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菜刀往门卫室的桌子上一拍，吕建强吓得往后缩了一步。
整箱三十斤的苹果，这已经是第三回在我眼皮子底下被人冒领了。
最后一箱我特意改了货到付款，快递员签字送到家门口，前后不过十分钟，箱子还是没了。
晚上七点，物业经理沈根生阴沉着脸敲开我家门，递来一张皱巴巴的字条。
字条上写着：“姐，别再查了。水果是我拿的。你儿子出了事，人就在咱小区躲着。你要是再闹，他会更麻烦。”我盯着那几个字，翻来覆去看到天亮。
我儿子不是在省城上班吗？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01
那箱苹果是周二到的。
快递员把箱子搁在门卫室，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东西放老地方了。我正蹲在厨房擦灶台，满手洗洁精，接完电话又擦了两下才去洗的手。
等我到门卫室，箱子已经开封了。
纸箱侧面被划开一道长口子，用透明胶带重新粘上，要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蹲下去把胶带撕开，好家伙，少了一小半。
苹果挨挨挤挤的，空隙处倒是有崭新的草垫子填着，像是专门为了把箱子填满，不让人掂出份量。
我抬头看吕建强，他正坐在门卫室里头，翘着二郎腿看手机。
我说：“这箱子谁拆的？”
吕建强头也没抬：“不知道，我换班回来就这样了。”
“签收本上写的是我的名字，谁替我签的？”
他这才抬了抬眼皮：“可能是快递员。你这行货，放这儿也没人盯着。要不你自己跟快递公司说去，别跟我这儿较劲。”
我忍着火气翻签收本，找到我那一栏。
字迹潦草，歪歪扭扭的，倒也勉强看得出是“赵敏静”三个字。
我拍了张照片，又心疼地数了数剩下的苹果，一共少了十一颗。
都是红彤彤的大苹果，超市里卖六块多一斤。
我拎着箱子上楼，越想越气，给快递公司打了电话。客服小姑娘态度倒好，说查一下，明天给回复。
晚上吃过饭，我翻出手机给儿子赵睿渊打电话。
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赵永昌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腰上垫着个枕头，听见我嘀嘀咕咕，问了一句：“咋了？”
“睿渊没接电话。”
“上班呢吧，他上回不说新单位忙得很吗？”
我没吱声。
赵睿渊这孩子倒是跟我提过，新单位做市场推广，天天开会，手机调静音。
可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又给他发了一条微信：儿子，吃了没？
隔了半小时，那边回了一个字：吃。
我盯着那个字翻来覆去睡不着。
赵睿渊以前再忙，跟我在微信上也会多打几个字。
吃饭了吗，睡得咋样，妈你少干点活。
这孩子话不多，但会惦记人。
第二天快递公司回了电话，说快递员明确表示货送到时包装完好，签收栏是门卫室的人代签的。意思很明白，皮球踢回吕建强那边。
我又去找吕建强，他换了套说辞，说那天他出去巡逻了，代签的是个临时替班的，不认识，走了。
我说：“你们门卫室签收了就有责任看管，东西少了你得有个说法。”
吕建强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拿脚碾了碾，笑了一下：“嫂子，你那苹果值几个钱？犯不着为这个瞎折腾。”
我气的够呛。苹果是不值几个钱，可这事办得憋屈。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晚上我翻开朋友圈，看到赵睿渊大前天发过一条动态，定位就在本市。
配图是一碗面，普普通通的面条，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我一眼就认出那碗是家里用的那种瓷碗。
我给儿子买过一模一样的碗，青花边，十块钱四个。
那条动态下面没有文字，只有定位标着市里的一个老街区。
可我再一刷新，那条动态不见了。
删了。
我又点进赵睿渊的朋友圈，大前天那条已经看不到了，前面还是一条工作相关的转发。
我握着手机，心跳突然就快了那么一截。
市里那个老街区，离我家不算远，骑车也就二十分钟。
我坐在床边，把手机屏幕关了又开，开了又关。
赵永昌翻了个身，说还不睡啊。
我没吱声，想了半天，给赵睿渊发了一条消息：你最近回市里了？
那边一直没回。
我又给赵睿渊的发小董光启发了一条：睿渊最近跟你联系了没？
董光启隔了二十分钟才回：没有啊阿姨，他有事吗？
我说没事，就问问。
可我心里那根弦，已经系上了一个疙瘩。
02
第二箱橙子丢的时候，我正上楼给赵永昌贴膏药。
他腰伤发作，趴在床上哼唧了半天，我帮他揉了一阵，又翻出药酒给他搓了搓。
前后也就是半个钟头的工夫。
橙子是快递员放在门卫室的，我亲眼看着他放下的。
等我下楼去取，箱子已经没了。
门卫室里坐着吕建强，桌上放着两个空饭盒，正拿牙签剔牙缝。
我说：“箱子呢？”
吕建强打了个饱嗝：“什么箱子？”
“刚才快递员放门口那箱橙子，这么大个的。”我拿手比划了一下。
