一会儿,又把手机放回了抽屉里。第二天我特意试探他:“老公,你旧手机怎么打不开了?”
徐景浩正蹲在门口系鞋带,头也没抬:“哦,之前手机坏了拿去修,人家帮我重置了。”
我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后来咱们正式看房了,前前后后跑了两个多月,最终选定了那套学区房。总价五百万,全款。销售说可以分期,但全款能便宜两个点。
婆婆在电话里拍板:“全款吧,差额妈给你们补上。”
我发现购房合同上写的买方是徐景浩一个人,就问他:“怎么不写我们俩的名字?”
他笑了一下:“先写一个人好贷款,等过户的时候再加上你,一样的。”
我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签认购书那天,我翻着合同,问销售:“产权人信息我可以核对一下吗?”
销售还没开口,徐景浩就抢过去说:“没问题,我跟你说过了,都是我确认过的。”
他拿起笔,在我名字那一栏替他和我一起签了字。我皱了皱眉:“让我自己签吧。”
他摆摆手:“哎呀,谁签不一样。”
晚上回到家,我从柜子里拿出那部旧手机,又试了一次密码。先是我们的纪念日,不对。我的生日,不对。女儿的生日,不对。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屏幕上“密码错误”四个字,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沉了下去。
03
签完认购书的那个星期,我一直在等着办过户手续的消息。
销售每次打电话来,徐景浩都接得很及时,在电话里嗯嗯啊啊,说“好的好的,我来安排”。
我心里不踏实,有一回趁他出去接电话,偷偷翻了一下销售发来的短信。
上面写着:买方资料请尽快补齐,产权人身份证明、婚姻关系证明、购房资格审核等。
我盯着“产权人身份证明”这几个字看了很久。
产权人。不是“夫妻双方”吗?
又过了几天,我下班顺路去了趟售楼处,想咨询一下过户需要准备哪些材料。
毕竟我也是做财务出身,对这些手续本该上心。
销售顾问小李接待了我,她翻开电脑上的登记表,抬头冲我笑了一下。
“吕姐,您这边是徐高飞先生和宋玉玥女士的子女吧?他们的购房资料已经交过来了,您来补签个字就行。”
我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我缓了缓,问她:“你刚才说,产权人是谁?”
小李被我脸上僵住的表情吓了一跳,低头又看了眼屏幕,小声说:“就是……徐高飞和宋玉玥。”
我没什么反应,又确认了一遍:“这房子的买方,不是我和徐景浩?”
小李尴尬地笑了笑:“这个我也不清楚,这边的合同是徐先生签的。”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购房款是从徐先生账户转过来的,所以合同上写的他的信息……”
从售楼处出来后,我站在街边,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凉意。
我拨了徐景浩的电话,没接。
又拨了一遍,还是没接。
我坐在马路边的长椅上,太阳已经落到楼后面去了,风刮过来有些冷。我攥着手机,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那两个字一直转。徐高飞。
我拿起手机,又翻到徐景浩发小,以前小时候住一个院的邻居。没联系过,不确定他知不知道我们家的事。
我没打。
晚上徐景浩回来时,手里提着外卖,进门就说:“今天太忙了,老婆你吃饭没有?”
我说吃了,然后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开口:“我今天去了趟售楼处。”
他手里解塑料袋的动作停了一下。
“哦?有什么问题吗?”
“销售说,买方的名字是爸妈的。”
他没接话。屋子里安静了好几秒。他放下外卖袋,笑了一下:“哦,那个啊。我妈说先写她的名字,等贷款批下来再过户给咱们,放心。”
他说完,又拿起外卖袋:“来,趁热吃。”
我盯着他的后脑勺,什么也没说。那晚我几乎没睡着,凌晨两点我起了床,趁他睡熟,又翻出那部旧手机。我试了他母亲的生日,不对。
又试了他的生日。开了。
手机上微信图标亮着。我点进去,找到他妈的头像。
没有聊天记录。但草稿箱里存着一条语音,发出去没删。我屏住呼吸,点了播放。手机里传出一声低沉的男声,是徐景浩的声音。
“妈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04
我把那条语音反复听了三遍,然后把手机放回原处,躺回床上。
那晚我没有再睡。
第二天一早,我像没事人一样给女儿做了早饭,送她去幼儿园,然后去了单位。
到了办公室,我坐在位子上盯着电脑看了一个多小时,一个字也没打出来。
领导从我身边经过,问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说有点头疼,请了半天假。
出单位大门之后,我又去了房管局。
窗口的工作人员帮我查了那套房子的不动产登记信息。查完她说:“这套房子的登记状态是待办,买卖合同已经网签了,买方是徐高飞和宋玉玥。”
我问她:“如果房子是我和我丈夫出钱买的,最后写在公婆名下,这个能变更吗?”