“我哪知道。我上厕所的工夫回来它就不在了。”
我冲出去追到小区门口，路上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又折回门卫室，翻签收本，这次倒是没签收，就空着。
吕建强两手一摊，脸上写满了“不关我事”四个字。
我站在门卫室里，气得浑身发抖。
一箱苹果就算了，这箱橙子是我特意给赵永昌买的，他腰不好，医生让补维生素，超市里赣南脐橙卖到九块一斤，我想着网上订整箱便宜些，一咬牙订了二十斤。
正又气又急的时候，楼上的大学生宋嘉雯从外面回来，看我站在门口，停了停：“赵阿姨，你是不是在找东西？”
我点头：“一箱橙子，你看见了？”
宋嘉雯想了想：“我刚才在窗户那看见一个男的，戴个黑色鸭舌帽，走道有点跛，抱着箱子往后门去了。”
“长什么样？多大年纪？”
“看不清脸，帽子压得低。个子嘛，挺高的，但有点驼背。瘦，穿一件深灰色外套。”
我心里的疑团更大了。这小区住了快十年，谁家什么情况我心里都有本账。戴帽子、跛脚、瘦高个，一时想不出哪个认识的人对得上。
我顺着后门追出去。
后门通着一条老街，街口摆着几个小摊，卖菜的、卖水果的、卖鸡蛋饼的。
我挨个水果摊看过去，在一辆三轮车跟前停下来。
车板上摆着几筐水果，橙子堆在最外面，圆滚滚的，看着面熟。
我凑过去翻了一下，上面三层个头不大，下面的倒是又大又新鲜，我一眼就认出了那层标着“赣南脐橙”的纸封子，跟网上图里一模一样。
“这橙子谁给你的？”我问摊主。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啃着一根黄瓜，含糊不清地说：“一个年轻娃，隔三差五拿水果来卖，说是朋友送的。”
“今天拿了几箱？”
“就一箱。他拿来了我就摆上了，刚卖出去一兜子。”
我问他那人什么时候再来，摊主说不知道，反正隔几天就来一趟。
我又问长得啥样，摊主笑嘻嘻地说了句：“瘦，瞅着没什么精神。走路一瘸一拐的，像腿上有毛病。”
我蹲在那筐橙子前面，蹲了很久。
我认出那箱子上缠的胶带，是我平时攒下来收纳用的那种蓝白条纹胶带。
我每次拆了快递都舍不得扔，卷成一卷搁抽屉里，赵睿渊在家的时候还笑话过我，说妈你这跟拾荒的似的。
我回家以后没跟赵永昌说这事。他把赵睿渊的事看得很重，我怕他知道了着急上火，腰更养不好。
当天下午我报了警。
值班民警是个年轻人，听完我的描述，在本子上记了几笔。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随口问了一句：“您儿子最近在不在家？”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在省城上班呢。”我说。声音有点发紧。
民警没多问，给我做了笔录，让我回去等消息。
出了派出所，我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
太阳晒得后脖颈发烫。
我心里反复回放着他那句话：您儿子最近在不在家。
民警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就是随口一问，还是有什么别的意思？
我拿出手机，又给赵睿渊打电话。
还是没人接。
我又给董光启发消息，问他赵睿渊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董光启过了很久才回：阿姨，您别多想，睿渊好着呢。我这会儿在外面忙，回头再跟您说。
我看着那行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03
第三箱，我换了招数。
特意挑了一箱贵的，智利进口的车厘子，一箱四百六。备注了一行大字：必须货到付款，必须本人签收。
我想好了，这回人赃并获。
当天下午快递车进小区的时候，我就站在阳台上盯着。快递员把箱子从车上搬下来，我喊了一声，他抬头看看我，推着车过来了。
签收的时候我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外包装，完好无损。付了钱，我把箱子抱在怀里，正准备上楼，门口的变压器“啪”地一声跳了闸，整栋楼都黑了。
我抱着箱子上不了楼，先得去配电房看看。
配电房在楼侧边，我抱着箱子过去，推开铁门，里面黑漆漆的，一股子灰尘味。
我在墙边摸到电闸箱，看了一眼，总闸跳下来了，推上去，又跳下来。
我蹲下找了半天，才发现是地上积了一滩水，电线碰到水短路了。我又拿了个扫帚把水扫开，重新推闸，折腾了差不多十分钟。
等我从配电房出来，手里的车厘子箱子不见了。
我站在楼道口，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车厘子被人拿走了。
我跑到门卫室，问吕建强有没有看见人上楼。
吕建强说：“你手里还抱着箱子呢？放在门口了？那我可没看见。刚才跳闸，我上楼去看了会儿，不在。”
我急得团团转。这箱子四百六，我一个月菜钱也就这个数。
我又去物业查监控。沈根生坐在办公室里，慢悠悠地给我泡了杯茶：“赵大姐，监控之前就坏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没修好呢。”
“什么时候能修好？”
“上面没批钱，我也没有办法。”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总觉得他的眼神有点躲闪。可我抓不住把柄，只能拿话怼他：“你们物业管不了事，以后你们物业费也别想收齐。”
沈根生赔着笑说赵大姐你消消气。
回家以后，我给快递公司打电话。快递员说货是他亲手交给我的，我当时付了钱，签了字，出了任何问题跟他没关系。
他说完这句话，电话那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大姐，我刚才去送下一趟货，路过门口那个快递架的时候，看见一个男的站在那儿翻了半天箱子。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差不多就是你们那栋楼那个方向。”
“长什么样？”
“戴着帽子，瘦。走路好像有点毛病。”
又是戴帽子。
又是有点跛。
我挂了电话，坐在客厅里，半天没动。赵永昌从卧室出来倒水，看我愣着，问了句：“又丢了？”
我没说话，点了点头。
赵永昌叹了口气：“我这几天老看见楼下有个年轻人，夜里站路灯底下抽烟，戴个帽子，个子挺高。我看那身形，有点像……”
他顿住了，没往下说。
我看着他：“像什么？”
“没什么。”赵永昌端着杯子走了。
可我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赵永昌那半句话，他说得像咱家那个孩子。咱家那个孩子，那个孩子。
赵睿渊。
我盯着窗外的那盏路灯，从黄昏一直看到天黑。灯亮起来的时候，楼下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我拨了赵睿渊的电话，听筒里传来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停机。
三个月前刚存的五百块钱话费，怎么就停机了？
那天晚上我又去找了董光启。这回我没去他家，我就在他单位门口等着，等他下班出来，我拦住了他。
董光启看见我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阿姨，您怎么来了？”
“我不来找你，你是不是永远不打算跟我说实话？”
董光启沉默了几秒，低下头，两只手搓着裤缝：“阿姨，我真不知道睿渊在哪儿。他上个月跟我说去外地出差了，让我别担心。”
“他跟你打电话了？什么时候？”
他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就……就上个月。”
“上个月几号？”
“记不清了，阿姨，我真记不清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虚。
我没有再追问，松开他的胳膊，退后半步，说了句：“光启，你从小跟睿渊一起长大，阿姨知道你不会害他。可你记住，他要是出了什么事，你瞒着，就是帮凶。”
董光启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转身走了。路灯把我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身后是万家灯火。走了很远，我回头看了一眼，董光启还站在原地没动。
04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董光启家。
我认识董光启的奶奶，邓丽兰老太太，今年六十五，耳朵有点背。
我跟她聊了会儿家常，说赵睿渊好久没回来了，我有点惦记。
老太太笑着说：“睿渊回来过呀，光启还说让我蒸包子给他吃呢。”
我心里猛地一紧：“您见他了？”
“见了呀，上个月还来了呢。瘦了，我说这孩子咋瘦成那样。”
我压着声音问：“他后来还来吗？”
老太太想了想：“上个礼拜好像又来了一趟。光启不让我跟别人说。”
我攥紧手里的茶杯，手指尖都是白的。
没再问了，坐了一会儿，推说家里还有事，起身告辞。
老太太非要塞给我几个橘子，我说不要不要，推辞不过，接了下来。
临出门时，我朝阳台瞟了一眼。
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夹子夹着。最里面那件，是一件灰蓝色的旧外套，袖子短了一截，袖口磨出了毛边。
那件外套是我两年前从夜市上买的，四十五块钱。
赵睿渊嫌老气，我说暖和就行。
他穿了两三年，袖口被磨破了一次，我拿针线缝过。
他说妈你别缝了，回头买件新的。
我说将就穿穿吧，攒钱要紧。
衣领上有一块褐色的污渍，怎么洗都洗不掉。那是他前年在烧烤店打工的时候，被溅上的油星子烫的。
我站在楼道里，手扶着墙，半天才缓过劲来。
赵睿渊就在这个小区里头。
就在我眼皮子底下。
可我找了这么久，翻遍了所有他可能出现的地方，都没找到他。
当天晚上，我破天荒地没有出门。
我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赵永昌趴在床上，唉声叹气地捂腰，说要是明天还疼就去医院拍个片子。
我应了一声，心里翻着另一件事。