她看了我一眼,说:“原则上需要买卖双方协商同意并放弃权利,否则就比较麻烦。”她顿了顿,又说:“如果涉及家庭纠纷,建议你先咨询律师。”
我谢了她,从房管局出来。天气很好,太阳白花花的照在台阶上。我站在门口,把那三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徐高飞。宋玉玥。
下午我没有回单位,而是去银行打了近一年的流水。我在柜台上要了打印服务,工作人员递给我厚厚一沓。我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一页一页地翻。
每一笔工资到账,都会在第二天或第三天被转出。收款方一栏:宋玉玥。
我数了一下,光我这边的就转了二十六万七千。我合上流水,塞进包里,站起来走出银行。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徐景浩已经回来了。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看见我进门,随口问了一句:“今天这么晚?”
我说:“单位加班。”然后就进了厨房。
我炒了一个菜,又把剩饭热了,端上桌。
他放下手机过来吃饭。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他夹菜的时候随口说:“妈打电话来说,明天让我们过去吃饭。”
我嗯了一声。
他又说:“房子手续快办好了,下周去签个字就完事了。”
我筷子停在半空:“是哪边签字?”
徐景浩被我盯得愣了一下,又自然而然地开口:“咱们这边签字,就是确认一下购房信息。你把身份证带上就行,其他的我来弄。”
我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碎裂。
那晚吃完饭,我没有洗碗。
我走进卧室,从衣柜底下翻出女儿的出生证明、我自己的结婚证、学历证书,还有几张存折,塞进一个文件袋里放到床头柜下面。
然后我给姐姐打了个电话,问能不能在她家借住几天。姐姐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就是想过去住几天。
她也没多问,只说:“行,你随时来。”
挂了电话,我又翻出手机备忘录,把去年到现在每一笔转账重新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我睡觉了。
第二天,是办手续的日子。
我在客厅里穿好外套,把文件袋装进包里。徐景浩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拿着车钥匙。
他看见我出来,冲我笑了笑:“走吧,办完手续,房子就定下来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下楼的时候,他走在我前面。我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想象着那辆车开到售楼处之后的事情。
我攥紧了包带。
05
售楼处大厅人多,销售带着我们走到签约室。空调嗡嗡地响,桌上摆着厚厚一叠文件。
工作人员把合同和产权信息表推到我们面前,礼貌地说:“请二位核对一下购房信息,没有遗漏的话,在这里签字,这边就可以安排过户。”
我坐在椅子上,没有碰那叠文件。
徐景浩已经拿起笔了,问我:“怎么了?看看没问题就签了吧。”
我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地问:“这上面写的谁的名字?”
他没看我。
嘴里的笑有点僵,声音压低了些:“写咱俩的,你还不放心?”我没说话,伸手把合同翻到产权人一页,看着上面那四个字。
我很轻地又问了一句:“徐景浩,你确定这是写咱俩的?”
他沉默了三秒。那三秒里,整个世界好像静了下来。空气凝滞了,连窗口那边闲聊声都远得像隔着什么。
他低声说:“你签了吧,别在这里争,回头我跟你解释。”
我把合同合上了。
我站起来,把椅子往后挪了挪。声音不大,一字一句:“我就不签了。”
他抬起头,脸色变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没回答他。我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把那张产权人信息截图放到他面前。他看了一眼,嘴唇上下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追出来,在走道上拉住我的胳膊。声音有点急:“你能不能别这样,咱们回去说,好不好?”
我挣开他的手,没有停下来,一直走出了售楼处大门。
走到马路边,我才发现自己有点抖。不是怕,而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凉气。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来往的车辆,深深呼了一口气。
然后就哭了。
我随便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坐上去。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多问,问我往哪儿走。
我说去育才路。
车子开了十几分钟,我靠着车窗,看着街边的店铺一栋一栋往后退。
手机一直在口袋里震。徐景浩打来的,一个接一个。我没接,最后干脆关了机。
到了姐姐家楼下,我没立刻上去。在楼下花坛边坐了很久。秋天的风凉飕飕的,吹在脸上干干的,我只觉得眼睛发酸。
姐姐从楼上下来接我,看到我坐在花坛边上,愣了一下,快步走过来问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抬起头,看着她说:“姐,我要离婚。”
那天晚上,姐姐给我煮了一碗面,我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盘腿坐在沙发上,把这两天的发现在脑子里一遍一遍捋。
第二天一早,我去银行把所有的转账流水打了出来,又去售楼处复印了购房合同。
销售小李看见我又来了,有些为难,说合同不能随便复印。
我告诉她我是共同出资人,我们有权利保留相关凭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帮我复印了一份。
我把这些材料装进文件袋,走到单位旁边的复印店,又做了一份备份。
做完这些,我拨通了一个电话。
那是我同学介绍过的离婚律师,姓陈。电话接通,我说:“陈律师,我想咨询一下离婚和财产分割的问题。”
她问我基本情况。我一个个回答,买房,全款,产权写在公婆名下,资金是我和丈夫婚后共同工资收入。
她顿了顿,问我:“你手里有没有转账记录?”
我说有,银行全流水,还有我自己记的账。
她说:“那就好办了。带上材料,约个时间来所里聊聊吧。”
挂了电话,我攥着手机站在复印店门口。太阳很大,晒得地面发白。我站了许久,才迈开步子走了。
06
第二天上午,我请了半天假,去了陈律师的事务所。
我把文件袋里的材料全部倒在她桌上,她翻了好一会儿,又抬头问了我几个问题。
我心里已经不乱了。
该记的账、该留的凭证、该走的流程,我已经一步步做了。
问到最后,她从老花镜上方看着我,问我:“你确定要离婚吗?”
我说:“确定。”
她点点头,把材料叠好,说:“目前来看,资金流向很清晰,全部来源是你们婚后共同收入。即使登记在案外人名下,你也有充分的权利主张这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停顿了一下,她又说:“但你要有心理准备,这起诉讼不会太容易。毕竟你公婆那边也有主张的空间。”
我说:“我知道。”
当天下午我回了交接完的宿舍,开始收拾东西。
那边的衣服、化妆品、女儿的玩具,装了两只行李箱。
我站在客厅中间看了看,想起五年前搬进这套房子的时候,徐景浩还笑着说这是我们的“小窝”。
我晃了一下神,弯腰把最后一只箱子扣上。
手机响了一声,是婆婆打来的电话。我本来不想接,但转念一想,还是接了。
婆婆的声音听上去还是那样慈祥:“慧敏,怎么听说你跟景浩吵架了?妈打电话问问你。房子的事啊,妈跟你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说:“妈,产权人写的是你和爸的名字。我问过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又笑起来:“这个啊,还不是爸的意思,爸说这样好办事嘛。等以后我们老了,房子还是你们的呀,妈还能骗你吗?”
我看着窗外,没说话。
她见我不出声,语气又软了几分:“慧敏,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爸这两天血压都高了,你也别让他操心。”
我说:“妈,房子的事,我会走法律程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突然尖锐起来:“你什么意思?你还要告我们?慧敏,你是不是疯了?你这是要毁了这个家呀!”
我挂了电话。
过了一会儿,公公的电话又打了进来。我没接,他连打三次,最后我直接关了静音。
晚上,徐景浩来了姐姐家楼下,给我打电话,说我必须下来谈谈。
我下楼了,站在单元门口。
他穿着那件灰色外套,眼眶红红的,走到我面前低声问:“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说:“我没有闹。”
他压着声音说:“房子落在爸妈名下又怎么样?我们就这一个孩子,以后还不都是她的?你就非要搞成这样?”
我没说话。看了看他,忽然觉得很陌生。过了好一会儿,我开口:“徐景浩,那条语音,你妈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你安排的是什么?”
他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你那条语音发给你妈,你觉得我不知道对不对。你早就知道房子写的是你爸妈的名字,连合同、签字、资料都是你一手弄的。你跟我说,你安排什么了?”
他低下头没有说话。路灯照着地面,空荡荡的。过了很久,他开口:“那你想怎么样?”
我说:“我请了律师。”
他猛然抬头,声音一下子变了调子:“吕慧敏,你至于吗?”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声音大起来,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尖锐:“我妈说得没错,你就是图我们家那套房子,你就是为了钱!”
我看着他在路灯下有些扭曲的脸,忽然觉得轻松了片刻。原来这么久了,这才是真心话。我转身,朝楼上走。他在后面喊我,我没有回头。
07
第二天,陈律师告诉我,诉讼材料已经递到法院了。我嗯了一声,挂掉电话,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
同事过来问我中午吃什么,我说不饿。她愣愣地看着我,又走开了。
下午,婆婆给我发了三条长语音。
我一条都没点开。
隔了半小时,小姑子徐高丽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有些人啊,嫁进我们家五六年,吃里扒外,现在还想把我们家的房子都拿走。
不要脸。
我没点赞,也没评论。
那天晚上,我妈给我打来电话,问我是不是真的准备离婚了。我说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妈声音有点哑,说:“你自己想好就行。房子的事,我也听你姐说了。妈没什么本事,帮不了你什么……但你记住了,咱们不亏理。”
我站在出租屋的窗边,眼睛有点模糊。秋夜的凉风从窗缝钻进来,我吸了吸鼻子,说:“妈,我知道。”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床上,把存折和流水单又翻了一遍。整理好,放进文件袋里。
陈律师那边进展很快。法院受理之后,很快就安排了开庭时间。
开庭前的一天,徐景浩又来找我。
他没有大吵大闹,整个人显得很疲惫。
他站在门口,低声说:“我妈说,只要你肯撤诉,她就把房子加上你的名字。”
我没回答,问他:“爸知道这件事吗?”
他顿了顿,说:“房子的事是妈做主的。”
我又问他:“那你呢?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沉默了。
“你早就知道,对吧。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从妈说帮我们管钱的时候开始。”
他低着头,没有否认。
我轻声说:“你把语音发给她,说都安排好了。那你在安排什么呢?你不是安排我们的家,你是替他们安排。”
他抬起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那天他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我听到他低声问了一句:“咱们就没有可能了吗?”
我看着窗外,淡淡地说:“你问问你自己,你把我当什么了。”
他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
开庭的日子定在十一月十五号。
我提前请好了假,把需要的材料全部整理了一遍。
那天早上我起得很早,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脸。
气色有些差,但眼神很亮。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文件袋,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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