我翻出赵睿渊小时候的照片，一张一张看。
他五岁那年，我牵着他的手在菜市场里挤，他攥着一个气球，眼睛亮晶晶的。
他十二岁那年，从自行车上摔下来，膝盖磕破了，哭得撕心裂肺，我背着他去医院，一路走得浑身是汗。
他十九岁那年第一次出去打工，背着一个旧双肩包，站在门口，跟我说妈你在家好好的。
那时候他跟我说，妈，等我挣钱了，给你买大房子。
我才不要什么大房子。我就要你别瘦了，别受伤了，别躲着我，连个电话都不敢打。
我关了手机屏幕，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赵永昌听见声音，从卧室里探出头，看见我坐在那儿，走过来，把手搭在我肩膀上：“咋了？”
“没事。”我擦了把脸，“眼睛进沙子了。”
他没有再问，站在我身后，手掌粗糙地摩挲着我的肩头，半天才说了句：“闺女大了，有自己的难处。你别想太多。”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堵着一块石头，怎么也咽不下去。
那天夜里，我做了个梦。
梦见赵睿渊还小，穿着件开了线的毛衣，蹲在地上捡球。
我叫他：睿渊。
他抬头看我，冲我笑了笑，然后转过身走了。
我追上去，怎么也追不上，他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一片白雾里。
我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赵永昌在旁边睡得正沉。我躺了一会儿，起身坐到窗前，拉开窗帘。
楼下那盏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05
我找到沈根生，已经是第三天傍晚的事。
这两天我把能走的道全走遍了，城郊的工地、桥洞、商场门口，只要是可能打零工的地方都问过。
没人见过我儿子。
我又挨个给赵睿渊在省城的同事打电话，有一个叫周俊杰的接了，说睿渊三个月前就辞职了，大家也都不知道他去哪了。
三个月前。
正好是他失联的那段时间。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捏得发烫。赵永昌回房躺着了，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响。我给自己倒了杯水，凉了，一口喝下去，从嗓子眼凉到心底。
门铃响的时候，我以为是赵永昌的止痛药用完了，外卖送来了。一开门，门外站着沈根生。
他站在门口，楼道里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往常笑呵呵的一张脸，这时候阴沉沉地绷着，一点笑模样都没有。
“赵大姐，吃了没？”
“有话直说。”
他沉默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纸已经揉得皱巴巴的，叠了两折，边缘都被磨得起毛了。
“你看看吧。”
我接过来，展开，借着门口的灯光看。纸上只有三行字，歪歪扭扭的，铅笔写的，笔痕深得几乎要把纸划破：“妈，别再查了。水果是我拿的。我在躲债，住董光启家，等我还完钱就回去。你别报警，别找吕建强。”
我看完第一遍，脑子是空的。
看完第二遍，手里的纸开始抖。
看完第三遍，我抬头看向沈根生，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张纸哪儿来的？”
沈根生叹了口气：“今天下午，有人塞进物业门缝里的。我看见了，就拿来给你。”
“你看见了人没有？”
他摇摇头：“没有。我下午去物业的时候，纸已经在地上了。”
我攥着那张纸，又看了一遍。
字迹我很熟悉。
赵睿渊的字写得不好看，他小时候练字总是偷懒，笔画歪七扭八的。
后来上了班，写多了才稍微工整些。
可这纸上这几个字，落笔那么重，像是趴在什么地方、咬着牙写的。
他拿走了我的水果。
他在躲债。
他就在董光启家。
那张纸最后一句，写着：你别找吕建强。为什么？他怕沈根生告诉我吕建强的事？还是吕建强参与什么？
我没有想到答案。我只知道，这一刻，我脑子里那根绷了整整半个多月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我跌坐在沙发上，失声痛哭。
我哭得那么大声，赵永昌从卧室冲出来，看到我坐在那儿，泪流满面，他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走过来，从我手里拿走了那张纸。
他看完，脸色铁青。
我在他开口前先说了一句：“你要是敢打他，我就跟你离婚。”
赵永昌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把纸放回我手上，转身回了卧室。门“砰”地一声关上。
我坐在客厅里，盯着那张纸，反反复复看到天亮。
天亮的时候，我决定了。明天一早，去董光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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